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真打算回點什麼,司機卻在這一刻出現。
陳粥這才分辨了周圍的景色,“這是哪?”
“南北高教園的岔路口。”沈方易直起身子,雙手插進口袋:“不知道你學校在哪,我們是向左走?還是向右走?是南邊?還是北邊?”
“北邊。”陳粥回答他。
沈方易抬抬眼,作勢開門:“北邊?喲,高材生啊。”
昌京的高教園區以南北為分,北高教園彙聚國內的幾個,誰都知道。
陳粥:“我不像嗎?”
沈方易坐了下來,關上門,寒風就被截斷在窗外,特彆淡的菸草味襲來,他自然伸手,扣過陳粥的後脖子,手微微彎曲,動了手腕不動手肘的在那兒似是摩挲著她的發,“像,我們小粥必定是最好的。”
陳粥其實分不大出來沈方易是說這漫不經心的話的時候還有冇有原來句子中本該有的寵溺的。
司機平穩地朝北高教園區開。
她選擇略過分析這一段,“所以你就停在原地等我醒來嗎?你可以叫醒我的沈方易。”
沈方易說的輕輕巧巧:“我又不趕時間,大把的夜晚正愁冇地荒廢。”
“我覺得你應該回家睡覺。”陳粥真誠建議到,“你明天,不是要飛香港嗎?”
“那是明天。”他點了點手臂上的鐘錶盤,不著調地跟她開著玩笑,“我隻活今天。”
這話要是換一個人說,陳粥覺得這話悲觀色彩也太重了,偏偏沈方易說,她好像真覺得他就是一個這樣的人,不問明天,不束縛自己的個性,不給自己新增過重的道德感,想做什麼就去做了。
車子在這一刻停下來,司機抱歉且禮貌的問到,具體的學校位置,畢竟這兒,相鄰交錯了好幾個學校。
陳粥說,就這兒吧,前麵不好開車。
沈方易要說再送,陳粥拒絕了,他也就冇有再堅持。
她道了彆,下車,剛要關車門的一瞬間,忽然轉過頭來:“沈方易。”
“嗯?”匿在星光流轉的車裡的人低低一聲,冇抬頭地點著火。
陳粥:“那如果隻活今天,距離零點你剩下的三個小時,想乾什麼?”
他急不可耐地點了一支菸,像是忍了許久似的,貪婪地深吸一口。
而後卻在吞雲吐霧中露出他慵懶的眉目,看著她色氣洶洶卻又慢條斯理地說到:“想乾——”
他輕聲吐出的那個字,讓她心下一顫。
“你。”
作者有話說:
是的冇錯,是登徒子。
◎沈方易說的話,大多都不正經。◎
陳粥最後“嘭”的一聲把車門關上了,她不確定這一聲能不能起到讓他心疼心疼一波自己上千萬的豪車的作用。
她在十二月的冬夜裡跑動起來,從北而來的風並冇有讓她滾燙的臉得到降溫,耳邊揮之不去的是他逗弄她之後那點愉悅的笑,冰天雪地裡不知從哪兒長出些纏繞的藤蔓,絆著她慌亂的腳步,融在縹緲不真切的雪夜裡。
她罵沈方易是流氓,他卻一臉無辜地說他是認真的考慮了人生要是真的隻剩下三個小時了,他眼下最想做的事情,第一個衝上腦子的,就是這個。
可是你看,人生偏偏還有明天。
他說的煞有其事,反倒好像讓陳粥覺得,自己纔是那個心術不正的人。
她一路丟盔棄甲,就連深夜躲在被窩裡的時候還不能完全勻稱地喘著氣,比起沈方易的遊刃有餘,她真的太不是對手了。
她甚至連情竇初開的暗戀都冇有體驗過,就毫無防備地被扔到了高階的修羅局。
手機亮了亮,是沈方易的簡訊訊息。
他問她到了冇。
她開啟,回了一句,到了。
瞬間過來的是:好的,晚安,早點睡。
紳士得體,跟剛剛那個起癮帶葷的人孑然不同。
他大抵是熟練的,心裡波濤洶湧起伏不定的,隻有陳粥罷了。
第二天依舊是週末,陳粥昨晚冇睡好,早上才睡過去了一陣,開啟手機一看,阿商給她發了個訊息,說昨晚冇看到人,她是不是冇去她駐唱的那個酒吧。
陳粥這纔想起來,她見色忘友地把這事忘了。
她誠意十足地道了歉,跟阿商約好晚上再約,轉背過去想要再睡會,卻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
她一看是個陌生號碼,掛了,但那號碼再打了過來,她隻得接起來,“喂?您好。”
“是陳小姐嘛,有您的同城件。”
“快遞?”陳粥一時冇想起來自己買過什麼東西,但頂這個亂糟糟的頭實在是不想起來,“麻煩您放樓下快遞間吧,我到時候去拿。”
“不好意思陳小姐,可能得麻煩您出來一趟,收件地址隻寫道這兒,北高教園園區學校太多……”
聽到這兒,陳粥心裡隱約有個答案,“您是在北高教園區進口那家燒烤店下麵嗎?”
“對對對,就是那兒。”
陳粥確信了,那應該是沈方易的東西。
他不知道她具體是哪個學校的,隻知道昨天他們分彆的地方,是距離她最近的地址了。
陳粥連忙從床上起來,顧不得整理自己亂糟糟的頭髮,隨便一抓,套了個厚重的羽絨外套,踩著雙雪地鞋,往那個燒烤店樓下衝去。
停在那兒的人跟陳粥想的不大一樣,嚴格來說他算不上快遞小哥,他穿的西裝革履的,反倒是像商場上精緻的櫃檯sale——logo是城貿商場最顯眼的那個。
他看到陳粥,確認來了一下收貨人資訊,紳士地把深綠色搭配白銀色鑲邊的禮盒遞過來,讓她查收。
陳粥端著那禮盒,想了想,還是拿出手機給沈方易發了個訊息:我收到的禮物,是你送的嗎?
她發完之後冇覺得沈方易能第一時間回,這個點,估計他冇醒。
那頭卻立刻回到:合適嗎?
陳粥隨機敲起她的手機鍵盤:還冇開啟。
沈方易:開啟看看。
陳粥抱著著盒子上了樓,進了宿舍後,她把自己桌子上的東西先往旁邊挪了挪,騰出空位來,再拆了那禮物盒子的包裝。拿出來後發現是一瓶身體乳。
她隻是昨天白天說了一句,昌京太乾了,他從來都冇有針對她這句嘮叨發表什麼關懷的看法,但現在來看,他是把她這句無意的嘮叨放在心裡的。即便是走了,來不及親自去買,也能讓人送過來。
開啟瓶身的時候,淡淡的清香襲來,陳粥在那一瞬間,是覺得滿意的,沈方易好像跟自己想的一樣,但好像,也有點不一樣。
冬日的太陽從宿舍的窗戶處落下來,陳粥把身體乳放在宿舍的盥洗台上,她自己抱著手在站在一米遠的地方看著。鎏金色帶點粉感的瓶身裡的液體在光下有著淡淡的細閃,像是大洋彼岸的粉紅湖泊。
她哼的小曲得意,心裡小鹿亂撞。
她看到牌子的時候其實可害怕開啟來是隻讓她壓力的巨大的一款包,那會讓她侷促和不安。不過她從來都是低估了沈方易的分寸感,雖然是奢侈品牌,但一瓶身體乳的尺度,就剛剛好。
她從兜裡摸出手機,給沈方易說了聲謝謝,把手機放回兜裡後,又掏出來,加了句“破費了”。
那頭像是正好得空,訊息回的快:客套詞用多了,關係就淺了。
陳粥低著頭嘴角一彎,看了看時間,距離晚上看阿商的演出還早,她索性去洗了個澡。
身體乳的味道淡淡的,卻很讓人舒適,她站在洗手盆邊上吹頭髮,手機裡放了點音樂。門被開啟後,許久不見的室友祁沅沅開了推門。
她連忙停下吹風機,關了音樂。
四人間的宿捨本來就隻住了三個人,陳粥、莊敏和祁沅沅。
他們自嘲是經管係最不上進的寢室。
莊敏是個對動漫二次元無比熱愛對姑娘,本地昌京人,家境不錯,大多數時候都日夜顛倒地會在動漫社做周邊嗑同人。陳粥劃水劃的冇什麼負擔,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混日子,祁沅沅大一一進來就是瘋狂的校外兼職愛好者,大二開始後很少有住在宿舍的時光,偶爾出現來上個課,上完就走了,三人的宿舍間有時候就連睡覺都湊不齊人,他們三個能同時見麵的次數少之又少,比起其他學霸寢室、勵誌寢室,他們這個寢室多少都是班長心裡最頭疼的。
陳粥跟祁沅沅打了個招呼。
祁沅沅點了點頭,躋身進來狹小的盥洗室。
陳粥給她讓了個地方,祁沅沅把那些她放在台子上的一眾洗護用品都拿走了,伸手拿自己那瓶洗麵奶的時候,看到了旁邊的那瓶淡粉色的身體乳,她微微一停頓:
“莊敏什麼時候懂精緻了,總算不把她那點讓人羨慕的家底都投到紙片人的事業裡了。”
她說完以後,依舊攬著自己的東西。
陳粥解釋道:“這是我的。”
“你的?”祁沅沅收拾的動作一停,轉過頭來悠長地看了一眼陳粥,而後又慢悠悠地轉回去,但手上的動作明顯變慢了。
陳粥摸到吹風機的開關,冇跟剛剛一樣開了最大的擋,用最小檔的風力吹著潮濕淌水的頭髮。
祁沅沅收拾好了,開了推門,轉過來問到:“哎,小粥,那張老師那兒的勤工儉學的助理工作,你還做不做了?”
陳粥關了電吹風:“做的,隻是他那兒最近這學期工作不大多。我去的少了些。”
祁沅沅笑笑,眼神已經落在那瓶身體乳的logo上:“哦,這樣,我以為你不需要了,還想讓你幫我推薦推薦,張老師對人又好,校外人脈又廣,你說這樣的機會,多難得。”
陳粥聽出她話裡話外的意思了,直接把電吹摁到最大,在電器的轟鳴中提高聲音笑著說到:“是啊,這麼好的機會,我一定會好好把握的。”
祁沅沅表情僵硬在臉上,胡亂地拿走了剩下的東西,最後走的時候,連門也冇有關。
陳粥放下吹風機,出來關門,迎麵撞上了回來的莊敏,莊敏還半回個頭,撞到陳粥差點冇把膽嚇破,“呀,小粥,剛是祁沅沅回來了嗎?”
“嗯”陳粥點點頭,“不過又走了。”
莊敏放下手裡的一摞漫畫書,“乾脆住外麵得了,常年也不住,交那點住宿費乾什麼。”
陳粥打理著未乾的頭髮,“可能又出去兼職了。”
“兼職?”莊敏轉過頭來,一副驚訝無比的樣子,“小粥,我還以為我已經算是沉迷於自己世界不可自拔的了,冇想到你比我還兩耳不聞窗外事呢,你不會不知道,祁沅沅在乾什麼吧?”
“她不是在做模特嘛?什麼接接車展禮儀什麼的。”陳粥大一那會聽祁沅沅說起過,那會她滿樓道問同學借化妝品來著。
“一個大學生做車展禮儀能賺多少錢,你看到她用的東西了嗎,你聽我跟你這麼說,你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做化妝品生意的高中同學不?”
“就是你說的那個昌京百貨開了一連串專櫃的那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