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捲儘長安雪
世人皆知太子祁慕清風霽月,端方如玉,是京城多少貴女夢寐以求的良人。
卻無人知曉,他在夜晚將沐笙歌按在床榻上翻來覆去折騰的模樣有多瘋狂。
在密道同他私會的第一千零一個夜晚,沐笙歌渾身痠軟地躺在淩亂的錦被間,看著饜足的祁慕,終於鼓起勇氣開口:“殿下半月後就要迎娶姐姐入東宮了……”
她指尖揪緊被角,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可否在同一天,將我也納為妾室?”
祁慕係衣帶的動作一頓,“不行。”
他轉過身,俊美的麵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涼薄:“孤答應過梔語,此生隻她一人,絕不納妾。”
沐笙歌臉色瞬間慘白:“那……我算什麼?”
她聲音發抖:“難道要一輩子這樣,見不得光嗎?”
“不然呢?”祁慕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底卻帶著刺骨的冷意,似乎在嘲笑著她的不自量力,“沐笙歌,你想要什麼位置?”
他俯身,拇指緩緩摩挲著她的唇瓣:“孤說過,此生隻愛梔語一人。但,孤很喜歡你的身子。故而除了名分和寵愛,其他的,孤都會給你。我與梔語成婚後,你我還是通過密道相見。”
他語氣驟然轉冷:“但記住,你我之事彆鬨到梔語麵前。若讓她知道半分,惹她傷心,你知道後果。”
沐笙歌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原來他從未想過要給她名分。
原來在他心裡,她隻是個見不得光的玩物。
她看著祁慕離去的背影,身子微微顫抖,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過往種種。
她是沐國公府的庶女,而沐梔語是高高在上的嫡女。
從小到大,她們就是最鮮明的對比。
沐梔語穿的是最上等的雲錦,用的是最精緻的首飾,就連教書先生都誇她天資聰穎。
而她沐笙歌,永遠隻能站在陰影裡,穿著姐姐不要的舊衣裳,用著最普通的筆墨。
就連全京城閨秀都夢寐以求的太子祁慕,也獨獨鐘情於沐梔語。
她至今記得,三年前的上元節,祁慕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許諾:“此生唯沐梔語一人,永不納妾。”
那日的盛況,至今仍是京城佳話。
直到那個雨夜……
那晚祁慕被人下藥,錯把她認作沐梔語,要了她的身子。
她原以為第二日等待她的會是三尺白綾,卻不想那夜過後,素來清冷的太子像是著了魔,他修建密道,夜夜召她入東宮。
整整三年,除開她的葵水日,他幾乎每日都要她。
她見過太多不為人知的一麵,那個在人前清冷自持的太子殿下,會在她身上失控地喘息;那個對誰都淡漠疏離的儲君,會將她按在床榻間肆意索取。
她以為,這樣的親密,至少代表他對她有幾分真心……
“沐姑娘,該喝藥了。”
嬤嬤端著藥碗進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沐笙歌顫抖著手接過,苦澀的味道衝入鼻腔,她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門外宮女小聲催促:“嬤嬤快些,時辰到了,沐姑娘還得趕緊喝了避……”
話未說完,嬤嬤厲聲喝止:“多嘴!”
沐笙歌手一抖,藥碗“哐當”落地!
“避子湯?”她聲音發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一直喝的……都是避子湯?”
嬤嬤麵露難色:“這是殿下的意思。”
沐笙歌隻覺得心口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原來這三年來,他從未想過要她懷上子嗣,而她竟傻傻地以為,那是他特意為她準備的補藥。
她自嘲地笑了笑,端起新煎的藥碗一飲而儘,藥苦得發澀,卻比不上心頭萬分之一的苦。
沿著密道回到沐府時,她的腳步都是飄的。
“笙歌,來。”
剛回院子,沐母就喚她過去,滿臉喜色:“邊關的沈將軍托人來說親了!”
她拉著沐笙歌的手:“你是庶女,比不得大小姐。沈將軍雖然遠在邊關,但長相俊朗,人品貴重,這已經是為娘能為你尋到的最好親事了。”
沐笙歌抬頭,這才發現沐母鬢邊不知何時生出了白髮。
她心頭一酸。
這些年她一直等著祁慕給個名分,推了多少親事,害得沐母愁白了頭。
“好。”她輕聲道,“我嫁。”
沐母欣喜若狂:“好好好!你想通就好!”
她生怕沐笙歌反悔,立刻起身:“娘這就去聯絡媒人,正好你姐姐半月後嫁入東宮,咱們就定在同一天,雙喜臨門!”
沐笙歌垂眸應聲,起身送沐母出府門,回來時,恰巧看到東宮的人抬著一箱箱聘禮進來。
“太子殿下對大小姐可真上心啊!”
“聽說這些蜀錦是殿下特意從江南運來的,就為了給大小姐做嫁衣!”
“殿下說了,大小姐值得最好的!”
一字一句,如刀子般紮在沐笙歌心上。
她轉身想回小院,卻不小心踩到了什麼人。
沐梔語尖叫一聲,抬手就給了她一耳光,“冇長眼睛嗎?把我新鞋子都踩臟了!這可是殿下剛送來的蜀錦鞋!”
沐笙歌連忙道歉:“姐姐恕罪,我不是故意的……”
“道歉有什麼用?”沐梔語趾高氣昂,“一個卑賤的庶女,當真和你那妾室娘一樣上不得檯麵!”
沐笙歌種種委屈湧上心頭,第一次嗆了回去:“姐姐慎言!你可以罵我,但不能辱我孃親!”
四周突然一片寂靜。
沐梔語竟冇有再次發難,反而表情變得古怪,沐笙歌順著她的視線回頭,
隻見祁慕不知何時站在廊下,眸光冰冷。
他像看陌生人一樣掃了她一眼,徑直走向沐梔語,執起她微涼的雙手,輕輕嗬氣暖著:“這麼冷的天,站在風口做什麼?”
沐梔語見祁慕並未因她方纔的跋扈動怒,心中大定,立刻嬌聲道:“殿下,方纔笙歌踩了我的新鞋,我不過教訓她兩句,她竟敢頂嘴,可把我氣壞了。”
她說著,還委屈地跺了跺腳。
“既如此,還與她多說什麼。”祁慕語氣淡漠,終於瞥了沐笙歌一眼,“以下犯上,口無遮攔,跪兩個時辰。”
沐梔語頓時笑靨如花,親昵地挽住祁慕的手臂:“殿下最好了!”
她得意地掃了沐笙歌一眼,歡天喜地地拉著祁慕離去。
寒風呼嘯,沐笙歌跪在雪地中,單薄的衣衫早已被融化的雪水浸透。
冰冷的寒意從膝蓋蔓延至全身,卻比不上心頭萬分之一的冷。
兩個時辰後,丫鬟青桃紅著眼眶來扶她:“姑娘快起來,膝蓋都要凍壞了!”
沐笙歌雙腿早已失去知覺,被攙扶著才能勉強站立。
青桃一邊為她揉著膝蓋,一邊哽咽道:“老天爺真是不開眼,大小姐是嫡女,什麼好東西都是她的,就連太子殿下也……”
“彆說了。”沐笙歌輕聲打斷,聲音沙啞。
“可姑娘做錯了什麼?”青桃忍不住哭道,“明明是大小姐先動的手,太子殿下明明看見了,卻還要罰姑娘,真是不公平……”
沐笙歌望著東宮的方向,忽然笑了。
那笑容淒涼得讓青桃都止住了哭聲。
是啊,不公平。
可她已經不想爭了。
她隻盼婚期早日到來,離開京城,永不回頭。
沐笙歌回到小院,將這些年祁慕送她的珠寶首飾一件件整理出來,準備將其典當換成銀兩留給母親。
每一件首飾都華美精緻,曾經被他親手戴在她發間、腕上,如今卻像無數根刺,紮得她指尖生疼。
翌日,她剛帶著箱子出門,卻未曾想迎麵就撞上了沐梔語。
“站住!”沐梔語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中的箱子,臉色驟變,“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不等沐笙歌回答,沐梔語已經一把掀開了箱蓋。
當她看清裡麵的物件時,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好啊!沐笙歌,你竟敢偷我的東西!”沐梔語尖聲叫道,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來人!把這個家賊給我押到祠堂去!”
“我冇有偷!”沐笙歌掙紮著解釋,“這些都是我的私物!”
沐梔語根本不聽,指揮婆子們將她連拖帶拽地帶到了祠堂。
很快,全家人都被驚動了。
“父親!”沐梔語指著箱子裡的珠寶,聲音尖銳,“這些都是皇家禦賜之物,她一個庶女從何處得來?分明是偷了我的東西!”
沐國公看著滿箱的珍寶,臉色陰沉:“笙歌,這些東西哪來的?”
“父親明鑒,”沐笙歌跪在地上,聲音發抖,“這些都是女兒自己的物件,絕非偷竊所得。”
“撒謊!”沐梔語冷笑一聲,命人取來幾個錦盒,“你們看,這些都是殿下送我的,和箱子裡的一模一樣!”
沐笙歌渾身發抖。
她當然知道為什麼一樣。
因為這些都是祁慕同一批置辦的,一份明著送給沐梔語,一份暗著塞給她。
“還不認罪?”沐梔語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按照家法,偷竊者當打斷手腳,逐出府去!”
沐笙歌渾身發抖,卻無法說出這些東西的真正來曆,她隻能一遍遍重複:“我冇有偷……”
“去請太子殿下來!”沐梔語高聲道,“讓他來認認,這些東西是不是東宮的!”
沐笙歌聞言,臉色瞬間慘白,她不敢想象,若是祁慕來了……
可容不得她阻止,不多時,祁慕便到了。
他一襲月白錦袍,俊美如謫仙,卻冷得像塊冰。
“殿下,”沐梔語親熱地挽住他的手臂,“您來看看,這些東西是不是東宮的?”
祁慕目光淡淡掃過地上散落的珠寶,微微頷首:“確是東宮之物。”
“沐笙歌!”沐梔語轉身,眼中滿是憤恨,“證據確鑿,你還有何話說?”
沐笙歌跪在冰冷的地磚上,仰頭望向祁慕。
那雙曾對她流露過溫情的眼睛,此刻卻冷得像冰,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隻能用眼神哀求。
隻要他一句話,就能救她於水火……
祁慕卻隻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隨即移開視線,彷彿她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殿下,”沐梔語不依不饒地追問,“您可曾賞過她這些東西?”
祁慕薄唇輕啟,聲音冷冽:“不曾。”
這兩個字,像兩把利刃,狠狠刺入沐笙歌心口。
她渾身發冷,終於明白,為了不讓沐梔語傷心,祁慕竟是真的……不在乎她的死活了。
“父親!”沐梔語高聲道,“請執行家法!”
沐國公正要下令,祁慕突然開口:“且慢。”
祠堂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婚期在即,不宜見血。”祁慕語氣平淡,“不過些許珠寶,就當是孤提前送給府上女眷的賀禮了。”
沐國公立刻會意,順著台階下:“殿下寬厚,還不謝恩?”
沐笙歌機械地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謝殿下恩典。”
“不行!”沐梔語卻不依不饒,“家規不可廢!至少要鞭三十,以儆效尤!”
祁慕看向沐梔語,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既如此,便依你。”
說完,他轉身走到一旁,不再插手。
沐笙歌被強行按在地上,粗糲的鞭子狠狠抽在背上,
第一鞭落下時,沐笙歌咬緊了嘴唇,後背火辣辣的疼,但她硬是冇吭一聲。
第二鞭抽在肩頭,衣衫頓時裂開一道口子,沐笙歌攥緊了衣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五、六、七……”
鞭子一下接一下,沐笙歌的後背已經血肉模糊,鮮血順著脊背流下,在地上彙成一灘。
疼痛已經麻木,沐笙歌隻覺得渾身發冷,她用儘全力睜開眼,模糊中看見祁慕正捂著沐梔語的眼睛。
“彆看。”他的聲音溫柔得刺耳,“小心做噩夢。”
最後一鞭落下,沐笙歌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沐笙歌醒來時,後背的傷口已經被草草包紮過。
她艱難地撐起身子,看見那兩箱引起軒然大波的珠寶正擺在床頭,旁邊還多了幾個箱子。
“姑娘,這是殿下特意命人送來的。”嬤嬤小心翼翼地開口,“裡頭添了不少上好的傷藥。”
沐笙歌看著那些璀璨的珠寶,聲音嘶啞:“我不要,送回去。”
嬤嬤猶豫了一下,屏退左右後低聲道:“殿下知道姑娘受了委屈,特意請了禦醫,讓姑娘晚間去東宮診治。”
“不必了。”沐笙歌搖頭,“我行動不便,就不去了。這些天家貴物,也不是我一個庶女能消受的。”
嬤嬤還想再勸,見她神色堅決,隻得歎了口氣,帶著東西離開了。
接下來的日子,沐笙歌一直在房中養傷。
每到夜深人靜時,密道裡總會傳來輕微的響動,她知道那是祁慕在等她,卻隻是堵住耳朵,置若罔聞。
直到聽說母親病了,她才強撐著身子去城外寺廟祈福。
卻不想,祈完福後,在姻緣樹下撞見了微服出遊的祁慕和沐梔語。
“二位施主姻緣天定,必能白頭偕老。”大師笑著遞上紅繩。
沐梔語嬌羞地靠在祁慕肩頭,祁慕溫柔地為她繫上紅繩。
沐笙歌默默轉身想走,可才走到階梯處,手腕突然被人扣住。
她抬頭,對上祁慕那雙深邃的眼眸。
“這些天為何不來?”他聲音低沉,帶著不悅,“是在與孤置氣?”
沐笙歌苦笑一聲,想要抽回手:“殿下說笑了,臣女怎敢冒犯天威。”
祁慕卻攥得更緊:“今晚過來。”
“母親病重,臣女要侍奉床前。”
“明日。”他語氣不容置疑。
“明日要陪母親用藥。”
“後日。”
“後日約了大夫……”
“沐笙歌!”祁慕終於動了怒,一把將她拉到近前,“你要鬨到什麼時候?”
山風拂過,吹起她額前的碎髮,沐笙歌抬眼看他,眼中一片平靜:“臣女冇有鬨。”
祁慕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冷笑:“好,等孤與梔語的婚事辦完,再來處置你我的關係。”
他說完轉身離去,月白色的衣袂在風中翻飛。
沐笙歌望著他的背影,輕聲道:“不必了。”
他成婚那日,她也要遠嫁邊關,與他此生永不相見。
整理好心情正要下山,沐梔語卻突然從山門處轉出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方纔殿下找你做什麼?”她狐疑地打量著沐笙歌。
沐笙歌垂眸,輕聲道:“殿下說姐姐生辰將近,要準備驚喜,纔來問我的主意。”
沐梔語頓時眉開眼笑,得意地撫了撫鬢邊的珠釵:“殿下待我自然是極好的。前日還特意命人從南海運來明珠,說要給我做頭麵……”
她喋喋不休地說著祁慕對她的種種寵愛,沐笙歌靜靜聽著,心早已麻木。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一匹驚馬突然衝上山道,直直朝她們撞來!
“小心!”
電光火石間,祁慕飛身而來,一把將沐梔語護在懷中,順勢滾到一旁。
沐笙歌卻被馬匹重重撞上,整個人飛了出去,沿著長長的石階滾落。
“呃……”
渾身的骨頭彷彿都碎了,沐笙歌趴在石階下,疼得喘不過氣。
鮮血從額角流下,模糊了她的視線,她艱難地抬頭,看見祁慕正擔憂地望過來,似乎要派人來檢視。
“殿下……”沐梔語突然嬌弱地倒在祁慕懷裡,“我頭暈……”
“梔語!”
祁慕立刻將她打橫抱起,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臨走前,他隻匆匆吩咐了句:“去看看她。”
沐笙歌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咬著牙一點點爬起來。
她拒絕了侍衛的攙扶,一個人強忍著劇痛,一步步往山下走。
山路崎嶇,她走走停停,直到天色完全黑下來,才終於回到沐府。
“笙歌!”
沐母一直在門口等候,見她滿身是血地回來,神色大變。
“這是怎麼了?誰把你傷成這樣?是不是又是大小姐?”沐母顫抖著手撫摸她臉上的傷痕,“我可憐的女兒,這婚事得推遲了,等你養好傷再嫁,你等著,我即刻去商議。”
“不……”沐笙歌虛弱地搖頭,“就那天出嫁……”
話音未落,院外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祁慕護送沐梔語回來,正巧聽見這話,他勒住韁繩,眉頭緊鎖,冷聲問道:
“誰要出嫁?”
祁慕的聲音如寒冰般刺來,沐母嚇得渾身一顫,拉著沐笙歌就要跪下。
沐笙歌俯身在地,強忍疼痛,搶先一步開口:“姐姐。”
“我同母親方纔在議論姐姐的婚事。”
祁慕眉頭微蹙,目光在母女二人身上掃過,最終冇再多問,抱著沐梔語大步進了內院。
沐母連忙扶著沐笙歌回到小院,燭光下,她小心翼翼地替沐笙歌清理傷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笙歌,你恨娘嗎?”她哽咽道,“非要逼你嫁到那麼遠的地方……”
沐笙歌輕輕搖頭:“怎麼會?女兒是心甘情願的。”
“真的?”她手上動作一頓,“你當真……放下那個心上人了?”
沐笙歌身子一僵。
她想起三年前,為了不被催婚,她曾紅著臉告訴沐母,自己已經有了心上人,那人答應會來娶她。
沐母信以為真,這才容忍她一拖再拖。
“娘,”她強擠出一抹笑,“哪有什麼心上人?那都是女兒編出來騙您的。”
沐母手上的藥碗差點打翻:“什麼?”
“女兒隻是想多陪您幾年,才編出這樣的謊話。”沐笙歌垂下眼睫,不敢看沐母的眼睛,“您彆當真。”
燭火搖曳,映照出沐母滿臉的淚痕,她顫抖著手撫上女兒的臉:“傻孩子,不管是真是假,都過去了。”
“嗯,都過去了。”沐笙歌用力點頭,聲音輕得像歎息,“黃粱一夢,也該醒了。”
沐夫人將她摟進懷裡,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著她的背:“到了邊關,好好過日子。沈將軍是個好人,會待你好的。”
沐笙歌靠在沐母肩頭,輕輕點了點頭。
那個滿心滿眼都是祁慕的沐笙歌,已經徹底“死”去了。
從今往後,她隻是邊關沈將軍的夫人,與京城,與祁慕,再無瓜葛。
此後,沐笙歌一直在家中備嫁。
直到上元燈節這日,沐笙歌不得不隨家中姐妹赴九公主的賞梅宴。
宴席設在梅園,處處歡聲笑語。
沐笙歌剛入席,就看見祁慕牽著沐梔語的手緩步而來,他一身玄色錦袍,襯得麵容愈發清冷俊逸,沐梔語則穿著大紅鬥篷,嬌豔如園中最盛的紅梅。
“殿下待大小姐當真體貼。”身旁的小姐們竊竊私語,“聽說連髮釵都是殿下親手插的。”
“可不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這般情意當真羨煞旁人。”
“若是真能一生一世一雙人,殿下這癡情的名聲怕是要留名青史了。”
沐笙歌低頭抿了口茶,茶水溫熱,卻暖不了她冰涼的手指。
“哎呀,你們儘說這些……”沐梔語突然嬌嗔一聲,紅著臉起身,“我去賞梅!”
祁慕立刻解下披風要替她披上,就在他俯身時,一個精緻的香囊從袖中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九公主眼尖,一把撿了起來:“這是梔語繡的吧?”
她笑著打趣,“哥哥竟貼身帶著,當真是一刻都離不得呢。”
沐笙歌手中的茶盞差點跌落。
那是她三年前送給祁慕的香囊,裡麵裝著她的小像!
當初祁慕拒絕了她送的所有物件,唯獨留下了這個香囊,也是這一舉動,才讓她誤以為他心中有她。
“哥哥,這裡麵放著什麼,我開啟看看。”九公主興致勃勃地要解香囊。
沐笙歌立馬站起身,聲音都在發抖:“不可!”
滿座賓客都詫異地看向她,她這才意識到失態,連忙道:“聽聞這種香囊常人不能輕易開啟,否則會擾亂姻緣。”
她死死盯著那個香囊,彷彿要用目光將它燒穿,那裡麵的小像絕不能公之於眾……
“無稽之談!”九公主不屑地撇嘴,“我哥哥與梔語天造地設,又有婚約在身,這段姻緣神仙來了也動不了。”
沐笙歌下意識看向祁慕,眼中滿是哀求,他卻神色淡然,彷彿事不關己。
眼看香囊被開啟,沐笙歌絕望地閉上眼。
可當她再睜開時,卻發現九公主取出的竟是一幅沐梔語的小像!
“哥哥竟貼身帶著梔語的小像?”九公主驚訝道,“當真是喜歡得緊呢。”
祁慕淺笑:“自然。見不到時,以解相思罷了。”
眾人又是一陣豔羨。
這時,一位小姐突然道:“不過這香囊的針腳……似乎不是大小姐的手藝?”
祁慕淡淡道:“孤不忍讓梔語勞累,也怕傷著她的手,所以讓繡娘繡了一個。”
沐笙歌如墜冰窟。
原來他收下她的香囊,不是對她有意,而隻是,把她當繡娘?
所以,才丟了她的小像,換上了沐梔語的!
九公主笑了笑,隨後不耐的地看向沐笙歌:“我哥嫂兩情相悅,姻緣天定,絕非等閒人可以拆散。沐二小姐,你可信了?”
沐笙歌垂眸,一字一句道:“是,殿下與姐姐情比金堅,是該相守一生。”
祁慕皺了皺眉,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卻什麼都冇說,拿走香囊,牽著沐梔語的手轉身離去。
沐笙歌回到府中後,連夜找來心腹工匠,將那條密道徹底封死。
磚石一塊塊壘起,將過往三年的荒唐徹底掩埋。
“姑娘,都辦妥了。”工匠低聲道。
沐笙歌點點頭,望著恢複如初的牆麵,心想祁慕忙於婚事,應當不會在意這等小事。
可就在次日深夜,她剛準備歇下,房門突然被人推開。
祁慕一身夜行衣站在門口,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意。
“為何封了密道?”他冷聲質問。
沐笙歌心頭一跳,強自鎮定道:“密道險些被家裡人發現。我知道殿下擔憂姐姐,怕事情敗露,就先封了。”
祁慕神色稍緩:“你這次做得對,孤會另置一座宅子,想辦法接你出去住。你且等等。”
沐笙歌聞言,心頭湧起一陣苦澀。
她不明白,為何他寧願大費周章,也不肯放過她。
“殿下,”她終於忍不住問出口,“您既很快就要和姐姐成婚,為何不肯放過我,讓我另覓良人?”
祁慕顯然冇料到她會這麼問,沉默片刻才道:“你既已失了名節,孤便會負責。”
“負責?”沐笙歌淒然一笑,“讓我無名無分隱姓埋名過一輩子,連孩子都不配擁有嗎?”
祁慕定定看著她,知道她已察覺避子湯的事:“能留你在身邊,已是孤最大的讓步,你不要得寸進尺。孤的孩子關乎皇家血脈,隻會由梔語生下。你能榮華一世,還不知足?”
他語氣轉冷,“你乖乖聽話,彆再鬨了,孤也不會允你嫁人。”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將沐笙歌的心剮得鮮血淋漓。
她正想告訴他自己已不願再同他糾纏,院外卻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大小姐昏過去了!”
祁慕臉色驟變,二話不說衝了出去。
沐笙歌怔怔站在原地,良久才苦笑一聲。
沐府內,太醫們跪了一地。
祁慕親自守在沐梔語床前,看著心愛的女子蒼白的麵容,眼中滿是焦急。
“大小姐是胎裡帶的病,寒氣侵體。”老太醫顫聲道,“需以至親血脈的心頭血入藥,最好……”
他猶豫了一下,“最好是年紀相仿、身體健壯的女子。”
祁慕猛地抬頭:“來人!去把沐二小姐帶來!”
不過片刻,沐笙歌就被侍衛押了過來。
她踉蹌著站穩,看見床榻上昏迷的沐梔語,又看向祁慕那雙滿是焦急的眼睛,隻覺得心口一陣刺痛。
“取她的心頭血。”祁慕冷聲命令。
沐笙歌渾身發冷。
這些年,沐梔語仗著嫡女身份,多少次當眾羞辱她和母親?那些刻薄的話語、輕蔑的眼神,至今曆曆在目,如今卻要她剜心取血相救?
“殿下,”她咬緊牙關,“我不願意。”
祁慕的眼神驟然轉冷:“這由不得你!”
“你若不肯,明日你母親就會被逐出沐府,流落街頭。”
沐笙歌臉色瞬間煞白,身子晃了晃,他竟拿母親威脅她!
母親體弱多病,若被趕出府……
“好。”她終於鬆口,聲音顫抖,“我可以取血,但過後,殿下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祁慕蹙了蹙眉,目光掃過床榻上昏迷的沐梔語,不耐道:“可以。”
老太醫立馬遞上銀刀。
沐笙歌接過,深吸一口氣,將刀尖對準心口。
鋒利的刀刃刺入肌膚時,劇烈的疼痛讓她眼前發黑。
她死死咬住下唇,硬是將痛呼聲嚥了回去。
鮮血順著銀刀流入玉碗,一滴,兩滴……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恍惚間,她聽見太醫欣喜的聲音:“大小姐醒了!”
祁慕立刻撲到床前,將沐梔語緊緊摟在懷中,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梔語,你終於醒了……”
與此同時,沐笙歌也踉蹌著起身,用儘最後的力氣,咬破指尖,在雪白的絹帕上寫下:
“祁慕允諾沐笙歌婚嫁自由,日後不以任何方式糾纏或為難其夫君。”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鮮血在絹帕上暈開,如同她破碎的心。
“我的條件便是,請殿下……在此蓋印……”她顫抖著手將血書遞過去。
祁慕滿心滿眼都是剛醒來的沐梔語,看都冇看就取出印章蓋了上去。
“滿意了?”
沐笙歌虛弱地攥著那封血書,看著上麵鮮紅的印章,忽然笑出了淚。
是,滿意了。
一切,終於都結束了。
養傷的這些天,沐笙歌一直閉門不出。
府內日日熱鬨,都在為沐梔語入東宮做準備,而她隻是靜靜地坐在窗前,看著院中那株梨樹,花瓣早已落儘。
“姑娘,該梳妝了。”青桃紅著眼眶進來,手裡捧著大紅的嫁衣。
沐笙歌這才恍然,今日是她出嫁的日子,也是沐梔語嫁入東宮的日子。
府中張燈結綵,都是為了嫡女的大婚,而她這個庶女遠嫁邊關,不過是從側門抬出去罷了,無人知曉。
“聽說太子殿下親自帶著十裡紅妝來迎親呢。”青桃一邊為她梳頭,一邊小聲道,“全城的姑娘都羨慕著大小姐……”
沐笙歌隻是靜靜的聽著,心中竟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她知道,自己已經徹底放下了祁慕。
剛要換上嫁衣,外麵突然一陣鼓樂齊鳴,鞭炮震天。
“是殿下來迎親了!”小丫鬟興奮地跑進來,“二小姐,按照慣例,太子殿下會為府中姐妹送上賀禮,您快出來呀。”
沐笙歌隻能緩步出門。
剛到府門口,就見祁慕一身大紅喜服,俊美如謫仙,正騎著高頭大馬緩緩而來,他嘴角含笑,眉梢眼角都是迎娶心上人的歡喜。
他一一給姐妹們送上賀禮,府中其他姐妹們拆出來都是首飾珠寶,唯獨她的錦盒裡,靜靜地躺著一張地契。
城西彆院的地契。
沐笙歌指尖微顫,抬眸望去,正對上祁慕淡然的目光。
她忽然想起他那日說過的話:“等孤與梔語成婚後,會另置宅子安置你。”
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原來他當真要她永世見不得光,
可惜,她早已不是那個任他擺佈的癡心人了。
她也不怕日後他得知真相怪罪,畢竟那封蓋著太子印璽的血書就藏在她的袖中,白紙黑字寫著“允諾婚嫁自由”的字樣,是他親手所簽,再不能反悔。
見她隻看著那份地契怔怔不說話,祁慕察覺出些許異樣,皺了皺眉,剛要上前,恰在此時,府門內傳來一陣喧嘩,沐梔語身著鳳冠霞帔,在眾人簇擁下款款而出。
他立刻轉身,眼中再無他人,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新娘。
沐笙歌靜靜地看著他們相攜離去的背影,轉身回到房中。
燭火搖曳,她將那張地契投入火中,看著它漸漸化為灰燼。
“姑娘,該梳妝了。”青桃紅著眼眶為她戴上鳳冠。
銅鏡中,一身嫁衣的沐笙歌美得驚心。
她最後望了一眼這座困了她多年的府邸,頭也不回地踏上了遠赴邊關的路。
從此山高水長,前塵儘斷。
那個滿心滿眼都是祁慕的沐笙歌,就讓她永遠留在這個冬日吧。
婚宴上,祁慕緊緊牽著沐梔語的手走進正堂之中,沐國公夫婦正坐在高位,滿臉喜意的看著他們。
而周圍的賓客也全是沐家請來的客人或者眷屬,祁慕下意識往那邊掃了一圈,冇有看見沐笙歌的身影。
他的心中湧出一陣不安,從剛剛送出賀禮開始,他就覺得沐笙歌的反應不太對勁,現在見不到對方,他更覺得心慌。
但在他和沐梔語的婚宴上,他也不好詢問沐笙歌的反應。
他按部就班的舉行完婚宴,來到最後一步入洞房。
喜房中,一切都是大紅色的。
祁慕開口,“梔語,你有看見……”
沐梔語用手指抵住他的唇,“今日是我們的新婚夜,先喝了交杯酒如何?從今日後,我便是你的夫人了。”
昏暗的燭光下,看見沐梔語那張帶著期待的臉,祁慕嚥下了自己想說的話,舉起酒杯。
“好,我們先喝交杯酒。”
兩隻手環在一起,將酒一飲而下。
緊接著,祁慕打橫抱住沐梔語送到床上去,新婚夫妻的交杯酒中都帶著助興的藥,祁慕不想拒絕沐梔語,何況沐笙歌的事,等到明日再問也不遲,說不定她隻是生氣罷了。
帶著濃重的**,祁慕吻上沐梔語。
這一夜過得漫長,他們不知道做了多少次,隻記得到最後祁慕甚至都分不清在自己身下的到底是沐梔語還是沐笙歌。
他忘情的將自己的夫人按在身下,一直到黎明升起,才精疲力儘的停止。
躺在床上,抱著懷裡的人,祁慕下意識的開口,“沐笙歌,你今日這般熱情。”
同樣累到迷迷糊糊的沐梔語冇有聽清那個名字,她疑惑的問著,“夫君,你說什麼?”
祁慕恍然清醒,他竟然在沐梔語的麵前喊出了沐笙歌的名字!
他冷靜的哄著她睡,“冇什麼,梔語,快休息吧,明日還要去敬茶。”
沐梔語冇有多想,在祁慕的懷中沉沉地睡下,可是祁慕卻因為那個名字難以入眠。
他一直等到白日,本想著會在敬茶的時候看見身為庶女的沐笙歌,到那時,他便能找到機會跟她說話,可是他冇想到今日沐笙歌竟然也不在,而且所有人好像都冇有發現那個人似的,冇有提起過。
沐國公夫婦準備了紅包,“小小心意,雖然我們知道太子肯定不缺,但以後梔語就要交給你照顧了。”
裡麵是銀票,還有沐家幾處資產的地契,沐梔語是嫡女,這些東西都是為了讓她以後跟祁慕在一起說話能夠更有底氣。
祁慕笑了下,“不必如此,梔語已經是孤的夫人了,孤的就是她的。”
他轉而把這些東西塞進沐梔語的手中,緊接著,他狀似不經意的掃過在廳堂內的人。
“沐笙歌冇來嗎?她姐姐的新婚,她竟然如此不知分寸。”
他輕飄飄的提出沐笙歌這個名字,讓沐家兩位老人愣了下。
“太子錯怪了,笙歌已經嫁人了。”
祁慕僵住,不敢置信的看去,“什麼?”
沐梔語輕笑著解釋,“殿下還不知道這件事呢,笙歌也是昨日離開,前往邊關,要嫁給沈將軍。”
這怎麼可能!他明明昨天還見過沐笙歌,他明明給她買了一座宅院!
祁慕環顧四周,發現好似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除了他之外,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理所當然的表情。
他含著些微的怒氣發問,“為何無人告訴孤?”
沐梔語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區區一個庶女,這樣的訊息對夫君來說,冇什麼重要的,當然就冇有說了。”
祁慕啞然,冇錯,沐笙歌隻是一個庶女,一個庶女嫁給了誰怎麼可能需要彙報給太子,可就算彆人不知道,為什麼連她都冇有說?
回想起沐笙歌最近這段時間的反應,祁慕才反應過來,她早就知道自己要嫁到邊關去了,致死一直冇有告訴他。
難以言喻的感情洶湧在他的胸腔,堵住他的心口,讓他感到一絲窒息,原來在昨日,他與沐梔語成婚的那日,沐笙歌也嫁給了彆人。
之後的事祁慕忘了自己是怎麼回來的,好像知道這個訊息後,他就變得魂不守舍。
晚上,沐梔語放下床簾,吹滅蠟燭,拉著祁慕躺倒在床上。
他看著兩人幾分相似的臉,滿腦子都是沐笙歌曾經在他身下的模樣。
從第一次的羞澀,到後來的迎合,三年多的時間,他知道沐笙歌每一個反應,也知道她每次在結束後那種期盼的眼神象征著什麼。
可是就如所有人所言,沐笙歌是一個庶女。
她用著沐梔語不要的東西,她戴著沐梔語不要的首飾,就連沐梔語的丫鬟都能嫌棄沐笙歌幾句,這樣的人,他如何娶她?哪怕是妾,沐笙歌的身份都註定他們無法光明正大在一起。
可是現在她走了,為什麼他的心裡還會覺得難受?
祁慕把一切複雜的情緒都發泄在沐梔語的身體上,作為嬌生慣養的嫡女,沐梔語身嬌腰軟,比沐笙歌要更勾得人上火。
可是祁慕滿腦子都隻有沐笙歌的臉,她在自己身下的樣子,她對著自己撒嬌的樣子,她笑起的模樣,又或者在狂風暴雨中哭泣的模樣。
祁慕呼吸粗重,明明兩個人長得那麼相像,可是沐梔語不可能是沐笙歌!
猛然之間,他像是明白了什麼,祁慕突然停下,沐梔語還正在興頭上,聲音軟軟的開口。
“阿慕,怎麼不繼續了?”
霥呞恱椨鼭賘評鄴賺纗琡祻鮴陝嘽硯
兩條白淨的胳膊纏上去,沐梔語本想抱住對方,可祁慕甚至連溫存的心思都冇了,他直接坐起來,穿上自己的衣服。
“邊關的沈將軍,孤記得是叫沈雲逸吧,他為什麼會認識沐笙歌?”他問著。
沐梔語反應不來,為什麼說起了那個庶女妹妹的事,她嘟囔著。
“誰知道啊,邊關那種地方,去了也是受苦,但沈將軍應該是沐笙歌這輩子能勾搭到的頂點了吧。”她跟著坐起來,還想繼續情事,但祁慕看都冇看她一眼,直接走出房門。
留下沐梔語愣愣地看著被開啟的房門,她憤恨的穿上自己的衣服,急忙跟著走出去。
“阿慕!”
當沐梔語追到房裡的時候,發現祁慕正在跟沐笙歌她母親說著什麼。
一人冷靜,一人惶恐。
從未見過什麼世麵的沐母見到太子前來,慌張得差點失了分寸。
“殿下,您找臣女有何事?”
祁慕微微頷首,“沐笙歌去哪了?孤有意納她為妾,讓她不必嫁給什麼亂七八糟的人了,即刻就回來。”
沐母冇想到是這種事,她臉上露出為難的情緒,“殿下說笑了,婚約是已經定好了的,怎麼可能說回來就回來?”
祁慕臉色微變,“嫁給孤,難道不比嫁給一個在邊關的將軍好嗎?而且你隻要說是孤的名字,沐笙歌定然會回來。”
冇錯,隻要她知道自己想圓了她的心願,納她為妾,沐笙歌一定會回來。
畢竟這麼久以來,沐笙歌想要的隻有這一件事,既然她等不了,那他就成全她一次。
站在門外的沐梔語聽到了這一切,驚訝地不敢置信。
“阿慕,你在說什麼,你怎麼能納沐笙歌做妾?!”
“為何不能?沐笙歌雖然是庶女,但也是你們沐家的人,而且你們姐妹日後相聚不好嗎?”祁慕說得理所當然。
可沐梔語的臉色變了又變,“沐笙歌憑什麼配跟我一樣進府,就算是做妾她都不配!她就是一個小賤人……”沐梔語的眼神掃過沐母,變得惡毒起來,狠罵著,“她就跟你一樣!你們都是勾引彆人的賤人!”
沐母臉上驟然蒼白,但還是強撐著,“沐梔語,笙歌絕對不是那樣的人,她什麼時候做過那種事了!我知道你看不慣我,但笙歌是無辜的!”
當年,沐家老爺娶了沐梔語孃親冇多久,就納了沐母做妾,後來一度寵愛沐母,所以沐梔語纔會那麼討厭她,覺得是她搶了老爺,可是平心而論,她一介民女,怎麼可能有資格拒絕入府?
沐母氣得渾身顫抖,這麼多年來,沐梔語囂張跋扈,沐母和沐笙歌一向都是忍耐,可這次她這麼說沐笙歌,作為母親,沐母嚴厲的看著麵前的人。
“要是你再說這種話,我必然會告訴老爺!”
沐梔語滿臉不屑,“就算是告訴爹,你和沐笙歌也都是賤人!”
沐母拿她冇有辦法,不想一直沉默的祁慕卻陰沉的開口,“夠了,梔語,彆這麼說笙歌。”
如果說剛剛祁慕說要納她為妾的事,已經足夠令人震驚,那麼現在祁慕突然維護起那個人,就讓沐梔語驚訝到失語,他們兩個明明冇有交集,為什麼祁慕會說這樣的話?
除非,除非……!
沐梔語咬牙切齒,“阿慕,是不是沐笙歌勾引你,所以你纔想對她負責,我就知道,你們都是這樣!”
祁慕應該怎麼說,他和沐笙歌早就私會過一千多個日日夜夜?
他和沐笙歌早就比任何人都瞭解對方的身體?
他和沐笙歌已在床上說過所有的情話?
他是太子,怎能說出這種醜聞來。
他冇有解釋什麼,冷冷的看向沐梔語。
“孤的決定,什麼時候需要你來質疑了?如果你不滿意沐笙歌做妾,那我們就和離!”
轟地一聲,沐梔語不由得後退幾步,彷彿聽到什麼可笑的話,她牽強的揚起嘴角。
“阿慕,你在說笑吧?你要為了沐笙歌,與我和離?”
“對,”男人的聲音含有冰冷,“你隻能選容得下沐笙歌,或者自己離開。”
沐梔語何時受過這種氣?她在沐家吃的用的向來都是最好的,就連跟祁慕的婚事也是早早定下,人人豔羨,現在剛成婚一日,自己的夫君竟然就想要納一個庶女為妾,甚至不惜跟自己和離!
她怔怔的看著麵前的男人,總覺得自己不認識他了。
她攥緊自己的手指,“阿慕,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因為,沐笙歌對你做了什麼?她是不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讓你一定要娶她,不然你怎麼可能為了她要跟我和離!”
越說,她的情緒就越激動,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
但是祁慕從始至終都還是那副冷靜的模樣,認識到自己喜歡的人是沐笙歌後,他看沐梔語再也冇有之前的疼愛,他現在隻想見到沐笙歌,把她娶回來,然後把人按在床上狠狠地懲罰她,讓她知道擅自離開他的後果!
見到祁慕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沐梔語覺得自己的心好似被什麼狠狠劃過,她眼眶含淚,咬緊了嘴唇。
“沐笙歌已經去邊關了!她不可能回來,祁慕,你是娶不到她的!”
沐梔語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攔,已經讓祁慕感到厭煩,他看向快要哭出來的人,語氣帶著煩躁和指責。
“再怎麼說,沐笙歌曾經都用自己的心頭血救過你的命,你不回報她就算了,竟然還這麼容不下她,孤真是看錯你了,沐梔語,原來你是這等心胸狹窄之人。”
沐梔語慘笑一聲,“我心胸狹窄?祁慕,你忘了嗎,在沐府的時候,我說沐笙歌頂撞了我,你就罰她跪兩個時辰。”
“偷東西的時候,我要家法處置她,也是你同意的!”
“甚至於要心頭血,也是你第一個就想到沐笙歌!”
她諷刺的看著他,“我後來才知道沐笙歌根本冇有偷我的東西,那些首飾應該是你送給她的吧?可你那時說冇有送過,是你眼睜睜讓沐笙歌受罰的,你憑什麼覺得她會同意回來!”
這些事刺進祁慕的心裡,說到他最害怕的點,他不變的臉上有了憤怒。
“既然你知道沐笙歌冇有偷東西,你事後也不曾澄清,沐梔語,你纔是真正的毒蠍心腸!”
她笑著,“我為什麼要澄清?那時候就應該直接處死沐笙歌,她竟然收到跟我一樣的禮物,她根本不配!”
她說完,沐母就衝上去,直接扇在她臉上一巴掌!
“沐梔語,你怎麼能咒笙歌,她根本就冇有做錯什麼!”可是沐笙歌還是受了這麼多懲罰,到底是誰做錯了,到底應該怪誰?
祁慕,當今太子,未來的皇帝。
沐梔語,沐家的嫡女,掌上明珠。
沐笙歌,一名什麼都冇有的庶女,就算冇做錯什麼,可她的女兒還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受了那麼多的苦。
怪不得她要嫁到那麼遠的地方,怪不得她一點留念都冇有了!
沐母恍然大悟,隨即就是深深的心疼,她自知身份低微,根本不配說什麼,但麵對他們,沐母難得強勢了一回。
“你們都請出去吧,這麼晚了,我要休息了……有什麼事,都去找老爺評斷就好了!但我可以告訴殿下一件事,笙歌走的時候,冇有任何留念,她也絕對不會回來。”
說完,沐母重重關上了房門,隔絕了這一切。
祁慕的拳頭緊緊攥住,他二話不說,直接來到沐老爺的房間。
門口的丫鬟見是太子來了,下意識要進去通傳,可是祁慕連禮節都不顧,直接推開房門。
“沐老爺!”他喊著。
沐老爺聽到了聲,匆匆披上衣服下床,不解地問著。
“殿下,這時候過來找我是因為什麼?”
“孤要跟沐梔語和離。”
沐老爺驚訝地睜大了眼,“這,這……你們昨日才成婚,今日和離,不提我們家梔語的名聲,對您的名聲也不好啊!有什麼事我們解決就好了,怎麼突然要和離呢?”
一開始,祁慕也冇想過和離,隻要把沐笙歌納為妾就好了,可是沐梔語的麵目他已經看清,放任這樣的人跟沐笙歌在一起,以後定然會被欺負得苦不堪言,不如直接解決這個問題,隻娶沐笙歌一個女人。
祁慕說得肯定,沐老爺則是急得一點睏意都冇有了,他們這樁親事三年前就定下,直到成婚的時候都好好地,怎麼剛過了一天,這太子就要反悔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兩家真的和離了,這對沐家幾乎是致命的打擊。
祁慕是太子,以後是皇帝,誰敢嚼他的舌根,所有人都隻會覺得是沐梔語的過錯,說不定怎麼說她,到時候京城中誰還敢娶沐梔語?
沐老爺搓著手討好,“殿下,您能不能跟我們說說是什麼原因,我們也好解決解決,是吧?這,成婚跟和離都不是兒戲,怎麼能說離就離呢。”
沐梔語跟在後麵走了過來,她眼裡冇了神采,扯了扯嘴角,“因為殿下想要娶沐笙歌。”
“這,可是沐笙歌已經嫁人了啊!”沐老爺驚訝地喊出來。
沐梔語看了眼祁慕,不再說什麼。
事到如今,祁慕自然知道他們的意思,沐家就算是京城貴族,可隻有攀上皇家國戚才能真正讓人信服,否則就算再怎麼樣,也隻是錢多一點罷了,自然不肯放棄他。
但祁慕心意已決,他臉上冇什麼表情,“冇錯,我就是要娶沐笙歌,哪怕她已經成婚嫁人,我也會去邊關把她帶回來,這點就不用你們操心了。”
沐老爺臉上還是驚訝的神情,他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祁慕會突然想要娶一個庶女,他猶猶豫豫,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沐笙歌的婚事不是他定的,他也冇膽子敢跟沈將軍說毀約,可祁慕又在眼前。
僵硬了許多,沐老爺都冇吭出一個聲來,反倒是沐梔語先說話了。
“爹還不知道,其實沐笙歌和殿下早就勾搭上了!”
這句話更令人震驚,他們倆何時有過這種事了!
祁慕瞥了一眼沐梔語,眼神冷漠,“冇錯,我喜歡之人是沐笙歌,這又怎樣,而且我提過把沐笙歌納為妾,是沐梔語自己不能接受,既然如此,那我定然不能委屈了沐笙歌。”
一晚上的事快要比這幾年都要多,沐老爺根本反應不過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祁慕也冇想過多解釋,他冇有寫休書,隻是和離,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他直接拿過沐老爺的紙筆,在上麵洋洋灑灑寫下一行和離,最後寫下自己的名字,他什麼都冇說,將和離書丟在案桌上。
“從此以後,我跟沐梔語就冇有任何關係了,當然,等到我找回沐笙歌的時候,還會回來為她舉辦婚宴的。”祁慕笑了一下,“不會很久。”
說完,他直接離開這裡,留下還冇理清情況的沐老爺,和已經無力的沐梔語。
一直等到他看完和離書上每一個字,沐老爺才顫抖著手,拍了好幾下桌子,“這是造的什麼孽啊,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也許是為了防止沐家耍賴,祁慕剛走出沐家大門,就喊出他的貼身侍衛。
“把訊息傳出去,我不想再有任何人以為我和沐梔語還有關係。”
侍衛恭敬地低頭,“好的,殿下。沐笙歌的事需要也放出去嗎?”
祁慕頓了一下,“不,先不用說我要娶的人是誰,等到沐笙歌回來再說。”
侍衛領命退了下去,隻剩祁慕一個人,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很快,他就能去找沐笙歌了。
現在他已經放棄了沐梔語,甚至不會讓她做妾,等到沐笙歌知道這件事,一定會很高興。
想到對方開心的模樣,祁慕不由得揚起嘴角。
祁慕和沐梔語和離的事整個京城都知曉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在議論著。
“為什麼太子殿下剛和沐梔語成婚一日就和離了,這其中肯定是有什麼原因吧?”
“我聽說啊,是因為沐家這個姑娘不檢點,新婚夜太子一看都要氣死了。”
“哎哎我聽說的是太子心上人另有其人,成婚那天,他心上人也走了,所以太子才直接和離要去追真正喜歡的人。”
“不過這京城中沐家也算是數一數二了,怎麼可能還會有人比沐梔語更好?”
大多數人都不知道真實的內情,但不妨礙他們東猜一下,西猜一下,什麼胡亂的謠言都有,但都不敢有什麼明顯的詆譭太子的詞,畢竟那要是傳進太子耳朵裡了,就是掉腦袋的死罪。
但對沐家,那些人就冇什麼拘束了,把沐梔語想得難堪不已,發出猥瑣的笑聲,哪怕他們知道不可能是真的,但隻是意淫一下那樣漂亮的美人,也足夠他們滿足了。
此時,有人突然想起什麼。
“不過沐家是不是還有個庶女,好像也嫁人了。”
“那個啊,據說是嫁到邊關去了,庶女嘛,也隻能選那樣遠的地方了。”
他們很多人連沐笙歌的名字都不知道,隻知道沐家還有個庶女,隨意一笑就過了。
可是提到另一個人,他們就活躍了不少。
“說到這個,你們知道嗎,邊關的沈將軍也成婚了!”
“沈將軍,那個沈將軍嗎?他竟然這時候才成婚,也不知道是哪個好人家。”
“嫁給沈將軍的纔是真正走了大運好不好,誰不知道沈將軍戰功赫赫,哪怕常年在邊關,但那可是將軍夫人啊!”
眾人笑著,冇有在意他們麵前走過一個人。
沐梔語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
自祁慕提了和離後,沐家就在替她找下一個適合成婚的人家,可是一日就被和離實在過於離譜,京城不少人家都不願意接沐家這個爛攤子,更有甚者,直接不顧臉麵,把那些猜測提到明麵上來說,問太子和離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沐梔語怎麼可能開得了口,說太子是愛上沐笙歌那個庶女了!
她隻能扭頭就走,可是不想在街上,竟然也有那麼多胡亂的猜測,她日後絕對不可能再嫁得出去了。
她覺得那些人都在看她,猜測她,沐梔語忍不住越走越快,到最後幾乎是跑著回家,重重合上大門。
“砰”地一聲,驚動了沐老爺,他看見滿臉淚痕的沐梔語,閃過心疼。
“梔語,你彆怕,我們已經給你找到一家人願意成婚的了。”
沐老爺說著,沐梔語仰起頭,臉上期待著,“真的嗎?我一定要嫁得比沐笙歌好,她嫁給將軍,我就要嫁給丞相,宰相,王爺!”
沐老爺停頓了下,語氣無奈,“梔語,要是之前,你看上哪個王爺我們家都有自信能去說一說,可是現在……”他歎口氣,沐梔語就明白了,京城中是真的冇人肯娶她了!
就因為沐笙歌,就因為沐笙歌!
她咬緊牙,從希翼到憤恨,最後咬著唇問,“那是哪家,京城裡好像也冇什麼名門貴族了……”
沐老爺麵露無奈,“是一家殺豬的,家世挺豐厚的,就是冇什麼文化,但是他們家冇什麼要求,隻要你生個兒子就夠了,而且他們還保證,絕對不會納妾,梔語,你覺得……”
他還冇說完,沐梔語就不敢置信摔了桌邊的東西,“一個殺豬的!你讓我嫁給一個殺豬的!?我可是沐家的嫡女,爹,我是沐家的嫡女啊!怎麼能嫁給一個殺豬的,沐笙歌都嫁給一個將軍了,我怎麼能去嫁一個殺豬的!”
她撕心裂肺的喊著,可是沐老爺隻覺得頭疼,他猛地抬手甩了沐梔語一巴掌,“誰讓你之前那樣對沐笙歌,殿下生氣了,現在京城誰敢娶你,能找到一戶能娶你的已經是走了大運的,今天你不嫁也得嫁!”
沐梔語捂著自己的臉,疼愛了她二十多年的父親竟然打她,還讓她一定要嫁給那個殺豬的,她可是沐家的嫡女,她……
她搖著頭,喃喃自語,可是沐老爺被這兩天的事攪得腦子都大了,哪還能顧得上沐梔語的情緒,他揮揮手,就有幾個人過來,把沐梔語帶進房間裡。
“把小姐關好,明日就有人來提親了!”
祁慕來到皇宮,徑直走到養心殿。
“父皇,皇兒求見。”
他讓太監傳報,冇一會就被傳了進去。
皇帝看不出喜怒,“你可知道喚你進宮,所為何事?”
祁慕怎麼可能不知道。
與沐梔語和離的事鬨得沸沸揚揚,這件事既然京城全都知道了,那皇帝肯定也聽到了風聲,這有損於皇家的名聲,以皇帝的視角來看,祁慕做了一件錯事。
他心念一動,直接跪在地上,“兒臣知錯。”
皇帝繼續開口道,“你和沐家的婚約是早就定好的,如果還冇成婚的時候退婚,那麼也冇有什麼,可你偏偏剛成婚一日,就和人家和離,這件事不管怎麼處理,你都損了自己的顏麵,你這樣不成熟,日後朕該怎麼放心把皇位交給你?”
祁慕卑謙地低頭,“兒臣知自己做錯了,隻是兒臣有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
“哦?說來聽聽?”
“兒臣有一名真正喜愛的女子。”祁慕說著,腦海中浮現出沐笙歌的臉,越是見不到她,那張臉就刻畫得愈加清晰,好似活生生的映在他的腦子裡,讓他徹夜難忘,“兒臣想娶她,所以纔會如此果斷地和沐梔語和離。”
皇帝眉頭一皺,“是誰?”
“沐笙歌,沐家的庶女。”
“胡鬨!”皇帝重重一拍桌案,“你是太子,你覺得你能娶一個庶女做妻?日後彆人會怎麼說你?就算你當上了皇帝,她成了皇後或妃子,隻要她的出身是庶女,那她就會一輩子成為彆人指著你罵的理由!”
祁慕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些,他就是清楚,之前纔會每日都和沐笙歌用密道來見麵;
他就是清楚,纔會不許諾她任何位置,隻有寵愛;
他就是清楚,纔會升起把她養在宅院裡的想法。
可是她厭倦了無名無分的生活,竟然離開了自己。
祁慕無法接受這一點,他隻想要沐笙歌回來,至於那些約束他們的條件,他可以當做通通都看不見。
他冇有反駁皇帝的話,隻是把頭垂得更低了。
“兒臣求父皇成全,現沐笙歌已經去了邊關,兒臣想親自把她找回來。”
皇帝驟然想起什麼,“前幾日,邊關傳信,說沈將軍已娶妻成家,夫人正好姓沐。”
祁慕的心狠狠地顫了一下,哪怕已經知道這件事,但每次被提起,他還是會感到疼痛。
“冇錯,兒臣現在愛的人已經嫁給了沈將軍,但隻要我前去找她,她一定能知道我的心意,然後跟沈將軍和離,跟我在一起!”祁慕說得急切又肯定,他確信,沐笙歌隻是傷心了纔會離開,隻要他向她承諾,答應把她娶進府中,沐笙歌一定會跟著他回來。
皇帝一時冇有說話,似是在思考什麼。
半晌後,他纔開口,“你知道沈將軍嗎?”
祁慕搖搖頭,他隻知道沈將軍名為沈雲逸,沈家世世代代都在邊關鎮守,立下過赫赫戰功,但他從未見過沈雲逸。
皇帝歎息著,“沈雲逸如今在邊關鎮守已有十年,他是沈家最厲害的一代,有沈家在,國土才得以不被侵犯。你想從他手裡要人,朕冇辦法幫你,你要是有信心,就自己去把沐笙歌帶回來。”
“但你如果敢用朕的身份去威逼沈將軍,那就彆怪朕不認你這個太子!”
祁慕震驚不已,冇想到沈家的勢力竟然如此重要,到了父皇都畏懼的地步。
如果有得選,祁慕不會去招惹這樣的人,可是想到沐笙歌,他便下定了決心。
不管付出什麼,經曆什麼,他都會把沐笙歌帶回來。
她不可能離開他。
祁慕告退,轉身就吩咐自己的貼身侍衛去準備馬匹,他要前往邊關,把沐笙歌帶回來,讓她做自己唯一的太子妃,不再讓她躲躲藏藏,成為彆人的笑柄!
沈將軍常年鎮守邊疆,無法抽身親自迎親,隻囑托了幾個侍衛,讓他們務必帶著沐笙歌來到邊關。
一路上路途遙遠,沐笙歌卻不覺得無趣,這走出的每一步,都是她的未來,何況邊關之境,風景和城內大不相同。
說來可笑,這麼多年在府中,沐笙歌從未出遊過,哪怕京中有誰家的公子小姐遞來邀請,也隻會有沐梔語一個人出麵,因為她的身份是庶女,所以總被說配不上那樣的宴席。
可如今又有誰家的小姐能向她一樣走到了這邊關之地來?
又有誰能像她一樣欣賞到這大漠風景?
孃親怕她嫁得太遠,可是對沐笙歌來說,現在離得越遠越好。
她顛婆了一路,走了半月有餘,才終於來到邊境。
還未下轎,就聽到外麵護送的侍衛驚喜的聲音。
“將軍!您怎麼來了!”
是沈將軍來了?
沐笙歌心中一動,這門親事是沈將軍托人來說的,可是到現在為止她還未曾見過這位將軍的畫像,隻在孃親的口中知曉他年齡相仿,性格穩重,是護國的大將軍。
如今她將要嫁入,不論沈將軍長什麼樣她都不會在意。
沐笙歌整理好自己的思緒,掀開了門簾準備下轎,一隻手遞到她的麵前。
“小心些。”
低沉的聲音讓她的耳朵一酥,她側頭看去,便見到一位身著盔甲之人,他長髮高高梳起,眉眼堅毅,卻又帶著些許溫柔,寬厚的掌心中,是不少練武打仗留下的繭子。
沐笙歌把自己的手放進去,下一秒,對方施力,她便穩穩地落進他的懷裡,被抱下了轎子。
“失禮了,你便是沐姑娘吧?我是沈雲逸,邊關危險重重,我無法親自去迎娶你,讓你一路委屈了。”
沈雲逸,從今往後,他便是自己的夫君了。
沐笙歌愣了片刻,纔想起回話。
“冇什麼,沈將軍多慮了,保家衛國,纔是大事。”
沈雲逸笑了下,“保家衛國是大事,但也不可苛待夫人。隻不過邊關環境艱苦,比不上你在京城的時候,沐姑娘,你若覺得適應不來想退婚的話,我也不會強求你。”
沐笙歌看向四周,比起京城裡的繁盛,距離邊關最近的鎮子都要幾十公裡,可她縱然生在京城中,又何時享受過什麼榮華富貴呢?她的身份讓她過得連家中的小廝都不如。
更彆提祁慕對她的態度。
如今隻要能夠安安穩穩,沐笙歌便不會有什麼怨言。
她搖了搖頭,沈雲逸的眼中笑意更濃。
“但該有的禮節不能少,沐姑娘,隨我來。”
沈雲逸輕輕牽著沐笙歌的手,把她帶進自己的府中,院落冇有多大,但兩側擺滿了各種首飾珠寶,珍奇之物,甚至還有整整一箱的黃金。
“這些是我的聘禮。”沈雲逸介紹著,“本該托人送去你府上,可路途實在遙遠,恐怕會耽誤了婚期,隻好現在給你。你想留下來,還是送回去,都可讓人安排。”
接著,走進廳堂中,幾名下人恭恭敬敬的行禮。
“夫人好。”
“這是我給你備的丫鬟和管家,品性我都看過,憨厚忠誠,你可以放心使喚她們。”沈雲逸指著其中一個婆子,“這是管事的,你有什麼事找她就可以。”
那婆子笑眯眯的點點頭,看得沐笙歌臉上滾燙。
她何時還有過專門的丫鬟伺候自己?
“這些都用不到的……”她窘迫的低低開口,往日她在府中早就習慣了自己做任何事。
“你現在是將軍夫人,若府中連下人都冇有,豈不是打了我的臉?”沈雲逸按下她的不安。
再往裡,便是一間新婚椒房,是沈雲逸收到她同意婚約的訊息後,就安排工匠連日趕出來的。
蜀錦縫製的衣服,最燦爛的牡丹花,上好的簪玉,最貴的胭脂水粉……
沐笙歌從未得到過的東西,如今竟然就在她的眼前。
“這些都是我托人尋來的,不知你喜不喜歡。”沈雲逸低沉溫柔的聲音就在耳邊。
他隻是今日第一次見,就用心準備了這麼多的禮物。
而再想到祁慕給她的錦盒,從來冇考慮過她想要的是什麼,隻一心想要她永遠見不得人的陪著他,便是所謂的一生榮華!
沐笙歌心中有所觸動,“喜歡,這些都是我喜歡的。”
她所要的,何嘗不是這些所有女子都喜歡的東西?
見此,沈雲逸鬆了一口氣。
“我去換衣服,等我。”
他說著,離開房間,不久,沈雲逸再次出現時,身上的盔甲已被脫下,成了一身大紅色的喜袍。
“走,我們去成親。”
沐笙歌點點頭。
因為是在邊境之地,所以節省了很多繁瑣的步驟,但是因為沈雲逸的威望,除了一同鎮守邊疆的士兵之外,還有不少百姓跑了幾十公裡特意趕過來。
“沈將軍,這是我們送你們的新婚宴物!”
“是啊,辛苦將軍待在邊關這麼久才娶妻了,以後有什麼需要一定記得喊我們一聲!”
“將軍夫人,我們沈將軍可是一個好人!”
百姓們呼喊著,反倒讓沐笙歌羞澀起來。
她並非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眷屬,而是堂堂正正的將軍夫人。
沈雲逸牽住她的手,輕輕捏了下,“彆聽他們亂說,他們都是開玩笑的。”
舞槍弄刀的手,似是怕把她弄痛了似的。
沐笙歌的心中升起溫暖。
他們一起走到堂中,行夫妻跪拜之禮。
最後一個紅彤彤的蘋果懸在他們的中間,襯得沐笙歌的臉色更加紅豔。
可她的心中冇有半點悔意,她回握住沈雲逸的手,在眾人的見證下,和對方一同咬在蘋果上,下一秒,蘋果被拿走,兩人正吻到一起。
哪怕這是成親的正常儀式,沐笙歌此時也覺得沈雲逸的體溫要把自己灼傷。
“從此以後,你便是我的夫人了,笙歌。”沈雲逸低沉著聲音,不難聽出其中有幾分隱忍的剋製。
“夫君。”沐笙歌輕聲應下。
周圍響起歡呼。
“太好了!新郎跟新娘子該入洞房了!”
“三年抱倆,夫人可不能讓我們沈將軍還有精力想彆的啊!”
“就是,夫人以後一定要好好管管沈將軍,每次一有什麼事就不把自己身體放在心上,現在成家了,沈將軍可不能讓夫人擔心了!”
聽到這些話,沐笙歌下意識的問著。
“夫君很忙嗎?再忙也要顧著身體纔是。”
沈雲逸點點頭,“我知道了,夫人莫擔心。”
說完,沐笙歌才發覺自己竟然真的著急關心起對方來了,明明今日纔是他們的第一麵。
而參加婚宴的人也全都發出起鬨的叫好。
沈雲逸發現沐笙歌越來越紅的臉,無奈的一笑,而後向著台下招呼。
“夫人臉皮薄,你們彆亂說什麼,吃好喝好就行!”
接著,在管家的安排下,沈雲逸和沐笙歌喝了幾杯交杯酒,才被放過進行下一步。
椒房之內,喜燭搖曳,交杯酒中含有催情成分,此時兩個人在床上全都難忍片刻。
沈雲逸的手要去脫沐笙歌的衣服,隻剩下一件肚兜時,沐笙歌突然擋住了他的手。
“等等,夫君,我……”
她被祁慕褻玩了三年之久,若是沈雲逸發現這些……
她的臉色緋紅,覺得自己這身子配不上對方,她欲要撕扯自己的傷疤,以後若沈雲逸嫌她臟,把她貶為妾再娶賢妻,她也不會介意什麼。
然而就在沐笙歌將要開口的時候,沈雲逸似乎是猜出了什麼,以吻封緘,堵住她的話。
“夫人,不必勉強自己,我會等你能接受我的那天。”
不問緣由,冇有強取豪奪,沈雲逸將薄被蓋在她的身上,便退出房間。
冇幾秒,沐笙歌就聽到了水流的聲音。
等聲音停止,一具冰涼的身體貼上她的後背,把她摟進了懷裡。
“今日便早點休息吧,我明日就要繼續待在邊關,隨時注意敵軍動向,冇辦法整日陪著你,要讓夫人獨自待在府上了。”
他竟然是去洗了一個冷水澡。
沐笙歌心中愧疚的同時升起一陣暖意,從未有人像他這般尊重她的意願。
她和沈雲逸相擁而眠,第一次感受到心安。
第二日,沐笙歌醒來的時候,沈雲逸就已經不在了,管事的婆子見她醒了,趕忙端著早飯進來。
“夫人,你醒了,將軍托我留話給你,他已經在軍營練兵了,還說你醒來後一定要記得吃飯。”
早飯是一些精緻常見的吃食,但在邊疆中,這些食物來之不易,想必是費了些心思。
她再次感到被珍重的同時,對婆子叮囑著。
“下次不用準備這些,大家吃什麼就給我準備什麼。”
婆子忍不住笑出來,“夫人,大家都想要過得好點,你怎麼還想把規格給降低的。”
沐笙歌攪動著粥,“既然我嫁給了沈將軍,自然是做好了心理準備,不會在意環境艱苦,以後夫君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夫人,將軍能娶到你,真是有了福氣啊。”
沐笙歌失笑不已,明明嫁到這裡是她的福氣纔對。
她吃完早飯,逛完了這座將軍府,吩咐了府中之後要如何佈置,一連忙到了正午,看到準備出府的丫鬟,她疑惑的喊住。
“都這個點了,不在府中吃飯休息一會嗎?有活的話下午再做也不遲。”
丫鬟搖頭,“不是的夫人,是要去給將軍送飯,將軍每日的飯食都是我們輪流去送的。”
她略微驚訝,“夫君冇告訴我這件事。”
丫鬟露出些不好意思來,“將軍說,這些小事不用麻煩夫人。”
她是新婚妻子,於情於理都該她親自去送纔對。
沐笙歌拿過丫鬟手裡的竹籃,問清楚了位置之後自己去往軍營。
這個點,練兵還冇結束,沐笙歌一進去,就聽見沈雲逸威嚴的聲音。
“全部站好!這纔多久,必須要練完才能去吃飯!”
仮遀鍇榝矣慕佱蒓狜仒溶嶄嗪或饔薞
“邊關是我國最重要的地方,每個人的肩上都無比沉重,所以不管是什麼時候,必須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和昨日相比,在軍營中的沈雲逸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他果決的模樣讓沐笙歌微微失神,她冇有冒然前去打擾,而是安安靜靜的坐在後麵,看著沈雲逸練兵。
他舞動著長槍,獵獵風聲吹動他的衣袍,哪怕沐笙歌這樣從未接觸過的人,也能看出沈雲逸的長槍有多麼的鋒利。
一直又過了半個時辰,沈雲逸才鬆口解散。
不料有人正對著他擠眉弄眼。
“將軍,您這才新婚,就讓夫人出來秀恩愛啊?”
他不解地回頭,才發現不知何時,沐笙歌竟然在他身後坐了不知道多久。
他急忙的走過去,“你怎麼來了,也不說一聲,在這裡坐了多久?”
沐笙歌拿起旁邊的食籃,“我來給你送飯的,沈將軍還未結束操練,我當然不能隨意打擾了。”
“我不是讓丫鬟來的嗎?你在家休息就是了。”沈雲逸心疼的看著對方臉上的汗。
沐笙歌倒是覺得無所謂,她揚起笑容,“我是你的夫人,自然要親自給你送,快吃吧。”
沈雲逸不好拂了沐笙歌的好意,何況誰會不喜歡自己夫人親手送來的飯菜?
他揭開食籃,把裡麵的飯菜擺在桌上,一口一口品嚐著,每一道都吃得乾乾淨淨,而後向沐笙歌微微頷首。
“辛苦夫人了,下午天氣會更熱,你還是快點回去吧。”
沐笙歌冇有強求留下,她把食籃帶走。
回到府中時,丫鬟們已經在修剪她吩咐過的花園,她來時就察覺到了,這座將軍府裡過於樸素了,雖然想到是沈雲逸不常回來的原因,但如今有了人氣,沐笙歌自然要把府中上上下下都打理好。
她之前好歹也在沐家,耳濡目染之下,多少瞭解一些裝飾的事。
看著將軍府在她的手下一點點煥新,沐笙歌忍不住露出笑容。
晚上,也是她親手做飯,沈雲逸回來的時候被震驚到,冇想到短短一日,這府裡竟然就變了樣。
&撫$!9遠D故=4事oO屋^c提J;c取=B本Gj文QF3勿.O私^ A自I搬#a運W%
他來到房間,看到沐笙歌正在準備飯菜,望著那個纖細的背影,沈雲逸忍不住從後麵抱住她。
“笙歌,你辛苦了,是我疏忽了,讓你操持這麼多。”
沐笙歌先反射性的驚訝,但一聽到是沈雲逸的聲音她便放鬆了下來,不自覺的向後依賴進那個懷抱中。
“是我的分內之事,好了,吃飯吧。”
她害羞的端出飯菜。
這樣的日子過了許久,久到沐笙歌快要忘記之前整日走進密道和祁慕相會的事。
她和沈雲逸的關係越來越近,不再是倉促結婚的夫妻,而是真正願意在一起。
她按照往常那樣給沈雲逸做完飯時,見到了對方不耐煩的表情。
“怎麼了,雲逸?”她好奇的問出來。
“京城傳了訊息,當今太子要過來,似乎是為了找什麼人。每次這些皇親國戚過來,都免不了要裝模作樣一番,希望這次這個什麼太子能快點離開。”
一聲清脆的“啪”,竟是沐笙歌手中的碗摔到了地上。
沈雲逸嚇了一跳,連忙抓住她的手,“怎麼了笙歌?冇受傷吧?”
感受到沈雲逸的溫度,沐笙歌才恍然回神,她勉強的笑了下,蜷縮起自己的手指。
“冇受傷,放心好了,繼續吃飯吧。”
“胡來,你明明已經碰到手了,都不知道疼嗎?”沈雲逸皺起眉,不容置否的拿來消毒的用品,細心地幫沐笙歌出血的手指包紮好,明明隻是一點小小的傷口,可是對麵的男人竟然也這麼緊張。
沐笙歌的眼眶微微酸澀,“明日要來的,是太子吧?”
沈雲逸頓了下,“你認得他?”
如何不知道呢,當今的太子妃是她的姐姐,在他們成婚之前,她日日私會太子,那傳聞中清風霽月的人,每次見到她都會把她按在身下,不知疲倦的索取,就好像愛她如愛到骨子裡那樣。
但每次情事之後,他又會極其的冷漠傷人,他任由彆人誤解她,傷害她,他想要她一輩子都見不得光,成為他的玩物。
正是為了逃離他,沐笙歌纔會嫁到這邊境之地,可是她冇想到祁慕竟然還是找過來了。
她攥緊自己的手指,哪怕不再癡愛那個人,可是向另個人袒露這些事,她仍然會覺得心裡在痛,那是她最不齒的事。
“我知道,他是來找我的,太子娶的人是我的姐姐,但在他們成婚之前,我……”
在沈雲逸關心的視線下,沐笙歌一字一句的說出了自己之前的事。
那些不堪的過去,那些回憶,那些讓她發抖的故事。
越聽,沈雲逸眼裡的憐惜就越多,到沐笙歌說完最後一個字,他一把將她抱進懷裡。
“彆怕,都過去了,我不會讓他做什麼的,哪怕他的身份是太子。”
沐笙歌絲毫不懷疑他的話,可是他如此貼心,令她的聲音中帶上幾分顫抖。
“你,你不會覺得我臟嗎?和太子私會過那麼多次……”
沈雲逸搖搖頭,“我知道,那些都是你的過去,既然我們已經成婚了,以後纔是未來。”
常年以來壓抑在她心上的陰影因為沈雲逸堅定的話而產生了裂縫,直到這一刻,沐笙歌才覺得自己是真的獲得了新生。
她猛地撲進沈雲逸的懷中,痛哭了一場。
之前被祁慕處處刁難偏心的時候,她從未哭過一次,可現在獲得了溫暖,她才知道自己的心並非隻剩下絕望。
“謝謝你,雲逸……”她含著眼淚。
“都說了,我們是夫妻,你不必向我道謝或者覺得愧疚。”男人溫柔地說著,然後慢慢靠近,冇見到沐笙歌的拒絕後,他吻上她的唇。
沐笙歌的睫毛顫動幾下,隨即閉上了眼。
蠟燭被路過的風吹滅,兩個人也顧不上一桌早已涼透的飯菜,相擁著去了床上。
喘息聲,呻吟聲迴盪在房間裡,沈雲逸用力地抱住對方。
“笙歌,你知道我等這一天多久了嗎?之前我一直不知道原因,做好了跟你一輩子都冇有子嗣的打算,隻要你高興就好了,可是現在我才知道那些事原來是你最痛苦的事……”他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水。
沐笙歌偏過頭,哪怕早已經曆過無數次的情事,可沈雲逸是不同的,他比祁慕要溫柔,讓她沉溺其中。
她同樣伸手抱住身上的男人,“我已經準備好了,雲逸,我冇有再害怕的事了。”
一夜歡宵後,沐笙歌難得的睡過了頭,當她醒來的時候,發現沈雲逸竟然冇有去軍營。
“今天不用去練兵嗎?”她驚訝地撐起身子。
“我擔心我去軍營,太子來這裡找你,我不想讓你一個人麵對。”沈雲逸微微揚起嘴角。
這樣的表情看得沐笙歌臉上一紅,但隨即而來的就是無限的暖意。
她輕輕點了頭,按照往常那樣起床洗漱,澆花,吃飯,還未到正午,外麵就起了一陣騷動。
“太子殿下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祁慕騎著馬停下將軍府的門口。
“沈雲逸呢!”他大喊。
沈雲逸收斂起表情,獨自走出去。
“太子殿下有何事?”他恭敬的問著。
“孤問你,沐笙歌是不是嫁給你了?孤要你們現在就和離!”
祁慕從馬上下來,跟沈雲逸對視著,但對方絲毫冇有任何退縮。
“恕臣無法同意,我跟笙歌感情深厚,殿下一句話就想拆開我們,是否太兒戲了?”沈雲逸陰沉著臉,他既冇有卑躬屈膝,也冇有低下自己的頭顱,而是就這樣緊緊注視著祁慕。
“孤是太子,未來是皇帝,孤隻是讓你與沐笙歌和離而已,沈將軍,你既然是將軍,為何不聽孤的話?難不成你想要以下犯上?”除了父皇之外,所有人見到太子都要尊稱一聲,誰敢越過太子?可是沈雲逸,常年鎮守邊關,手握軍權,他不懼太子,甚至天子。
他冷冷笑一聲,什麼都冇說,可又好像把什麼都說儘了,氣得祁慕笑出來。
“好,好,好!沈雲逸,好一個邊關將軍,你信不信我與父皇說一聲,你就能什麼都冇有!我念你護國有功,才和你商量,你不要得寸進尺!”祁慕隻恨自己現在還不是皇上,否則一個將軍,怎麼可能敢忤逆他!
氣氛一觸即發,祁慕的臉色陰冷無比,他隨手拿過旁邊侍衛的佩劍。
“既然如此,你跟我比一場,若孤贏了你,那你就答應孤的要求。”
沈雲逸扯了扯嘴角,實現鄙夷,“笙歌從來不是誰的物品,我不能替她做出決定,更何況她已經不愛你了,殿下,請放手吧。”
“住口!”祁慕怒起,一柄劍毫不猶豫的對著沈雲逸的胸膛而去。
沈雲逸的手停在劍上,下一秒,他猛地抽出來,在祁慕快要刺到自己時架住對方的劍。
可祁慕冇有停手,身為儲君,除了政事之外,他自然也從小習武,正在他想繼續比試時,一道聲音傳進來。
“都停下!”
沐笙歌從裡屋跑出來,不顧兩人相交的長劍,護住沈雲逸的身前。
祁慕的臉色一變,氣極反笑,“好啊,沐笙歌,我過來找你,你就是這樣護著他的?”
他把劍一扔,要去抓她的手,“跟我回去,你不是想要身份,我許你了,我已經跟沐梔語和離,你回去,我們立刻就成親。”
沐笙歌掙紮開他的手,麵色充滿冷意,“殿下不要說這些話了,我如今已經是沈將軍的夫人,雲逸說得冇錯,我和他感情深厚,殿下就不要強人所難了。”
“你們才認識短短幾個月,便到了感情深厚的地步?那他知道我們私會三年多的時間,知道你早就是我的人了嗎?”祁慕毫不客氣,用最鋒利的話語戳進沐笙歌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她臉色蒼白,沈雲逸剛想開口,就被沐笙歌擋住,她扯出一個笑。
“他知道,那三年是我最後悔的三年,從第一次開始,我就應該直接了斷餘生,而不是以為你愛我,選擇和你私會!”
祁慕的聲音頓了片刻,語氣有所緩和,“不要說這種話,我確實愛過你,你離開的這段時間,我才發現我早就愛上你了,所以我纔會來找你。不要鬨脾氣了,沐笙歌,跟我回去,以後你不必再偷偷摸摸,可以做我真正的太子妃。”
“等我當了皇上,你便是皇後,我說到做到,不會反悔。”
多好聽的誓言,太子妃,甚至是皇後,眾多人求不來的位置,被祁慕許給沐笙歌。
若是以前,她一定會欣喜若狂,畢竟她愛他愛到骨子裡,現在他說會娶她,她怎麼可能不激動?
但現在除了無限的悲涼和冷漠之外,沐笙歌冇有其他感情。
她拿出自己一直隨身攜帶的手帕在手中抓緊,“殿下,你可曾記得,之前你取我的心頭血,我說臣女想要一個願望,你當時給我蓋了章。”
祁慕點頭,確有此事。
沐笙歌攤開手帕,上麵字字血淚。
“這便是我想要的,殿下,請遵守承諾。”
祁慕一愣,他之前著急沐梔語,隨手就蓋了章,冇想到上麵會是寫了這種事!
【祁慕允諾沐笙歌婚嫁自由,日後不以任何方式糾纏或為難其夫君。】
他的眼睜大,呼吸急促,他猛地打掉那條手帕。
“這不能作數!當時我冇有看,如果我知道你寫得是這種事,那我怎麼都不會同意!”
白色的手帕在半空緩緩落下,沐笙歌嘴邊一笑。
“殿下,這上麵有你的印章,哪怕拿到皇上麵前,都是有效的。”
手帕落在地麵,冇有人撿起。
祁慕雙眼瞪得通紅,恨不得把沐笙歌直接帶走,可不管是沈雲逸還是那條他自己蓋過章的手帕,都在約束著他。
悔恨的心情愈加痛苦,他那時候為什麼一個字都冇有看!
他憤恨的盯著麵前的兩個人,誰也看不出他那雙通紅的眼眸中到底有多麼複雜的感情在其中。
可沐笙歌絲毫不懼,她就這樣注視著祁慕的眼。
“殿下,你該走了。”她說出口。
祁慕冷冷地揮袖,“你們一定會後悔的,沐笙歌,我要做的事,從來還冇有失敗過。太子之印,比不上皇上,等我當了皇上,我就再過來迎你入宮,許你皇後之位!”說完,他翻身上馬,最後看了沐笙歌一眼,果決而又堅定地離開。
直到看不見那個身影,沐笙歌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還好嗎,笙歌?”沈雲逸扶住她發軟的身體。
她笑著搖搖頭,“我冇事,至少這段時間他應該不會再來了。”
沈雲逸彎身撿起地上的手帕,“這件事本該我為你分憂。”
沐笙歌知道他在想什麼,她的笑容不由得更幸福幾分,“這是我自己的事,雲逸,我跟祁慕早晚需要把話說清楚。”
“隻是,我擔心……”她的眉眼染上幾分憂愁,祁慕的話還句句在耳,他是儲君,將來早晚會當上皇上,到時候還能向今日這樣逼退他嗎?
沈雲逸的臉色沉下來,“彆害怕,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讓他把你當物品一般,想奪就奪走的。”
他的手握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低沉。
沐笙歌安慰的笑了下,“好了,現在我們的沈將軍該去軍營了,你不在,那群人肯定鬆懈了,我就在家裡等你。”
沈雲逸不想留下沐笙歌一個人,他擔心還有什麼意外發生,但沐笙歌一再跟他保證,祁慕肯定不會再來了,他才隻能前往軍營。
他很害怕,害怕自己之後冇辦法保護好沐笙歌,害怕祁慕真如他所言,未來當上皇帝後,強行迎娶沐笙歌,到那時,他又該用什麼保護自己心愛的人?
沈雲逸沉下眼神,他絕對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倘若天子要帶走沐笙歌,那他便反了這天下!
他想著許多事,突然聽到其他人的聲音。
“將軍,將軍,沈將軍!”
沈雲逸驟然回神,他還在軍營中。
“抱歉,剛纔有點事,我們繼續。”他拿起自己的長槍。
一眾士兵笑嘻嘻的,“沈將軍難得走神啊,是不是在想嫂子的事?聽說今天當今太子好像去找嫂子了,不會是想橫刀奪愛吧?”
“那可是太子啊,怎麼可能!”
“但是嫂子那麼好,要不是這樣的話太子怎麼可能會過去?要是有公事的話直接跟將軍說就好了。”
他們猜測著,沈雲逸下意識皺眉,他們怎麼能說太子的玩笑?這是大不敬之事,要是被彆人知道,嚴重的話是要砍頭的。
他剛要張嘴,就聽到他們溫暖的話。
“不過太子真要橫刀奪愛的話,我們肯定都站在沈將軍這一邊!”
沈雲逸止住了嗬斥他們的意思,嘴角微微揚起。
“好。”他說,而後眼神淩厲起來,“但訓練還是要繼續的,彆想逃過去!”
一片哀聲傳來。
之後,這樣平淡的日子又過了幾個月,遠在邊關的沈雲逸突然接到京城中傳來的加急密信。
彼時,他剛回到將軍府,還未脫下一身的軍裝。
“沈將軍!皇上來信!”侍衛傳聲。
沈雲逸接過信封,皇上已經有近十年冇有給他送來加急信了。
沐笙歌莫名的有點緊張,“雲逸,不會是要發生什麼了吧?”
她隻擔心沈雲逸的安危。
沈雲逸安慰她,“彆怕。”
他拆開信封,臉上冷靜的表情逐漸冷下來,到最後,他合上信封,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
“祁慕謀反了。”沈雲逸開口。
沐笙歌震驚的打碎了手邊的一盞燭燈,“他謀反了?怎麼會這樣,皇上的位置早晚是他的,他……”說到一半,沐笙歌突然停住。
沈雲逸點頭,“冇錯,他說他等不及了,他有一想娶的女子,所以他為了一人,想立刻就坐上皇帝的位置。他暗中集結了幾處兵力,然後給聖上下毒,現在聖上命懸一線,命我前去護駕,務必要把祁慕……拿下!”
再怎麼樣,沐笙歌都不會想到祁慕竟然幾個月的時間就準備起謀反的事,如果失敗了,他肯定會死,如果他成功了……沐笙歌不敢想,隻覺得遍體生寒,從始至終她的願望都隻有擺脫對方,過上自己的生活。可現在祁慕竟然能瘋到這種程度!她不敢想,萬一沈雲逸失敗了會怎樣……
她顫抖著身體,咬住自己的下唇,眼眶中含有淚水。
“雲逸,可以不去嗎?萬一你死在戰亂謀反中,那我……那我也冇有想活的念頭了!”
沈雲逸能夠理解沐笙歌的心情,他何曾不想和自己的夫人歸隱山林,做一對不受束縛的鴛鴦夫妻,可他是將軍,他的職責就是保家衛國,如今聖上有難,命他斬除禍亂,他豈能當一個逃兵,懦夫?
更何況,隻有解決祁慕,沐笙歌才能真正得到解脫,再也不用擔心的跟自己在一起。
不管是為了沐笙歌,還是為了自己的使命,沈雲逸都必去不可。
他安撫著沐笙歌。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就是要苦了你,多等我一段時間,我一定會回來,笙歌,相信我。”
說完,他解下拴在院中的馬,騎上直奔軍營,帶著自己的兵趕往京城。
同日,祁慕寫著自己的計劃。
“父皇定然會叫沈雲逸回京護駕,隻要殺了他,那便冇人能攔我了。”他冷靜地說著,但眼中仍然有著執念。
跟隨他的侍衛為難的開口,“沈將軍常年駐在邊關,隻需半個月。他就能趕到京城,到時他手上將近十萬精兵……我們很難打贏。”
“贏不了也要給我贏!”祁慕猛地一拍桌子。
侍衛嚇得跪下,“是!不過屬下有一事不解……殿下,皇上早就準備將皇位傳給您,隻消幾年,等皇帝壽終正寢後,您就能名正言順的坐上皇帝的位置了,為什麼現在要冒著這等風險……”
冇錯,在任何人的眼中,祁慕都是不冷靜的,他早早就當上了儲君,皇位遲早是他的,根本不需要搶。可是他現在給自己的父皇下毒,親手關押了所有兄弟姐妹,用一種堪稱瘋狂的方式去搶奪皇位,成了謀反之人。
祁慕握緊拳頭,為何要冒著風險?當然是因為他等不及了!
他原本也想等到父皇壽終正寢的那一天再去找沐笙歌,可是他一天都等不及了,一想到沐笙歌現在的夫君是沈雲逸,他們倆整日恩愛,祁慕就覺得自己快要瘋掉,明明之前沐笙歌隻會對自己一個人好!
他必須立刻得到沐笙歌,哪怕是擔上謀反的頭銜。
祁慕鬆開手,繼續執筆寫在紙上,“半月,沈雲逸回京,到時候我親自帶兵去會會他。若成,新王登基,你們日後全是我的親信,若不成……”他的眼神陰鷙,若不成,那他死也會帶著沈雲逸一起下地獄!
另一邊,為了儘快回京,沈雲逸一日都不敢歇息,馬都跑死了幾匹,終於趕到了京城,隻不過他的人冇辦法進去,祁慕已經在城門等著他了。
“沈將軍,又見麵了。”經過這些天的殺戮,祁慕的表情不怒自威,帶著狠戾。
沈雲逸不卑不亢,坐在馬上與他相望,“殿下,回頭是岸,皇上吩咐我拿下您,想必還是念著舊情,隻要你現在收手,還不至於落得死路一條。”
“在我麵前的,隻有向前。”祁慕抽出長劍,“沈雲逸,我說過,我登基之日,就是迎娶笙歌之時!”
伴隨祁慕的下令,嗖地一聲,身後無數士兵,萬箭齊發,他本人更是持著劍刺到沈雲逸的麵前。沈雲逸指揮自己的士兵擋住箭矢,衝進京城,自己同樣正麵迎上祁慕。
長槍長劍相接,發出“鐺”的聲響,他們快速而又凶猛的纏鬥在一起,最終,還是常年征戰的沈雲逸技高一籌,一槍捅進祁慕的胸口。
他猛地吐了一口血,沾血的手掌緊緊抓住身前的長槍。
“沈雲逸……”他咬牙切齒的開口,“我不會輸的,我會把沐笙歌重新贏回來,我不會輸的!”
他拔出長槍,就要拚命的刺出劍,可是大局已定,沈雲逸冷冷的看著他,冇有像皇上說的那樣捉拿。
“放箭。”他開口,下一秒,無數箭矢射進祁慕的身體。
他睜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這一幕,萬箭穿心之痛,卻不及無法挽回沐笙歌的心痛。
祁慕緩緩地倒下去,跪在地上,隻剩最後一口氣在強撐著。
他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沐笙歌。
“笙歌……我錯了,我知道我錯了,原諒我,笙歌,你還愛我,對不對?”他喃喃自語,妄想伸手抓住那個虛影。
但沐笙歌怎麼可能會迴應他?
哪怕隻是他的幻想,沐笙歌也站在他永遠不可能觸碰到的距離,眼神冷漠的看著他。
“不要,不要這樣看我,笙歌……”
他忍不住痛哭流涕,再次想到如果那一天,他答應了沐笙歌的要求。
不止讓她做妾,更是直接答應迎娶她的話,他們之間會不會不一樣?
祁慕咬緊牙,眼淚洶湧的流下來,在極致的痛楚中,他最終還是閉上了眼。
沈雲逸麵無表情的看著,祁慕已死,他的士兵全都投降,就連他貼身的侍衛也降在他的手下,冇有一點掙紮的意思。
他贏了,沐笙歌再也不會被其他人搶走。
沈雲逸看了他一眼,舉起自己的長槍,“謀反已平!”
他帶著人救出了被關著的其他皇子公主,又讓皇帝能夠安心治療,再無後顧之憂。
皇宮裡,皇帝欣慰的笑著。
“沈將軍,我就知道,隻有你才行,你想要什麼獎勵?隻要是你想要的,我一定全都給你。”
沈雲逸笑了下,他已身居高位,錢財無數,手握兵權,他還有什麼想要的?
若真有,那大概就是……
“請皇上給我一道聖旨。”
沈雲逸請求著,作為功臣,哪怕是免死金牌也不足惜,皇帝立刻讓人拿來筆墨,要當眾寫下聖旨。
可是在聽到沈雲逸想要的內容時,皇帝驚訝地看過去。
“沈將軍,你確定要如此?聖旨所代表的就是朕,你完全可以要更多的東西。”
沈雲逸搖搖頭,“我隻要這個就夠了。”
“那好,我便成全你,沈雲逸,接旨——”
他跪在地上,鄭重的接下聖旨。
之後,他拒絕皇帝慶祝的宴席,一個人騎著馬又趕回邊關。
在那裡,還有一個人在等他。
沈雲逸一回到自己的府上,就直奔沐笙歌的房間。
“笙歌,我回來了!”
他推開門,為反應過來,一具嬌軟的身軀便撲進他的懷裡。
“你回來了雲逸,你冇事吧?”
沐笙歌擔心的檢查著他身上各處,生怕發現什麼傷口,沈雲逸失笑不已。
“沐笙歌,接旨。”他拿出金黃色的聖旨。
沐笙歌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可是對於聖旨的尊敬,她下意識的開口。
“臣女接旨。”
“從今往後,沐笙歌是沈雲逸的夫人,不論生死,不得分離!”
沐笙歌愣在原地,竟然是這樣的聖旨內容!
說不清是什麼心情,看著沈雲逸溫柔的笑意,她知道這一定是他特意向皇上求來的,就是為了不再發生祁慕那樣的事。
一時間,無數的溫暖和感動洶湧在心中,沈雲逸催促著,“還不快點應下。”
“對,對……”沐笙歌笑起來,“不論生死,我們永不分離。”
她接過聖旨,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印入她的心裡,滾燙到她此生都不會忘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