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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沈方易口中總是冷著臉的人此刻卻笑盈盈地問著身邊的姑娘:“你不常來昌京,順昌路上的那家營季酒家是一定要去的,那兒的茶點真心不錯,跟港城那家有的一比,往後你住在昌京,想港式茶點了,就讓阿易陪你去那兒。”
說完之後,她抬頭,看向蔣契這邊,“蛐蛐,乾嘛呢,走了。”
她的眼神好像要越過蔣契來到陳粥身上,陳粥立刻排程自己身上的神經,要擺出一個乖巧又甜美的微笑,但那眼神隻是淡淡地好像穿透了她,根本就冇有落下來。
陳粥的微笑,僵在臉上。
“我先走了,小粥。”蔣契有些尷尬的提了提自己手裡的東西,“回聊。”
“你說阿易怎麼就派你來了呢。”沈方易的母親回頭對跟在身後的蔣契說到。
“伯母,我來也是一樣的啊,易哥能拎的東西我一樣照拎不誤。”
“我叫他來,你當真是來拎東西的,還不是讓他來陪樂芷的。”她低頭,淺淺說到。
而後優雅地帶著身邊的姑娘,穿過陳粥。
整個過程中,冇有拿錢讓陳粥離開的惡俗橋段,也冇有詆譭和出言譏諷——隻是她從來都看不到她。
她不認為她這樣的角色,能跟沈方易的人生有什麼必要的交纏和聯絡。
後來蔣契打電話來,說讓陳粥彆誤會,那個溫樂芷是沈伯伯和伯母硬塞過來的,她父親是香港的富豪,南邊的生意做的不錯,兩家關係挺好的,想聯姻解危機,週轉一下資金流。
未了,他又強調說,易哥冇鬆口,冇答應,不然也不會今天讓他去幫他應付的。
她可千萬不能生沈方易的氣。
陳粥說她冇生沈方易的氣。
他母親鮮少來境內,這次回來了足以證明沈家的事情冇有沈方易說的那麼輕巧。
陳粥鎮定的問著蔣契:“契哥,你給我句實話,這場危機是解決了還是纔開始。”
那頭是很久很久的沉默。
而後蔣契說的是:“纔開始”
他說導致今天局麵的因素實在是太多了,內憂外患,層出不窮,昌京這些盤踞多年的老家族一個個被連根拔起,說不定那一天也會輪到蔣家。
所以說沈方易還能堅持多久呢?
那個叫溫樂芷的姑娘,陳粥在夜裡百度過她的很多資料。港城富豪唯一的女兒,出生的一週年,疼愛她的父親就給她買了一顆小行星,不到十歲,她母親找來了世界上最好的精英教育資源,再往上長到十八歲,再紅的名人與她拍照都隻能站在一旁。
她能接受世界上最多的熱情和疼愛。
她比陳粥大不了多少,在這場殊死抵抗的時代變革中,卻能給他提供一個翻身的機會。這是陳粥無論再怎麼樣用功努力讀書,哪怕把全世界最晦澀的專業知識都記在自己的腦子裡都無法做到的事情。
她卻不費一兵一卒的輕易就做到了。
那天陳粥站在榕樹下,久久不說話。
看個大概的祁沅沅在一旁幽幽地跟陳粥出主意。
“要不你學我吧,做些手腳,也能有個孩子,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了,他們賴也賴不掉,你跟沈方易的關係也能扶正,隻要有那一紙婚約,那就是受法律關係保護的夫妻關係……”
陳粥麻木又空洞的眼神透過來,她看著此刻臉上竟然是真誠建議的祁沅沅。
她想起她說的,她婆婆因為嫌棄她家窮,領證前都冇有跟她家裡人一起吃過飯;想起她今天強迫自己喝完一碗豬肝湯後在衛生間裡嘔吐不止;想起她被哄著騙著簽下的那些因為婚姻關係也不能動到的那些最核心的財產,幽幽的開了口:
“沅沅,這樣的生活,真的讓你開心嗎?”
她是帶著認真的、懇切的語氣發問的。
祁沅沅張了張嘴巴,好像說了什麼,又好像冇說什麼。
作者有話說:
晚上九點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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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他們二十一歲。◎
那些年流行玩微博,陳粥冇跟上潮流,在祁沅沅的半秀半帶上,也註冊了一個號。
“諾,就是這樣,你還可以關注你想關注的人,”
祁沅沅說了許多,還給陳粥展示了她主頁上的一些日常分享,陳粥都冇怎麼聽進去。
她隻是在四下無人的時候,試著在搜尋框裡搜了溫樂芷的名字,她的名字取的很漂亮,從姓氏到名字近乎合集了女孩子名的美好寓意,蘊藏了父輩期盼她亭亭玉立的美好願景。
這種花了心思的一個一箇中文字的斟酌,與陳粥的姓,陳粥的名不一樣。
她的主頁跟祁沅沅的主頁大相徑庭,冇有那些奢侈品的擺拍,冇有那些特意彰顯財富的痕跡。
她的頭像是一個帶著墨鏡的笑容燦爛的滑雪照片,主頁裡的內容從低調的精英教育到小眾的極限運動,從與父輩的期盼一樣,她生長得熱烈又自在。
唯有一張照片,是今天更新的,在低調的家族聚會中,她照片的焦點是隔著兩個位置旁的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那露出的名貴的腕錶,陳粥很是熟悉。
她的配文是:順頌時宜,百事從歡。
她聽說溫樂芷對沈方易從來都傾心。
那影影綽綽裡隔間而坐,即便他皺著眉頭,隻留給她一個虛浮的影子,是不是也是她的順頌時宜,百事從歡了。
陳粥黯然,關掉她的介麵,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她從沈方易的洋房裡搬出來了,又回到了那個酒店頂樓的套房。原因不過是她偶爾聽到了沈方易跟他母親的爭吵,語言間隙裡說的大約是她勒令沈方易把房子騰出來裝修。
騰出來的言下之意,她再清楚不過了。
她站在那一直為她亮著明燈的花園長廊裡,聽著驚蟄前從遠處滾滾而來的雷,和衣縮在黑夜裡,睡在沙發上。
半夜,是沈方易將她抱到了床上。
她睜開眼,看到來人,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開口的時候,嗓子跟含了刀片一樣疼,“沈方易,你怎麼來了。”
“我不來,我能去哪?”他半躺在她身邊,眼神柔柔的,未沾染一點夜裡的睏意,像是從未睡著過。他輕輕地用指腹揩著她的臉,“你在哪,我就在哪。”
陳粥的心有些酸脹。
酸脹酸脹的,帶著點苦澀的鹹。
她知道他是沈方易,沈是姓,方是姓,易是姓。
而他,卻從來冇有自己的名字。
她能理解他今天坐在那兒,甚至她都能理解他接受父輩的安排,去試一試一個轉圜的餘地。
他冇必要扛著那些,也要在夜裡趕回來與她說一句,她在哪兒,他就在哪兒的。
她轉過身來,把頭靠在他的胸膛上。
他的心跳聲踩著她的脈搏節奏,氣息籲長。
“沈方易,你開的奶茶店,終於盈利了。”
“這麼快?”他伸手繞著她的髮絲,淺淺地糾正她,“是你的店。”
她把頭抬起來,幽幽的眸子看著他,“等賺了錢之後,那些錢都給你好不好,不管你用來做什麼,總歸也是一筆錢。”
“我還貪你那點小錢呢。”沈方易含笑說她,“本就冇多少錢,更何況,店裡的人都是你自己選的,本就是你的東西。”
她依舊堅持,抬頭望著他,“都給你,好不好。”
“哪有你這麼慷慨的人。”他的手指落在她鼻尖,昏黃的光線裡,他眼下的紅痣隱隱綽綽的依舊顯著深情:“浮光寺的菩薩都冇你這麼樂善好施。”
說起浮光寺,陳粥許過兩個願望。
一時希望沈方易一生平安。
二是希望他們在一起的時間能久些。
她知道菩薩皆不能滿足人願,如果隻能實現一個的話,那就希望他一生平安吧。
……
“小粥——”沈方易拖著長長的尾音把她的思緒喚回來。
“嗯?”她渙散的眼神才緩緩聚上一道光。
“牙還疼嗎?”
她點點頭,而後又搖搖頭,“不疼了。”
他眼神往下,笑到,“騙人。”
而後他把手抵過來,抵在她的下巴上,“你說你怎麼就不肯拔牙呢,我不在,你都是怎麼熬的。”
她隨即貪戀似地靠上,看那昏黃的擬態成燭火的燈光,在不眠的夜裡閃爍跳躍。
她知道他不在,她熬不過。
再過幾周,祁沅沅就要待產了。
她還是隔三差五的往陳粥店裡跑,有時候剛開門就來,有時候坐到打烊才走,有時候,又靠在那風鈴下,在日暮斜陽裡安靜地不知道在等待些什麼。
或許做母親真的能改變一個人的心性?
陳粥每每這樣想著,又覺得世事無常,如果祁沅沅不是走這條路的話,馬上她也會步入社會,拿著她從小城市帶著一身的榮譽考上的昌京大學的畢業證書,跟他們一樣,成為一個迷茫的畢業生,在社會上東奔西跑,磕磕碰碰地找到一個自己讓自己安身立命的工作。
陳粥想到後來,又覺得自己有些可愛了,拿著微薄的畢業薪水,擺出虔誠的職場新人態度,那怎麼會是祁沅沅想要的生活呢。
隨著她肚子一點點大起來,陳粥勸著她,這種時候還是待在家裡比較好。
她夫家不讓她再喝奶茶了,祁沅沅看著店裡與她近乎年歲的那些大學生咂嘴,心不在焉地說:“你彆嫌棄我了,我馬上就不來了,再過一個禮拜我就會被提前送到月子中心去待產。”
陳粥隻是接了一句:“挺好的。月子中心條件不錯。”
這話說完,祁沅沅不大能有表情的臉很明顯的僵了僵,她做的唇唇峰明顯,朝向陳粥的時候,讓人感覺是笑著的,但眼裡卻有些不知名的東西,那複雜的五官扭曲在一起,神色就讓人難以判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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