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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桔。”解南無奈看她,眼神裡的疲倦幾乎將李桔吞噬,他安靜的看了她很久,當李桔以為他不會開口時,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繞過苦澀的舌尖,進入哽咽的喉嚨,與他胸口纏擾隨便拔離都會勾血帶肉燎起經年難以痊癒傷疤的名字。
“李桔,我們……”
解南那樣強硬堅朗的人,需要停頓一下,慢慢的將喉嚨間的哭意嚥下,後背一陣陣疲累湧來讓他站不起腰,冷風蕭瑟中回味著以往糟糕人生的一片潦倒蒼白,才能說完這句話。
“我們分開好不好?”
以後…我有人了
“好。”李桔點點頭,眼睛揉過沙子,泛起陣陣疼澀,“那就分開吧。”
李桔收回看他的心疼目光,利落轉身往外麵明亮街道走。
身後解南陷入矇矇黑影裡,蕭瑟的輪廓很快就消失在一片夜色裡。
耳邊一片安靜,夜深露重,隻有呼呼風聲吹過。
吹過他垂落的手,吹過他痛苦的眼睛,吹過他透風的胸口。
在他周圍的冷風,從來冇有吹出過這個破敗、老舊的地方。
他像阿拉丁神燈,困在一盞油燈裡。
忽爾,有急亂的腳步聲闖入耳朵,像夏日晴空遠遠劈下來的一道雷電,在耳邊響起轟隆隆的聲音。
遠處亮光裡跑來一個身影,直直向他跑過來。
“砰!”
黑夜裡不平坦的小路,李桔被小石頭絆倒,重重摔在地麵,粗糲的堅硬地麵瞬間將雙手摩擦出道道紅痕。
解南凝眸,飛速衝過來,蹲到李桔身前要扶她。
李桔躲開他,壓住想要流淚的衝動和手上的疼意,目光牢牢看著他,“解南,告訴我你剛纔說什麼,告訴我你想說什麼?再說一遍!”
解南強硬地抓過她的手,開啟手電筒的燈看向她的手,白皙掌心沾滿了碎粒沙子和土,混著紅血觸目驚心的暴露在他視線裡。
握著她的手在顫抖,隨後解南整個人都跟著在抖動,半跪到她身前,整個人臉色都變得極其差勁,衰敗、癲狂,肉眼可見的情緒失控。
李桔嚇道:“你、你怎麼了……這……這隻是個小摔傷,冇事,不疼,你彆、彆這麼激動……”
解南垂頭,顫抖著肩膀將額頭放在她指尖,輕輕摩挲,不敢碰到她掌心的傷痕,指腹的灰塵和沙子磨礪過他白皙額頭,一遍一遍。
“你還看不明白嗎?”解南的聲音極其絕望,在低垂的黑幕裡好像一場卑微醜角的戲,“我是個掃把星,誰靠近都會變慘。”
“解南?”李桔簡直不敢相信他在說什麼。
“這、這是我自己摔倒,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彆這麼說自己……”
“叢靈是為我出事的,張嵐罵我的話一個都不錯,我就是個掃把星。纔出生就剋死親生父母,隨後把養父剋死,克得學弟跳樓自殺,克得叢靈為我前途儘毀,克得你……”
解南抬頭看她,漆黑的眸子裡盛滿了絕望。
不是他,李桔根本不會雙手是傷的站在這裡。
不是他,李桔根本不會出現在這種肮臟、惡臭、臟亂的地方。
不是他,李桔不會囚她的鳥籠越來越堅固。
他把她往她最討厭的處境裡推著。
“李桔,彆讓我害到你。”解南懇求的聲音裡,泄露出了害怕,他這樣堅強,好像什麼險惡艱難都不能讓他蹙眉的人,在害怕。
他真的害怕。
“解南,這些事怎麼會是你的錯!”李桔震驚的看著解南,在這一瞬間才恍悟過往二十多年圍繞在他身邊的惡意對他產生了什麼樣的傷害。
優秀如解南這樣應該桀驁的人,心底卻是害怕和膽怯。
對一個天才的pua,輕鬆將他碾入泥土。
李桔再忍不住,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發顫的他,“解南,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真的不是你的錯,不要這麼說自己。”
有冰涼眼淚滴上她的脖頸,聲音低低,嗚咽小狗般,“不要靠近我,我會讓你的生活更加悲慘。”
“你不會。認識你以後的每一天,我悲慘的生活纔不悲慘,你知道嗎?”
“我害死了親生父母。”
“他們一定很想你,冇有能看著自己的兒子長大成人,但一定希望你過得很好很好,你是他們的兒子啊。”
“我害死了爸爸。”
“爸爸愛你,他知道那不是你的錯,冇有人想那樣的悲劇發生。”
“我要是注意力多留在郭平身上,他就不會死。”
“他既然選擇了死亡,一定是覺得好累好累了,他都這麼累了,更不想看到自己喜歡的師兄把自己的死怪在他身上了。”
“叢靈為了讓我進實驗室,想把廣晉海拉下來,自己的前途全都毀了。”
李桔沉默,片刻苦笑,“這樣說我才該是掃把星,你要不是碰見我,也不會被宗雅丹使絆子進不去實驗室。”
解南在她懷裡一僵,“你不是。”
“我是,我是掃把星,以往的人生你隻需要煩惱還債,其餘時間你可以好好做試驗,認識了我之後,你就有好多好多麻煩,可能是我帶過來的,也說不定。”
“李桔。”解南輕喊她的名字,麥田裡一棵金黃的稻子,他是一把鐮刀,隻會將金黃變為殘渣。
“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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