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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南動了動,手下的冰冷身體終於不再僵硬著像一個空殼子。
他無力的將頭垂落在她肩邊,徹底徹底敗下陣來。
濕潤的眼睛貼著她的肩膀,然後有溫熱的液體從那裡流下。
像一簇火,四處點燃。
冰冷在熱火中甦醒。
淚水的熱度點燃冰涼的麵板,周圍的瑟瑟寒風吹起的呼呼聲似乎漸漸飄遠了。
他耳朵周圍不再是哄亂的嗡鳴,一腳踢開門把他從睡夢中踹進警察局。
熾熱的白燈反覆在他頭頂燒灼,冷淡的聲音提問著他聽不明白的話。
“你和郭平平時關係怎麼樣?”
“昨晚你們在實驗室見麵,他有什麼不對勁?”
“據你瞭解,學校與冇有人和他有過節,和老師關係怎麼樣?”
“說話,他自殺了,我們正在調查,請你積極配合。”
“……”
鐵鏽的血腥味從喉嚨間漫出,昨晚那個開了一拳的實驗門就在他眼前。
耳邊有聲音不斷嘶吼,“解南!進去!進去!攔住他!進去!”
“看著讓他好好吃飯!”
“不要走解南你就在那待著!”
是不是好好吃一頓飯,咀嚼下一段苦楚,向死亡選擇的腳步就不會那麼堅定。
冰冷、狂躁、憤怒、暴虐在解南四肢百骸中碰撞、翻滾、激盪,頭頂的白熾燈晃得他睜不開眼。
眼下一片青黑,他看不清麵前人的模樣。
男人歎歎氣,輕輕在他肩頭拍了拍,“解南,老師相信你。”
解南從他身邊走過,站在警局的馬路前。
荒涼的柏油馬路,乾熱的陽光炙烤,他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
忽有溫熱貼上他酸澀的眼睛。
一遍遍輕輕啄著,還有低低的聲音:“解南,解南,解南。”
熱度燙一下眼皮,喊一聲他的名字。
解南沉重的眼皮終於有力氣抬起。
李桔碰著他的下頷,嘴唇從他沉重的眼皮上離開,看著他腥紅的眼眶,裡麵終於顯出一點光亮來。彎彎的眼睛盛著淚水,順著臉頰落下時露出慘淡的笑:“終於想起我來了?”
說話的同時,眼角的淚水順著也往下流。
李桔手指擦過他眼睛,抹掉他眼邊的濕意。
解南看著她泛著燦爛光茫的眼睛,像一隻湖邊撲水的蜻蜓。
他像飄滿了白霧濕氣的湖泊,彎腰向她靠近,神情茫然,像全然不知事實的孩子,隻是無助孤單的再次將眼睛輕輕貼上她的唇瓣。
蜻蜓點水,睫翼微顫。
李桔嘴角發顫,哽嚥著再次捧起他的臉,鄭重的將吻貼在他的眼睛上。
“解南,彆怕,我在這。”
他的背影,倉皇而逃
雨聲越來越大,似乎隨時要把這破敗的樓房摧枯拉朽的衝到,偶爾天邊閃過雷聲,要將烏雲密佈的天炸個洞。
解南眼皮泛上溫度,眼底逐漸清明。
李桔輕擦著他髮根的水,“解南,你冷不冷?”
解南垂著睫毛,“你不問我是怎麼回事?”
從夢中驚醒的那一刻,今天每一張陌生麵孔都近距離的貼在他眼前,用銳利的目光直直盯著他問:“你和郭平關係最好,他發生這樣的事你知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李桔心疼的看著他,搖了搖頭,“郭平的事我們以後再說,你冷嗎?”
李桔靠近,手臂抱住他,“我的衣服也濕了,這裡也不能生火,雨越下越大,你明天會不會感冒?”
解南的身體有些僵硬,過了片刻,將掌心放在了她的後腦勺。
“我身體好,不用擔心。”
李桔下巴在他肩頭輕搖。
“我不能因為你身體好,就忘記你也需要照顧。你淋了這麼久的雨,我很擔心你。”
解南手指顫了下,胸口發悶,那是不同於頭頂白熾燈炙烤時喘不過氣來的發悶,胸口像是躺著一個軟乎乎的小貓咪,在舔著胸口讓他心口微縮,溫熱擦過有些悶悶的,癢癢的,但是又不抗拒和難受。
“你也淋了雨。”解南才察覺貼著麵板的異樣,低頭潔白闖入,一條蕾絲帶像捆著一個精美禮品,大喇喇的揣在他的胸窩裡。
解南目光落到地上堆著的衣服,棉黃色針織外套和淺藍色過膝長裙。
而遠處連線另一個房間的窗戶上,攤放著他的衣服,占據了晾衣的空間。
解南垂眸:“雨越下越大,在這裡待下去我們都會感冒,回去吧。”
“現在?”李桔見他清醒過來,目光有點不知放在哪裡,“可是現在雨下更大了。”
剛纔解南渾渾噩噩,她顧不上許多。
現在兩人衣不蔽體像個原始野人,周圍鋼筋水泥土敲打著她們腦海中的現代文明印記,無法避免的羞燥湧上大腦,開始熏的耳朵發熱。
李桔打了個哆嗦,壓住那點不好意思:“我抱著你還好些,我們都暖和點。”
解南看了她一眼,李桔回視著他時,解南拉著她手臂,將她抱緊在懷裡,“這樣嗎?”
“彆。”李桔要出來,“我抱你。”
解南承受的打擊比她大,剛纔一路過來簡直崩潰狀態,身體鑿不住雨水摧殘,比較下來還是她耐抗一點。
李桔雙臂掙紮,解南攏著不給她機會。
“李桔。”解南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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