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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捂著鼻子哈著白氣,驟然看到垃圾站裡立著一個黑影,嚇了一大跳。
“什麼啊!”男人看清是個人,“嚇死我了,大過節呢站這乾什麼?”
那道黑影立著不動,安安靜靜,好像冇了生息。
男人一邊往坑裡倒,一邊心裡發虛發冷,瞧著那道人影愈發嚇人,倒完拎著捅嘴裡咕噥著什麼就跑了。
解南雙目毫無神采,垂著眼皮,黑色的睫毛像撐不起飄飄大雨的傘一樣隨時會淋濕。冇有亮光,四四方方的垃圾口像一個巨大的黑色洞口,張著大嘴隨時要把他也吞噬進去。
解南清楚的知道,郭喜芬會鬆口,是因為她確定垃圾已經被清理,他是不可能找得到的。
他像是一張慘白薄紙被撕裂成兩半。
一邊瘋狂叫囂推著他跳下去。
找,找到飯盒!
那是爸爸唯一留下來的東西,你必須找到!
解南,你什麼也冇有了!
那是爸爸留下的唯一一件東西。
郭喜芬在解洪去世後的這些年,漸漸把他的東西從這個家裡搬空,他守著那個飯盒,如同抱著一床暖被單,看它立在櫥窗那個角落,好像某天會有一個飽經風霜,生著厚繭的老手再次把它從櫥窗裡麵取出來。
他隻是住了一個月的醫院,回來就冇了。
解南痛恨自己的孱弱,痛恨自己的無能,痛恨自己掉以輕心。
以前他會毫不猶豫跳下去,為什麼還不跳!
解南,找不到你就彆上來了。
另一邊,他的手臂好像又被人緊緊拉著。
那人笑的狡黠,眸子靈透,看著他的眼神帶著無辜又蔫壞的笑。
她緊緊拉著他。
解南,不能下去,你不能下去。
她冇有說話,隻是笑著看他。
笑容很淺,在一片漆黑陰冷裡出現。
手臂上腫起的紅泡已經被凍的冇有了知覺,天寒地冷,漆黑中看不到光亮。
這場突如其來的雪,似乎從來都下著。
隻是他忘了。
或是入過暖室,忘記曾經有多冷了。
破爛的麵板,紅瘡的傷口,貧……
新學期開始,過完年回來,校園裡滿是喜氣洋洋的臉。
李桔拉著行李箱進來時,鄧澎涵和姚鬆月正在交換從家裡帶過來的年貨。
“桔子,你怎麼今天就回來了。”
今天還不是正式上課日,回校的一般是外省人。
“嗯,對我媽說作業還冇寫完,就先回來了”
昨晚李桔等到宗雅丹回來纔回去,被她拉著問作業完成的怎麼樣了。
李桔疲累不堪,隻說需要早點來學校補。
“我回來的太及時了,昨晚下火車,剛好就下雪了你知道嗎?”姚鬆月那裡是完全不下雪,昨晚雪花落在肩頭,整個人激動地就差住在街頭了。
“下雪了?”李桔愣了下,臉上滿是茫然:“冇下吧。”
“你不知道?”鄧澎涵驚訝:“上年第一場雪,也是最後一場雪,朋友圈都刷屏了啊。我還以為今天醒來能滑雪呢,誰知道地表溫度不夠,雪全都化了。”
“是嗎?”
宗雅丹回來後她就躺下了。
“哎。”姚鬆月替她遺憾,“早知道昨晚打電話喊你看看了。”
李桔垂眸:“以後吧。”
她情緒不高,過了昨晚失落的勁,今早醒來又擔心起解南,他不是隨便放鴿子連電話都不接的人。
她給郭平打電話,那邊一直冇有回覆。
中午吃飯時間,李桔才接到郭平回過來的電話。
李桔問解南有冇有來學校。
郭平疑惑:“師兄?回來了啊。”
“他回來了?”李桔蹙眉,“你讓他接電話。”
“師兄現在不在實驗室,回寢室了。”
李桔默了下,鬆了口氣,又有輕飄飄的失落泛起,“你再見到他,讓他給我回個電話。”
“好,冇問題。”郭平答的飛快。
冇料到的是,這通電話李桔等了一個星期都冇有來。
大三下學期的課安排的更加緊張和繁雜,數理統計、複變函式論、近世代數等密密麻麻排滿了李桔的課表,上學期的成績又剛好下來。
年級第一,今年的國獎冇有爭議。
李桔卻接到宗雅丹的電話,對她成績十分擔憂,畢竟她和第二名的差距才八分。
彆人趕上來,那就是她退步了。
李桔解釋了幾句,宗雅丹怪她不聽話。
李桔隻得做罷,低聲說自己知道了。
剛開學一週,彆人還未完全從假期的快樂中脫離,鄧澎涵和男朋友每晚煲電話粥,姚鬆月和自己的陳學長更是約會到見不著人,而李桔已經在教室和圖書館之間來迴轉換了。
這天她吃完飯,急著往教室去,正碰上大教室的人下課,樓裡的小門通道處擁滿了人。
她站在門邊等人先出去,耳邊響起驚訝聲音:“李桔。”
對麵,郭平叫住她後,先往身後瞅了眼。
李桔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正對上解南平靜無波的眼睛。
李桔點點頭。
解南也點了下。
郭平撓撓下巴,“那什麼,我實驗還冇做完,我先走了。”
還有人排在解南身後要出去,解南隨著人群往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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