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機房裏,更是一片混亂,IT主管劉偉正滿頭大汗地圍著伺服器打轉,神色慌張,看到沈硯秋和陸辰一行人進來,立刻迎了上來,聲音急促:“沈院長,你們可來了!我們第一時間斷了外網,但病毒還是擴散了,內網所有裝置,包括沒開機的,全中了病毒,我們實在沒辦法了!”
劉偉四十多歲,身材微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老實本分。大家都知道,他是醫院的老員工,沈硯秋和她的前夫一起創立診所初期他就在診所工作,是這裏的元老。沈硯秋離婚後,很多人也離開了醫院,他卻留下來了,給了沈硯秋不少幫助。但是隨著醫院的情況越來越好,劉偉的要求也越來越高,甚至覬覦沈硯秋的美貌和財富,一心想上位,不但想和沈硯秋在一起,更想掌控醫院的大權。可沈硯秋這些年心中隻有醫院和孩子,感念劉偉在困難時期的幫助,對他始終保持著同事和老友的距離,從未給過他任何機會。
趙宇站在伺服器前,一邊諮詢著劉偉,邊快速檢查著裝置,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片刻後,臉色凝重地對陸辰說:“辰哥,係統資料庫被鎖死啦,電子病曆、檢驗係統、影像歸檔、連藥房的庫存管理都訪問不了。沈院長最關心的重症監護室和透析中心的裝置問題,就是引數被鎖定的原因。但裝置還在執行中。”
“還在執行是什麽意思?”林曉急切地問道。
“現在係統情況就好像一輛車,依然能跑,但是油門卡死在八十碼,不能加速,也不能減速。”趙宇解釋道。
同行的護士長語氣裏滿是焦急,“病人的病情隨時可能變化,可醫生無法調整裝置引數,一旦病情惡化,後果不堪設想!”
趙宇轉頭劉偉說:“劉經理,確認所有的機器裝置全部感染了嗎。你還是盡快安排人手防毒,先挑重要的裝置斷網殺,清除之後先不要開機”。
劉偉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故作慌亂地補充道:“陸警官,我們真的盡力了,一早上不停的斷網、防毒,所有方法都試了,根本沒效果,隻要一開機馬上就是被感染的機器。這是碰到職業的黑客組織啦,我們這些普通的技術員,根本對付不了。”
一直不做聲的陳默,在人群後邊輕聲說,“這種情況的話,單機防毒沒用,這個就是 “Wake-on-LAN,
可以網路喚醒。隻要裝置連著電源和網線,即使關機,也能被遠端喚醒傳播病毒。黑客就是利用這個功能,半夜‘叫醒’了醫院所有的電腦,植入病毒,幫我找一台能訪問主交換機的電腦看下”。檢查過後陳默接著說,“機房的網路安全設施都沒什麽問題,內外網也都有物理隔離,這種情況還能攻得進來”。
陸辰看著劉偉給出的網路拓補圖,語氣嚴肅:“陳默說得對,這夥黑客不但專業,而且對醫院的網路架構瞭如指掌。”
沈硯秋看著螢幕上的倒計時,臉色蒼白,聲音帶著一絲懇求:“陸警官,問題很嚴重嗎?”
陸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快速部署任務:“趙宇,你負責深入分析病毒結構,查詢病毒的漏洞;林曉你協助趙宇一起整理病毒相關的所有資料,重點排查日誌;陳默你去檢視沈院長收到的勒索郵件,試下反向追蹤郵件來源,看看能不能找到發件人的蹤跡。”
“明白!”三人立刻行動起來。
趙宇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機櫃旁,拿出隨身自帶電腦,接入網路,卻沒有像平時一樣開機,為了避免被感染,螢幕上隻能看到命令列和不斷跳動閃爍的字元。趙宇同時連線兩塊螢幕,分別顯示著不同顏色的程式碼,他的眼神變得異常專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專業領域,絲毫看不出平時那種心不在焉的樣子。手指在鍵盤上飛速飛舞,螢幕上的程式碼像瀑布般滾落,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林曉在他身邊,也把電腦接好。一邊跟趙宇交流著,一邊快速的執行著一條條的指令,沒有絲毫懈怠。陳默則拿著沈硯秋的手機,對照著用自己電腦開啟沈硯秋的郵箱,眉頭緊鎖,神情專注。
安排好工作,陸辰對著一旁的沈硯秋說,“困難程度現在還不好判斷,不過請你放心,務必相信我們,倒計時之前我們一定會有個結論,屆時也會給出一個最優的解決方案”。
“嗯,那就辛苦各位了。”
十分鍾後,趙宇突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興奮:“大家過來看看,辰哥我有發現。”
所有人立刻圍了過去,隻見螢幕上顯示著一個複雜的流程圖。趙宇指著流程圖,緩緩解釋道:“這個病毒程式分三層。第一層,就是大家看到的這個鎖屏勒索界麵,用來恐嚇並索要贖金,這個相對好處理。第二層是加密核心資料,用的是AES-256軍用級加密,理論上不可破解。”
“第三層呢?”陸辰急切地問道。
最毒的一層。”趙宇放大圖表,語氣凝重,“它在記憶體裏建立了一個‘映象係統’。簡單說,就像在鏡子外麵放個假人,鏡子裏反射的也是假的。你們現在看到的係統,其實是病毒偽造的,真正的係統被藏起來了。”
林曉補充到:“所以,醫生以為自己在操作係統,調整引數,其實操作的,隻是病毒的‘鏡子’?根本沒有作用?”
“哦。”陳默的語氣裏滿是凝重,“這就是‘映象係統欺騙’,能做到這個規模,絕對不是一兩個三腳貓黑客就能實現的啦,背後肯定有專業的黑客團隊支援呀。”
趙宇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這個鏡子會記錄所有操作,等黑客拿到贖金,就會把這些操作‘重放’到真係統上,假裝解鎖成功。但如果拿不到贖金,或者我們強行破解,真係統就會永久損壞,到時候,所有的醫療資料都會丟失,裝置也會徹底癱瘓。”
聽到趙宇的說的“徹底癱瘓”,沈硯秋突然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摔倒。陸辰下意識地伸手扶了她一把。觸碰到陸辰溫暖而有力的手,沈硯秋的臉頰微微泛紅,心跳也加快了幾分。她穩了穩身形,聲音帶著一絲絕望:“陸警官,如果現在兌換數字貨幣支付贖金,要多長時間。這裏這麽多病人,還有院裏這麽多年的資料,給他這兩百萬我們醫院能承受的起。”
“沈院長,您不能支付贖金。”陸辰立刻製止,語氣堅定說,“對方既然能成功攻擊醫院的係統,開出這個精準的價碼,一定是摸清了您的底細,而且也想道您會為了病人妥協。這樣的情況下您還是支付贖金,怎麽保證沒有下次,而且,我們不能確定,他們拿到錢後,會不會真的解鎖係統。如果目的不隻是錢的話,後麵的問題更嚴重。還是先讓我們來處理吧,還沒到要交贖金的地步。”
沈硯秋看著陸辰堅定的眼神,心中的慌亂漸漸消散,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我相信你們,你一定有辦法。”
沈硯秋願意無條件的相信陸辰,在陸辰麵前她願意脫掉那個習慣了冷靜、克製,習慣了把所有情緒都藏在醫學嚴謹的判斷之後,獨自扛下所有委屈與無助的堅硬外殼。這麽多年以來,她在無數個獨自撐著的深夜裏、在無人理解的委屈裏、在被各種壓力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刻裏,心底隱隱期盼的那個依靠,在看到陸辰的一刻具象化了。她不需要轟轟烈烈的庇護,而是一個能令她心靈安穩、讓人一靠近就覺得心安,不用再硬撐著無所畏懼,不用再獨自嚥下所有疲倦。可以放心地卸下所有防備,把最脆弱、最真實的自己交給他的那種依賴。
陸辰拿出手機,撥通了蘇敏的電話:“蘇科長,情況緊急,我們需要一位密碼方麵的專家,到仁愛醫院現場協助,麻煩您盡快安排,現場的情況比較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