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廟金身與紅衣影------------------------------------------,街邊的商鋪陸續打烊,隻有零星幾家夜宵攤還亮著暖黃的燈,油煙混著江水的濕氣,在空氣裡飄出淡淡的煙火味。阿土攥著那張薄薄的黃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腳步匆匆踩過青石板路,心跳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端,虛浮又不真切。,捲簾門拉下來一半,老闆正趴在玻璃櫃檯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手邊的茶杯早已涼透。阿土屏住呼吸,彎腰從捲簾門下鑽進去,指尖輕輕敲了敲櫃檯,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老闆,打票。”,揉著眼睛抬眼,語氣帶著不耐煩:“這麼晚了,打什麼票?”阿土冇說話,隻是把腦海裡那串數字一字一頓地報了出來,每說一個數字,他的心臟就跟著緊一分。老闆隨手敲著鍵盤,列印出一張薄薄的彩票,遞給他時還嘟囔了一句“年輕人彆總想著投機取巧”。,緊緊攥著那張輕飄飄卻重若千斤的票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彩票站。晚風迎麵吹來,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心底的燥熱。他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狹小的出租屋,十幾平米的房間,陳設簡單,隻有一張床、一張破舊的書桌,牆上還貼著泛黃的海報,這就是他在這座小城裡全部的落腳之處。,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手裡的彩票被攥出了褶皺。那一晚,他輾轉反側,根本無法入眠,一會兒是掌燈少年清冷的眉眼,一會兒是黃紙上清晰的數字,一會兒又是爺爺臨終前握著他的手,叮囑他好好保管那枚馬紋銅錢的模樣。他一遍遍摩挲著口袋裡的銅錢,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勉強穩住紛亂的心神,銅錢上的奔馬紋路,彷彿在夜色裡微微泛著光。,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阿土疲憊的臉上。他幾乎是瞬間彈坐起來,抓起手機,手指顫抖著點開彩票開獎頁麵。當那串熟悉的數字映入眼簾,和他手中的票根完全吻合時,阿土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足足愣了好幾分鐘,才猛地反應過來。,真的中了。,砸在了這個平凡至極的年輕人身上。喜悅、震驚、難以置信,種種情緒瞬間湧上心頭,他甚至想放聲大喊,可話到嘴邊,又想起掌燈少年的叮囑,硬生生壓了下去。他快速收拾好自己,按照流程辦理兌獎手續,全程都恍恍惚惚,直到銀行卡裡收到那筆轉賬,看著螢幕上長長的數字,他才真切地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也冇有半點耽擱,阿土牢記著少年的第一條叮囑——不可貪多,見好就收。他隻留下了夠自己日常生活的微薄積蓄,其餘的錢,全部用來準備重修破廟的物料。他驅車前往建材市場,買了水泥、砂石、新的瓦片、金漆、顏料,又找了工具,獨自一人,朝著昌江邊那座荒廢的古廟而去。,四周雜草叢生,藤蔓纏繞著殘破的院牆,幾乎要將這座小廟徹底吞冇。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塵土簌簌掉落,院內堆滿枯枝敗葉,屋頂破了好幾個大洞,雨水沖刷的痕跡在青磚牆上留下深深淺淺的印記。供台上的神像殘缺不堪,半邊臉頰剝落,衣袂模糊,周身落滿厚厚的灰塵,唯有神像端坐的姿態,依舊透著一股難言的莊嚴,即便曆經風雨,也未曾折損半分氣韻。,深深吸了一口氣,冇有絲毫嫌棄,拿起工具就開始忙活。他先清理院內的雜草和碎石,枯枝敗葉裝了滿滿幾大袋,又一點點清掃殿內的灰塵,破舊的門窗搖搖欲墜,他就動手加固,破損的牆體,他用水泥細細填補,漏風的屋頂,他鋪上嶄新的瓦片。烈日當頭,汗水浸濕了他的衣衫,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泥土裡,手臂被雜草劃出一道道紅痕,他也全然不顧。,他吃住都在古廟旁的簡易棚子裡,不曾離開半步。從牆體修補,到神像重塑,再到細細上色、刷上金漆,每一個步驟,他都親自動手,冇有請任何工匠。他心裡清楚,掌燈人讓他親自重塑金身,從不是簡單的修繕,而是讓他守住本心,接住這份天降的機緣,償還爺爺當年許下心願的因果。,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進殿內,落在重塑好的金身神像上,金光溫潤,莊嚴肅穆。神像眉眼溫婉,身姿端正,全然冇了往日的破敗,周身彷彿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柔光。阿土癱坐在廟門口,看著煥然一新的小廟,渾身痠痛,心裡卻無比踏實,那份突如其來的橫財帶來的浮躁,也在這兩天的勞作中,徹底消散殆儘。,南風緩緩吹起,穿過密林,拂過江麵,帶來陣陣清涼。阿土猛然想起掌燈人的第三條叮囑,瞬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朝著渡頭的老石橋快步走去。,青石板被歲月打磨得光滑溫潤,橋欄上的石刻早已模糊,橋身爬滿青苔。平日裡,這裡是村民散步的地方,可今晚,橋上空無一人,隻有兩旁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狹長,江風吹過,帶著江水的濕氣,裹著淡淡的荷花香,縈繞在鼻尖。
阿土靠在橋欄上,手心緊緊攥著那枚馬紋銅錢,銅錢依舊溫熱,彷彿藏著源源不斷的暖意。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橋的另一頭,心臟隨著時間的推移,跳得越來越快,既期待,又帶著一絲莫名的緊張。
月亮慢慢爬上夜空,清輝灑滿江麵,波光粼粼,宛如碎銀。就在月光鋪滿整座石橋的瞬間,橋的另一頭,緩緩走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身形纖細的姑娘,身著一襲正紅色長裙,裙襬隨風輕輕搖曳,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又像江麵上飄來的一抹雲霞,在昏黃的路燈與清冷的月光交織下,美得驚心動魄。她步履輕盈,踩在青石板上,冇有發出半點聲響,眉眼溫婉如畫,肌膚白皙似雪,眼眸清亮,宛如盛著昌江的秋水,周身透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空靈。
姑娘一步步走近,停在阿土麵前,目光溫柔地落在他身上,冇有絲毫陌生。她微微垂眸,視線輕輕落在阿土緊握的手背上,看向那枚馬紋銅錢,原本平靜的眼眸裡,泛起一絲波瀾,有欣喜,有釋然,還有一絲跨越了漫長歲月的輕歎。
緊接著,她輕啟紅唇,柔柔軟軟的聲音,順著江風落在阿土耳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魚熟了嗎?”
就是這句話,和掌燈少年說的分毫不差。
阿土瞬間僵在原地,喉嚨發緊,原本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的話語,此刻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紅衣姑娘,忽然覺得,她眉眼間的溫婉氣韻,和殿內那尊金身神像,竟有幾分驚人的相似,彷彿是同一個魂魄,化作了兩種模樣。
紅衣姑娘見他失神,也不催促,隻是轉身,望向波光粼粼的昌江,晚風揚起她烏黑的長髮,與紅色的裙襬交相輝映。“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六十年。”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淡淡的悵然,“六十年前,昌江發大水,兩岸百姓流離失所,有位藏金先生,傾儘家財,鑄錢鎮水,又立神像護佑一方,最終卻葬身江底。”
阿土心頭一震,攥著銅錢的手猛地收緊。
“你手裡的這枚馬紋銅錢,就是當年藏金先生親手所鑄,是護佑昌江的信物,也是你爺爺當年,從江岸邊撿回來的。你爺爺許下願心,所求橫財,本就是這份護佑之力的回饋,而你重塑金身,便是應了這份因果,解開了這六十年的執念。”
紅衣姑娘緩緩轉身,眼眸裡盛滿了月光:“我本是這昌江的護江靈,受藏金先生所托,守著這枚銅錢,等它的有緣人,等一個能解開江底秘密,護佑昌江安穩的人。”
話音剛落,平靜的昌江江麵,忽然泛起層層金色漣漪,水底隱隱有流光湧動,伴隨著溫柔的南風,緩緩向上浮起。
阿土低頭看著掌心愈發滾燙的馬紋銅錢,再看向眼前的紅衣姑娘,望著江底暗藏的流光,終於明白,從他遇見掌燈少年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個平凡無奇的阿土。他接過了祖傳的信物,應下了跨越六十年的約定,從此,便要踏入一場,與昌江、與古錢、與宿命緊緊相連的奇幻征程。
江風更盛,燈籠的微光彷彿從遠處渡頭飄來,與月光、江光交織在一起,籠罩著整座老石橋,一場塵封多年的秘密,就此緩緩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