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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契從後視鏡裡看去,愣了一會後才明白他在說什麼,一激動想為自己辯駁幾句,冇看到前麵的水坑,迅速打轉後,車子顛簸了一下,濺了路邊的人一身水。
好死不死的偏站在那兒,是不是碰瓷!
蔣契停下,一臉晦氣地開門,要擺出他京城的拽逼二代組倒打一茬的氣勢來,出來後卻發現是個姑娘,臉色稍霽,等到看清陳粥的長相時候,態度直接一百八十度轉彎。
他連連道歉,陳粥看到自己的白色鞋頭上頓時臟汙一片,卻也冇有為難,隻是說了沒關係。
“怎麼能沒關係呢!鞋子都臟了。”蔣契異常愧疚,“你等我一會兒,你等我一會我馬上來。”
蔣契回到車上,先開了駕駛室的門,探頭對後麵的男人說到,“易哥,兩分鐘。”
沈方易見他跟個姑娘拉扯不清,懶散地乜他一眼,“怎麼著?又犯毛病了?”
蔣契:“這姑娘不一樣,賊水靈,您瞧著,我桃花運來了!”
“嘖、我怕長針眼。”沈方易從靠背上起來,“快點的,趕時間。”
蔣契關了門,從車後背箱裡拿出個東西,打著傘過去。
沈方易消磨時間,從窗戶裡往外看去。
那漫天的雨簾外頭是有個姑娘,站在青灰色天裡,年歲不大,細密劉海黏在額頭上,惶恐地對著蔣契遞過來的東西搖著頭。
他見慣了蔣契身邊那些來來往往的姑娘,身段,樣貌均不是這一款的。
夏日的雨一落之後,反而是嫋嫋娉婷待開的菡萏最清新脫俗。
他向來不管蔣契他們那圈子玩的多花,由著他去。不過在往墨青色雲下站著單薄身影望去的那瞬間,偏有那一刻,心裡頭生出點不忍來。
陳粥看著麵前穿著浮誇的陌生男人送來的那雙鞋子,那logo她認識,有一段時間王譯思天天掛在嘴邊,說她的死對頭最近買了這個牌子的限定款,把她氣個要死,她給小粥看過圖片,就是這個男人眼前的那一雙。
她對這種過於豐厚的賠禮自然保持著分寸,正苦於無法拒絕的時候,停在路邊的車後座的車窗緩緩搖了下來。
漫天雨簾中她對上那雙車窗後麵的眼,冷淡到極點的灰黑天地裡的雨點的降落速度突然都放慢了。
那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眼睛,明明是傲慢又懶散的,卻又無端覺得深情。
搖下車窗後,他微微俯身前傾,對著陳粥含笑說到,“收下吧,他每見一個好看的姑娘都送一雙。”
他白皙的手指骨敲了敲窗沿,像是等待著他們這場鬨劇收場:“收了他的東西,你就不用給他你的聯絡方式了。”
作者有話說:
開文啦~~~
許久不見。
這是一個還不錯的故事(叉腰自賣自誇)
首開更三章~~
連載等不及的寶也可以去看年上同係列金絲雀完結文《浮京一夢》、暗戀《島嶼日記》,以上都簽了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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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先生》
她隨家遷到西貢的堤岸華人區,穿過腐朽和破敗的街道,跪在佛陀腳下,婆羅門下眾生百相,她在迷霧中看到他施齋禮佛,長身玉立,不染浮光。
她看出了神,目光停留之際被父親拉回,父親告誡:“那是先生,不得無禮。”
雜亂的街口,酒徒鬥毆後還留下一地碎片。
她從長夜中看到他黑色的車停在路邊,她吞了吞口水,大著膽子往前顫抖地敲了敲他的車門。
玻璃窗搖下,她對上他的眼,用笨拙的越南語青澀地啞著嗓子問到:“先生,您買花嗎?”
說話間她餘光看到坐在他身邊般配的如畫報電影明星一樣光豔的女人,遲鈍地改了口,“好花、配好姑娘…”
林肯車裡伸出一節白皙的手,抽出他黑色西裝外平整的pocketsare,接過她遞出來的玫瑰,纏起那毫無章法野蠻生長的倒刺,溫柔地放在她掉色的帆布包上,用浪漫的法國強調優雅地回道:“送給你、好姑娘。”
車子消失在雨夜,那花被她壓在抽屜裡,伴隨她長到十八歲。
再後來,她纏繞進他的人生。
不死不休。
◎像是要落一場大雪在誰的心裡◎
蔣契上了車,方向盤都打出去了,眼神還盯著後視鏡看,“多好看的一小姑娘,易哥我說你也真是,看戲就看戲,您出來攪和個什麼勁,害我連人家聯絡方式也冇要到,還有,什麼叫做我見一個漂亮姑娘就送一雙,你這不是阻斷我姻緣嗎?”
沈方易收回目光,坐直身子,閉目養神,“用得著我攪和嘛,會在後備箱裡放各種樣式的女士鞋,會是什麼好人。”
“對姑娘來說,好不好人或許還真不是最重要的,鞋是真鞋不就行了嗎?”蔣契突然明白過來,“不對啊,以前你可是從來不會過問的,怎麼著,今兒這姑娘,您看上了?”
後座的人很輕地嗤笑了聲,像是嫌棄他說話荒唐:“我那是怕你惹上麻煩,拉你一把,那姑娘頂多也就十八,看上去又忒乖,受不住你水性楊花的昌京花花公子。”
“十八怎麼了,夜場裡如今出來玩的姑娘們,十**歲纔是最好的年紀呢,帶點青澀,偏又大膽的很,通宵玩個幾天幾夜都不會喊半個累字。”蔣契說起玩,滔滔不絕地能講個許多。
“不過有一點你說的對。”蔣契說了半天又把自己說了回來,“就剛剛那姑娘,最吸引人的還是那股子乖勁,這股乖勁動不動就把我這北方大男子主義的保護欲勾出來,但太乖了太純情了吧,後麵很難甩掉,她要是眼淚濛濛地問我要個未來……”
蔣契作勢一哆嗦,“我可給不出來,還不如我在京圈的那些鶯鶯燕燕呢,都不用我開口,拿完好處一拍兩散。”
沈方易聽他有一搭冇一搭的說了許多,在後頭用腳尖踢了踢駕駛室的椅背:“人看上你了嘛你就在煩惱上了。”
蔣契停下車子,轉頭:“您輕點,我這椅背挺貴的。”
沈方易麵色寡淡,看了看腕錶時間:“快點往前開,按照你這速度,我晚上也到不了雲南。”
“紅燈啊易哥,對交通規則要跟對女人一樣耐心,雲南那邊我都打理好了,一個普普通通的旅遊專案嘛,儘調都做完了,咱們就過去簽個字。”
沈方易明顯音量提高了少許:“既然這麼簡單,你叫我來乾什麼?”
“冇您老沈家這大姓氏,我哪能這麼容易就談下來。”
沈方易:“敢情是賣我呢。”
蔣契:“冇辦法,誰讓一提您老沈家就好使呢,人就是想認識認識您,您就大發慈悲地陪我跟他們吃頓飯,您放心,酒我全擋,錢我全付,完事之後,三亞海天盛筵金卡一張——”
蔣契對上沈方易質疑加審視的眼,改了口,“一台車,一台s係賓士。”
沈方易這才神色稍霽:“最晚三天,我就回昌京。”
蔣契得償所願:“行,我保證,三天後一定放人。”
陳粥坐在火車上,看著窗外的景色緩慢倒退。綠皮火車車輪和軌道契合發出的聲音,像是一隊訓練有素的士兵在平原荒野上前進。
暮色逐漸降臨,四周開始安靜下來,她眼神掃過她放在行李箱上那個鞋盒子。
她起身,開啟盒子,裡頭有雙與她周身打扮格格不入的羊皮底麵白色繫帶小皮鞋。
她想起白天的那一幕,心裡覺得啼笑皆非,童話故事裡灰姑孃的水晶鞋有可能不是仙女教母送來的,還可以能是出手闊綽且難纏的紈絝子弟送來的。
那樣大的雨,疲於奔命的人都難以顧全自己。坐在那樣的車裡,費了功夫來和她說一句對不起,賠償道歉的禮物又這麼貴重,這樣的人,天生就不該和她有什麼交集吧。
如果冇有那個人的解圍,場麵應該會一直難堪在那兒吧。
隻是這雙鞋,竟不知該怎麼處理了。
陳粥把鞋盒子合上,揉了揉酸脹的眼,靠在臥鋪的橫欄上,呆呆地望著窗外的雨夜。
隔床的人已經睡下,夜裡響起起此彼伏的酣眠聲,她倦怠地趴在床頭,往那窗花夜裡中一瞥,恍然看到一對深情眼,偏又帶著淡漠地勸她,收下吧,這是你的水晶鞋。
她迷離的點點頭,纖長的睫毛上下撲閃,隨著睏意相互糾纏進夢裡,隨著火車一路向西。
王譯思他們早就已經到了大理,等陳粥安頓好行李聯絡上他們的時候,他們那頭嘈雜的很,王譯思通過聽筒扯著嗓子給陳粥報了個地址。
陳粥按照那個地址,報給了計程車司機。
司機聽了地址,一扭頭打量陳粥,“小姑娘,那兒可是要查身份證的。”
陳粥坐在後駕駛,很認真地說,“師父我已經成年了。”
師父笑笑,小姑娘還挺機靈知道他說的是啥意思,他不再多說,隻是囑咐說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麵要注意安全。
還冇到目的地呢,巷子裡就傳來貴金屬的碰撞聲,五顏六色的燈光從各家酒吧夜店裡傳出來,像是投在染缸裡的染料,不出多久就全部混合在了一起。
陳粥剛進這巷子口,多有不適應。司機抱歉地說前麵堵車,問她能不能走幾步進去。她點點頭,從車上下來。
西南的溫差吹起她柔軟的髮絲,裹挾一陣酒香進風裡。
她站在洱海邊上,還來不及看清它的美,隻得跟著腳下流淌的金色的音符,抬著眼找著王譯思給她的那家店——addicted。
巷子越走越深,五光十色的交錯逐漸褪去,隻留下最純粹的金光。
洱海一陣細雨,深巷戶戶浮光,電子音樂逐漸遠去,隻剩下悠悠的女聲深情款款。
即便是這樣,她也冇有準確找到那家店,她隻得停下來,試圖從人海潮湧奔騰衝散的痕跡中找到一個和她一樣落單的人問問路。
她從長街深巷來回閃爍的光中捕捉到一個人影,他倚在牆角斑駁的樹影下,高挑,慵懶,未完全係進褲子裡的半截黑色襯衫衣角在風裡翻飛聯袂,手裡的星火若影若現,安靜地好像快要熄滅。
隻是他周身的氣質明顯是拒人千裡之外,實在不是一個問路的好人選。
怕是被鬼迷了心竅,僅僅是那一眼,她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就是他了。
什麼就是他了?為什麼就是他了?
這是她往後多年也冇有找到的答案,她覺得世界上一定有神明,他們把每個人的命運都已經寫好了,因此纔會存在有那麼多的無因卻有果的故事。
陳粥上前:“不好意思,打擾您了,我想請問,您知道這家店在哪兒嗎?”
樹影斑駁裡的人像是被煙嗆了一下,發出幾聲低低的咳嗽,而後站直身子的一瞬間,她纔看清楚他的臉。
黑暗裡他麵色白如倀鬼,深陷的眼窩下有淡淡的疲憊,配著他手裡那根未燃儘的煙火,像極了見不到天光的癮君子。抬眼看她的時候,淡漠的眼神開始有了聚焦,聚焦的時候,那對眼深情極了,你驚奇的發現你從他的瞳孔裡,竟然能看到世界上最讓人留戀的光景。
陳粥有半刻的出神,是他。
是那天車窗後麵的那個人。
“什麼?”
他微微向前,像是照顧到她的身高,要近一些才能聽清楚,重複到:“你說什麼?”
陳粥不由地往後退了半步,小腿肚子突然開始微微打顫,她無意識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逼著自己不要分神,提高了聲音,流暢地問出那句:“您知道addicted這家店在哪兒嗎?”
對麵的人像是聽清了,起身,繼續把手中的煙往自己嘴裡送,銜著煙的喉結滾動,手微微抬起,“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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