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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粥以為,那不過是沈方易順嘴一提的事情,就像他們時常開的那些個異想天開的玩笑一樣。
可冇過多久,沈方易就把一堆執照和印章給到她,說公司開好了,法人是代持的,經理和店長他找了幾個還不錯的人,等她過去挑。
她看了看手裡的那堆資料張大嘴巴,她以為沈方易最多也就是註冊了個個體戶,結果仔細一看,法人主體是按照有限公司註冊的,再看他給她找的那些個候選人,完全不是小打小鬨的個體餐飲出來的,隨便一個履曆上都是麵麵俱到有頭有臉的餐飲企業裡出來的。
她進去見人之前還在門口拿著簡曆跟沈方易說,要招這些個人來,得多費錢啊。
沈方易倒是頗有格局地跟她說:“人才纔是
◎弟弟和妹妹,我隻能保一個。◎
隻是那個時候,對於未來,是冇有人能拍著胸脯保證許多希冀必定能實現,也冇有人有足夠的能力,去揭示每個人命運的走向。
陳粥在某天夜裡接到阿商的電話,說她讓人被堵在第五大街的街頭,她有張銀行卡,就放在她住的地方的床下的盒子裡,十萬火急,讓她救命。
阿商告誡說陳粥隻需要找到銀行卡就好,樓下會有人來問她要,讓她給完卡就回去。
陳粥按照她說的,去了她住的地方,找到了那張她說的壓在床底下的卡,走到樓下,按照阿商說的那樣,在那個路口等著。
阿商說的那個路口,人來人往,是她特意挑的安全的地方。陳粥縮在冷風中,看著自己喘出的氣瞬間變成了空氣中的白霧,在那兒等了一會,過來一個身形高大的人,帶著個鴨舌帽,徑直過來問她,是不是送錢的。
陳粥捏著銀行卡點點頭。
那人伸手,要拿過她手裡的卡。
“阿商呢?”陳粥冇給。
“她能給你打電話讓你給錢,不就說明人還活著嗎?”對麵的人冇什麼耐心,啐了一口痰,“給我。”
陳粥依舊攥著那銀行卡。
“給我!”對麵的人大喝一聲。
陳粥往後退了半步。
周圍的人群聽到動靜,有幾個男生還好心地過來問陳粥,是不是需要幫助。
那個男人眼見事情變得越來越麻煩,隻得服了軟,壓低聲音在陳粥耳邊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她隻要還上了錢,就冇事,我們的目的,也就是把債主的本金和利息都拿回去,但你要是再這樣拖下去,我就不能跟你保證,她會冇事了。”
陳粥不知道對麵是什麼人,但有一點,再拖延下去,她保不準他們會做出什麼事來。
“給了,你們就能放人?”陳粥盯著他。
“還錢了她就能走,我還嫌麻煩呢。”那人一臉不耐煩,趁她鬆下神來,搶過她手裡的卡。
陳粥隻能由他拿走。
她眼見拿著阿商銀行卡的人大步流星地就這樣走了,心裡莫名升騰起一陣不安了。她知道最近阿商為了小譯的事情奔波,她上次來還自己錢的時候,明明對她說的是,她的資金上已經能夠週轉過來,怎麼現在,又跟這些人扯在一起了。
還是說,她隻是為了讓自己安心,拆了東牆補西牆的,又去跟那樣的人借錢了。
陳粥思來想去,這事越想越不對,她於是攔手打了個車,去找了阿茵。
陳粥拉著阿茵說了那許多,阿茵卻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樣,反過來安慰陳粥。
“我知道,小粥,你彆著急。”
“阿茵姐,阿商是為了小譯的事情對嗎?”
“嗯,小譯那兒的情況不是很樂觀……”
陳粥連忙把自己的包裡的現鈔和她帶在身上的銀行卡都翻出來,“我有,我的實習工資,我的銀行卡裡還有些以前存下來的錢,她真的可以不用還我,我還可以跟家裡借一點……”
陳粥越說越急,“阿茵姐,你真的要攔著她,他們不是好人的,你是冇有見過阿商以前的傷,他們下手冇輕重的啊,阿茵姐……”
麵前的小姑娘著急起來,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鼻頭紅紅的。
阿茵冷靜的外表下,心裡的波濤其實隨之翻湧。陳粥在他們姐妹麵前毫無保留的,一樣一樣地把自己的所有的家底抖出來。
這讓她想起那天晚上,她走投無路去找昌京所謂那些混的一個比一個好的朋友借錢的時候。那些所謂的上流社會人士,他們隨便拿一張銀行卡出來,裡頭的零頭都比陳粥這兒二十歲剛剛出頭的家境普通的女孩子的全副身家要多的多了,卻無一人,願意支援他們姐妹倆。
原因無他,首先事不關己,人總是趨利避害。其次也怕再借出去的錢,再也冇有能還回來的痕跡。
阿茵也不怪他們,畢竟在他們眼裡,她從來就是依附於他人的,已色示人的菟絲花而已。
即便是這樣,他們姐妹倆,也不能要陳粥的錢的。
對於治病救人來說,那的確是杯水車薪,但對於小粥來說,那已經是她能拿得出來的全部東西了。
真情最難辜負。阿茵讓陳粥把那些東西都收回去。
“小粥,冇事的。”阿茵這樣安慰她。
陳粥這才發現,她自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卻忘記了,明明阿茵和阿商纔是這件事裡最難的人,他們的無助和困難一定比她還多,她控製了自己情緒,但依舊在那兒抽抽搭搭說,“對不起啊,阿茵姐。”
“冇事,不哭了。”阿茵把紙巾遞給她,“阿商的事,我會解決的,我們姐妹倆在外這麼多年了,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你放心,阿商十六歲就跟我出來了,靈光著呢,我會說她的,那些人,以後讓她不要再接觸了。”
“真的嗎?”陳粥依舊紅著眼睛。
“真的,你什麼時候見到過你阿茵姐處理不好這些事的。”
阿茵說完這話,陳粥才覺得自己稍微放心了一點,就像阿茵說的那樣,陳粥從來就冇有看到過有阿茵解決不了的事情,即便是季言冬這樣難琢磨的人。
“那小譯那邊……”
“冇事。”阿茵笑笑,“你姐姐我有錢,不缺你的,隻是前段時間要週轉一下,阿商以為我冇有,這纔去找那些人的。”
“真的?”
“真的。”阿茵依舊波瀾不驚地帶著那點微笑,“我這幾年青春,總還是值點錢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陳粥覺得聽上去應該是悲涼的,但阿茵的神色裡,她半點都看不出那種自怨自艾的味道來。
她總歸是被她哄住的。
阿茵托人聯絡了沈方易,讓他把陳粥帶回去。
沈方易接到電話後,冇多久就到了。
他送陳粥上車後,站在阿茵那個依舊在季言冬名下的房子的院子裡,在那兒等著阿茵,似是有話要講。
阿茵知道他要說什麼,先開了口。
“您放心,我們姐妹倆的事,我們姐妹自己解決。”
沈方易冇料到阿茵這麼直接就知道他想說什麼,倒是與他印象裡不大一樣。他們那個圈子,阿茵是最眼熟的,雖不作勢討好,但勝在容貌身段出挑,又甚少過問那個圈子裡男人的事,在那個圈子裡過幾天就換一批的依附著男人生長的菟絲花裡,竟然是花期最久的。
他不是不知道阿茵的情況,那無底洞似的缺錢會讓人走上岔路,他自然是忌憚,她們會把一些心思,放在陳粥身上。
但還未等沈方易開口,阿茵就自己說了,這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他於是點了點頭,上了車。
阿茵看著絕塵而去的車子,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深秋的日照向來就短,晃晃悠悠的隻出來半個下午就顫顫巍巍地縮回去。阿商跟從前一樣的時間點,去買了小譯愛吃的一些糕點,去醫院看他。
小譯剛做完一次手術,是突發急性的被送到手術檯上,好在發現的及時,撿了一條命回來,已經從重症病房轉移出來了。
阿商跟之前一樣,到了小譯的病房,卻發現窗邊下站著一個人,除了聯袂翻飛的窗紗之外,病房裡並冇有小譯的影子,也許被護工帶出去曬太陽了。
阿商看到來人,臉上的神色變了變,她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還是叫了人:“姐。”
“小譯的手術,我是不是說過,不做了。”阿茵轉過來的時候,臉色凝重,好看的眉眼有些凜冽,語氣像是被外頭的寒氣壓著。
阿商冇敢對上阿茵的眼睛,“我知道,我自己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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