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市公安局資訊科技科的辦公室裏，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暖意。沈念背著雙肩包，一身校服搭配白色運動鞋，朝氣蓬勃地走進來。她先是跟辦公室裏的林曉、趙宇打了招呼，然後徑直走到蘇敏的辦公桌前，笑著喊了一聲：“蘇阿姨！”
蘇敏放下手中的檔案，笑著抬頭：“沈念，你跑這來幹什麽，有啥事？”
“蘇阿姨，我這次可是來公辦的“，沈念笑著說，”上次多大家幫我們社團找回了被騙的錢，我們‘極客聯盟’現在在學校裏可不得了。知名度如雷貫耳，在學校裏誰要是認識我們社團的人，自己出去都要高人三分。”沈念然興奮地比劃著，“我們學校每個週末在大禮堂都有個固定的公益演講，報告會，這不是現在學校裏把我們都傳的神乎其神嗎，大家都對破案過程特別感興趣，係裏這個週末就安排我們來講講破獲這個案子的經過。我們社團內部一商量，還是得請各位真正的破案人來講，另外再給我們普及一下防詐騙的知識。我就來了，想請各位警官週末抽時間去我們學校做個分享。”
說完他掃了一眼辦公室裏的人，馬上又補充道：“我們學校外請有專家是有支付邀約費的。”
蘇敏聽後笑了笑，走過來抬手輕輕點了點沈念然的額頭：“小大人，挺會辦事的呀，這個我覺得可以去，咱們局裏本來每年都有這些普法教育的任務。不過你到機關辦事呀要學會“進對門，找準人”。我告訴你正式的邀請流程。你得先去學校院係開一份正式的邀請函，拿著邀請函去咱們局裏宣傳部申請，如果能算到普法任務裏，我們週末參加普法，局裏都會批加班費，你們學校的邀約費都省下啦。”
說著，她拿起紙筆，“來，我教你邀請函怎麽寫，寫完去找宣傳部，直接找王科長就行。”
沈念剛剛接過紙筆，辦公室的門就被猛地推開。
顧銘鋒急匆匆地跑了進來，額頭上布滿汗珠，全然不顧及在場的其他人，脫掉西裝外套，拉了拉襯衫領口，直打斷了蘇敏的話：“蘇科長，快來看看這個，我已經跟局裏申請了協助，這次事關重大！”
顧銘鋒完全理會一旁的沈念然，掏出一個黑色優盤，快步走到會議桌的電子螢幕前，一把插了進去。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看向辦公室裏的眾人，語氣急促而凝重：“鼎盛建材張富昇的案子，大家應該都聽說了吧？局裏掛牌督辦的重點案，帶有黑社會性質，社會影響極壞！”
“我們前前後後查了三個多月，證據已經收集的嚴絲合縫，本來鐵定能把這個惡霸送進去。結果今天開庭，就因為三個遠端證人的證詞，差點給他翻案！”顧銘鋒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火，“說來也怪，這三個人我們警方開庭前找斷了腿都聯係不上，今天突然就跟被告律師遠端連線了，而且對答如流，滴水不漏。我審了十幾年案子，從來就沒見過這麽‘完美’的證人！”
他點開優盤裏的視訊檔案，“這是庭審的連線錄影，大家都看看。陸辰，你是微表情和技術專家，你幫我仔細看看，這幾個人是不是背了劇本，有沒有說謊造假！”
電子螢幕上，庭審的畫麵開始播放。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凝神細看。陸辰坐在電腦前，雙手放在鍵盤上，目光死死鎖定螢幕，連眨眼都變得小心翼翼。
一直到視訊播放完畢，陸辰緩緩抬起頭，思考了片刻語氣肯定的說：“顧隊長，你的感覺沒錯。正常人在法庭這種高壓環境下，被高頻追問過去時間發生的細節，不可能表現得這麽從容。更重要的是，他們的麵部表情有問題，你仔細看證人嘴角的抽動頻率、你看眨眼的間隔、甚至是細微的肌肉收縮，這些特征，在我看來，都是不符合真實人類的生理反應的。”
陸辰頓了頓，補充道：“如果不是你剛剛說，這是實時庭審連線，我會認為這是一段經過反複剪輯、排練的錄影。”
顧銘鋒抱著雙臂，靠在會議桌上，一臉無奈：“我也是這麽想的！但如果是錄影的話，被告律師問出來的問題他可以提前排練好，那公訴方和法官的隨機提問呢？檢察院的律師還特意讓證人轉頭、抬手，這些互動，你根本沒法預先拍攝，這就是實時的庭審直播呀！”
就在這時，一邊的沈念突然把手舉了起來。
顧銘鋒這才注意到坐在角落的沈念然，眉頭微皺，語氣帶著幾分急切：“這同學是誰呀，我們正在談重要案件，你先迴避一下，去。”
“顧警官，我就說一句！” 沈念站起身，眼神堅定的說，“我們社團最近做專案，剛好用到了StyleGAN2模型，就是用來生成虛擬視訊的。從這個視訊的成像特征來看，我覺得這不是真人直播，非常像是用StyleGAN2模型生成的實時虛擬影像。”
說完便拿起書包，“我講完了，我先去隔壁，蘇阿姨你們談完再告訴我怎麽聯係宣傳部。”
“等等！你回來！”顧銘鋒立刻叫住她，快步走上前，語氣緩和了許多，“同學，你叫什麽名字？你剛才說的那個什麽虛擬視訊的模型，能再詳細說說嗎？”
蘇敏連忙走過來：“顧警官，這個是南海大學的沈念，也是個IT小高手哦，上次反詐的案子他也幫了不少忙。不過人家是來辦正事的，可不是來湊熱鬧的哦。”
“StyleGAN2是一種叫“生成對抗網路”模型，這個東西能高度還原人臉和動作。”沈念然解釋道，“我剛剛的意思是，這個連線不是先拍攝再剪輯，而是完全的虛擬生成。這樣就能解釋如何實現實時互動了。不過如果要真的實現法庭上對答如流，這個技術水準要相當高啦，而且實現這個計算量也非常大。”
顧銘鋒眼睛一亮，追問道：“這個同學，你有什麽方法能確定這個到底是不是虛擬的直播嗎？”
沈念然低頭思考了片刻，抬頭道：“如果是用這個模型生成的，肯定有技術瑕疵。蘇阿姨，能借我一台電腦嗎？我想逐幀分析一下。”
林曉在大家討論的時候，已經在自己的電腦上反複觀看視訊，此時突然指著螢幕，驚呼道：“你們看這裏！鏡頭切換的瞬間，證人背後窗戶的陽光角度，從正午的直射突然變成了斜射，這裏完全不符合物理規律！”
“還有這裏！”趙宇也指著螢幕，“證人回答問題時，右手抬起來的動作，有一幀的手腕處出現了畫素錯亂，你看手指的輪廓都是模糊的，這個一般都是虛擬渲染的典型瑕疵！”
陸辰也補充道：“我注意到了時間延遲，法官提問後，證人的回應雖然看似及時，但仔細測算，有大概0.3-0.5秒的固定延遲，這不是人類的反應延遲，而是資料傳輸和模型渲染的時間差。”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一個個視訊瑕疵被揪了出來，顧銘鋒的臉上漸漸露出了希望。“咱們把這些證據都記下來，再開庭直接要求法官對這些遠端證據不予采信不就得了嗎。”
“恐怕但這些還不夠哦。”陸辰話鋒一轉，語氣凝重，“不論是對人物表情的分析，還是對視訊本身的這些瑕疵，都屬於我們的主觀判斷。這些東西法庭其實很難認可，而且對方律師隨便一個理由，什麽拍攝裝置，拍攝環境，網路問題…… 都能輕易搪塞過去。”
“那怎麽辦，”顧銘鋒焦慮的問，“這份證詞如果我們不能證偽，那這場官司必輸，張富昇一旦逍遙法外，以後在想抓他的證據，隻會越來越難！”
陸辰略微思索一下，對大家說。“我首先認定這個直播影像是虛擬的，那麽它跟真實的視訊直播在資料生成和影像傳輸方麵肯定會有不同的痕跡，如果能找到資料生成，影像傳輸方麵的特征，也能間接證明影像是虛擬的。”
說著陸辰突然看向趙宇，“趙宇，馬上聯係法庭技術科，備份現場所有連線裝置的後台資料，主機，播放器，路由，閘道器，伺服器…… 包括視訊傳輸日誌、IP地址、伺服器響應記錄，還有播放軟體的執行快取，能拿多少拿多少，要盡快，時間長了，這些資料容易丟失損壞。重點是找連線視訊的源頭地址，務必定位到他們的資料來源。能實現這麽流暢的實時互動，對方的伺服器一定有跡可循。”
“明白！” 趙宇坐下準備連線法庭的網路，手指剛剛敲擊了幾下鍵盤周又停下了，“我直接過去一趟吧，把能拷的資訊都拷回來。”
陸辰又看向沈念，語氣懇切：“沈念，你對StyleGAN模型瞭解多少？有沒有能讓法庭直接采信的證據？鐵證，毋庸置疑的。”
沈念然點了點頭，拿出手機：“我聯係一下我們學院的李教授，他是數字成像和人工智慧領域的權威專家，問問他有沒有辦法。”說著她走到一旁，撥通了電話。電話接通後，沈念然開門見山：“李教授，我是沈念，現在就在公安局技術科，有個緊急情況想向您請教，我把電話給蘇科長……”
蘇敏接過電話，快速跟李教授說明瞭庭審視訊的情況，電話那頭的李教授沉默片刻，語氣嚴肅：“你說的這種情況，很可能是用改進版的StyleGAN2模型生成的。影像更平滑，更逼真。但是每個生成模型都有獨特的演演算法特征，就像人的指紋一樣，這就是‘數字指紋’。你把視訊樣本發給我，我用學院的計算機來提取下特征值，再和StyleGAN2的標準模型指紋比對，隻要匹配，就是鐵證。另外，你們可以再查一下視訊的後設資料，虛擬生成的視訊，後設資料裏會缺少真實拍攝的裝置資訊，還會留下演演算法渲染的標記。”
掛了電話，蘇敏將李教授的話轉述給大家，眾人頓時精神大振。
就在這時，沈念然的手機又響了，是母親沈硯秋打來的。
“沈念，你還在公安局嗎？下午還有課，我剛好路過，過來接你回學校。”
“媽，我在呢，馬上就好。”沈念然掛了電話，看向蘇敏，“蘇阿姨，邀請函的事……”
“放心，我記著呢。”蘇敏笑著說，“先發你個模板”。
沈硯秋很快就到了公安局，走進辦公室時，正好聽到眾人在說公益報告會的事。她笑著對蘇敏說：“蘇科長，這是好事啊，我全力支援！報告會如果需要費用，仁愛醫院可以讚助！。”
“媽，你要有空的話歡迎你過去聽聽就行，學校有出費用，我們趕緊回去吧。”
送走沈豔秋母子，技術科也開始全麵投入到尋找證據的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