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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刻鐘後,黑色的賓利緩緩滑入寒汀灣靜謐的庭院。彆墅裡隻亮著幾盞夜燈,在沉沉的夜色中,像幾顆孤獨的、冷眼旁觀的眼睛。
車子停穩。
厲燼辭率先下車,依舊冇有言語,徑直朝著彆墅大門走去。溫知予也連忙下車,小跑著跟上。陳叔留在車上,似乎還要去辦彆的事。
就在溫知予踏上台階,準備跟進彆墅時,走在前麵的厲燼辭忽然頭也不回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倦怠:
“去備餐。”
備餐?
溫知予腳步一頓。這麼晚了,而且他剛從墓園回來,心情如此糟糕,會有胃口嗎?但她不敢多問,連忙應道:
“是,大少爺。”
她轉身去廚房,
“陳叔,你等等去西街‘沁芳齋’,交代他們,現做一爐‘淨素蓮蓉酥’和‘白玉方糕’,要第一爐的。
做好後,直接送去老宅,交給劉管家。明日一同帶上山。明日複林來接我…你就在老宅休息吧…”
陳叔在車裡恭敬應下:“是,大少爺。”
淨素蓮蓉酥,白玉方糕……這都是雲綾老字號“沁芳齋”的招牌點心,也是已故的厲大夫人劉倩歆生前頗為喜愛的口味。
在忌日祭祀時,供奉上逝者生前喜歡的點心,是表達哀思的一種方式。
大廳空曠寂靜,冷氣開得很足。
厲燼辭似乎冇有立刻上樓的打算,他走到客廳中央,停下了腳步,背對著她。
溫知予正想繞去廚房,卻聽見他再次開口,聲音比剛纔更淡,帶著一種突兀的、自我否決般的意味:
“不必備了。”
溫知予的動作僵住,手裡還握著從玄關櫃上拿起的圍裙。她有些茫然地回頭,看向厲燼辭挺直卻孤絕的背影:
“……好。”
厲燼辭沉默地站了幾秒,然後,邁開腳步,徑直走向樓梯,踏上了通往二樓的台階。腳步聲在空曠的彆墅裡清晰迴響,一步一步,沉重而疏離,最終消失在二樓走廊的儘頭。
溫知予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條棉質圍裙,看著那空蕩蕩的樓梯口,心頭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清晰。
大少爺的心情……真的很差。
差到連表麵的冷靜都似乎難以維持,差到行為都透出一種矛盾的、自我消耗般的焦躁。
她默默地放下圍裙,轉身走向廚房。雖然冇有備餐,但她自己還冇吃晚飯。
從早上忙碌到現在,隻在老宅胡亂塞了幾口點心,此刻早已饑腸轆轆。她開啟冰箱,裡麪食材齊全。
但她冇什麼胃口,也怕弄出太大動靜,隻拿出兩片吐司麪包,倒了杯水,就著冷水,小口小口地、食不知味地啃著。
夜色,在寂靜中無聲地加深。
彆墅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咀嚼麪包的細微聲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湖水的低喃。
她開啟房門倒了杯水…站在料理台前,有些無所適從。
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二樓的方向。那裡一片黑暗,隻有書房的門縫下,透出一線極其微弱的光。
想起母親秦蘭溫柔期盼的眼神,想起自己那個微不足道、卻承載了母親全部心血的生日願望,溫知予心裡湧起一陣酸澀。
明天……還有機會說嗎?
她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冰箱。或許……給他煮碗簡單的麵?
就像上次那樣?
也許吃點熱乎的東西,心情能好一些?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否定了。上次是巧合,而且他似乎……並冇有真的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