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毓話一出口,曲延昭便長久沉默。
這幾日沈毓都和曲延昭一同睡,所以有時候對方的一些情況他都知曉。
包括對方什麼時候睡著,什麼時候醒來,睡著有什麼習慣,他都一清二楚。
不過二人之間會保持距離,雖偶爾曲延昭怕冷的時候會往他身邊湊,但也不會貼在他身上,頂多就是胳膊往他懷裡取暖。
某次他剛閉上眼,卻感覺哪裡不對勁。
曲延昭當時距離他還有兩指寬的距離,但他的腹部卻被什麼冰涼的東西碰了一下。
那觸感不似人的麵板,就算隔著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股怪異的滑動感。
沈毓當時就有些懷疑,因為他記得那話本裡提過,曲延昭有兩隻異形寵,一條蛇和一頭鷹,但他從未見過。
可那個感覺就好像是他的錯覺一樣,不一會兒就又消失了。
他醒來後有跟曲延昭試探那個錦囊,但對方都冇說的意思,所以他就放棄了。
不過他其實也有一直引導曲延昭告訴他,可是直到他突然動手,都冇有主動提及的意思。
而剛剛他在碰曲延昭的時候看到他腰間的錦囊動了。
所以他便猜到了。
雙頭蛇的七寸被曲延昭掐著,外形本來很有威懾力的毒蛇,就那麼耷拉成了一根長條。
兩個頭都張著嘴,微微地顫抖吐著信子。
沈毓見狀不禁有些想笑。
終歸還是孩子心性。
“天氣這般寒涼,你又怕冷,還穿這麼點兒跑來吹風,生病了怎麼辦?”
沈毓將自己的外衫脫下來,披到了隻穿了一件衣裳的曲延昭身上。
曲延昭一愣,那月白的外衫上還有沈毓身體的餘溫。
下麵隻著束袖勁裝的沈毓單膝屈起來,看向曲延昭的手。
似乎此刻纔看到他手上的東西。
“你這樣一直抓著它,它要生氣了。
”
沈毓垂眸看著那條貌似有些委屈巴巴的雙頭蛇。
曲延昭手指動了動,但又冇鬆開,似乎在和沈毓較勁似的。
“它雖認你為主,但七寸是致命之處,求生是所有物種的本能。
”
“它咬我,不止變成兩截。
”
曲延昭聞言呼吸重了一下,撇撇嘴反駁,但還是鬆開了手。
雙頭蛇立馬像是逃過一劫,迅速溜進了錦囊裡,瞬間“裝死”不動了。
沈毓微笑了一下,再冇說什麼,見他肯說話,就知道哄好了一點。
他轉頭,看著少年俊美的臉。
“好,那跟我回去嗎?”
“……”
“這兒景緻是美,不過可以正午來,現在這兒是陰麵,日頭落山的早,風正好往這邊吹。
”
沈毓剛一說完,曲延昭就跳了下去。
他都冇看清他的動作,就看到地上隻剩下他的外衫。
曲延昭已經躍到另一棵樹上去了。
“……”
沈毓纔是無奈至極,他也順勢躍下,將自己的衣衫撿了起來。
而不等他再說什麼,曲延昭突然又站在了他的身後。
沈毓一挑眉,就看到對方手上抓著一隻嘴裡還塞著鬆果的小鬆鼠。
而且他剛剛垂在一側的右手背處有一片紅腫,沈毓見狀眯了下眼。
隻見曲延昭將手上的小鬆鼠往腰間的錦囊處拍了拍,可是那錦囊卻絲毫冇有動靜,彷彿裡麵什麼都冇有一樣。
曲延昭眸色變暗,似乎有些生氣。
“它應該不餓,我雞窩裡的蛋不是少了一個嘛。
”
沈毓眼神溫和地看著曲延昭,輕聲解釋。
曲延昭轉了轉眼珠,不說話了。
似乎冇想到沈毓竟然什麼都知道。
沈毓上前,將曲延昭手上不敢動的小鬆鼠接了過來,然後一彎身將它放在了地上。
小鬆鼠逃過一劫,一溜煙兒跑了。
“之前你懷裡那隻,也被它吃掉了吧。
”
沈毓冇有疑問,也冇有責備,隻是陳述道。
曲延昭皺起眉,雖然冇阻止沈毓放走小鬆鼠,但對他露出了戒備的神色。
沈毓將外衫再次披到他單薄的身上,纔開口:“它要生存,就得進食,冇有什麼不對。
”
曲延昭麵容有些奇怪,似乎對沈毓的話很不解。
“你不是說中原不能殺生?”他反問沈毓。
沈毓這些天每日都會教曲延昭認字抄寫一刻鐘,其中有一句就是不可殺生。
當時沈毓告訴他殺生會招致禍端,而且也會攢下罪孽,所以一再跟他強調不可殺生。
但此刻沈毓的話,又讓他迷糊了似的。
“萬物生存,自有它的法則,不管是蛋也好,孵小雞也好,總歸要給人吃的,那鬆鼠是蛇類原本的食物之一,你抓它們餵它,無可厚非。
”
沈毓看著他,但話冇有說完,他見曲延昭狀似思考,接著道:“但是萬物有靈,上天有好生之德,若是本能不用殺生卻取之性命,乃是不仁。
”
“你既說了,它吃它們天經地義,又為何說我不仁?”
曲延昭往前傾身,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
“意思就是,你若想喂蛇,我可以幫你捕家鼠,他們一月就能繁衍一窩,家裡的米缸都要被它們掏空了,很可能還會傳疫病。
可小鬆鼠並冇有害人,放著害鼠不抓反而去捕僅吃鬆果的,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
”
沈毓耐心替他解釋,見曲延昭認真在聽,不自覺多說了一些。
曲延昭聽完冇說話,但抿了抿嘴,似乎無法反駁沈毓的話。
沈毓便再冇多說,“走吧,天色要黑了,再晚恐要看不清了。
”
曲延昭想了想,抬腳跟著他往回走。
二人從鬆林出來,山間的涼風也小了一些。
不過沈毓身形高,所以他的衣衫在曲延昭身上寬大了許多,還有拖在地上的部分。
曲延昭隻是披著,也冇有要穿上的意思。
沈毓又給他攏了攏,“我不是又給你做了一身衣裳嗎,就放在床頭的木箱裡,下次出門記得穿外衫,若是著涼了,難受的又是你,冬日可不易好……”
“冇殺生。
”
曲延昭走著,突然道。
沈毓聞言停下來,看向了曲延昭。
曲延昭也抬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似乎藏著很多未儘之語。
沈毓伸手,將曲延昭的右手腕握住抓起來,看了一眼。
“黃心草根繫有毒,碰到若不及時清洗會起疹,疼嗎?”
曲延昭有些不滿,他掙紮了一下,他要的迴應不是這個。
然而沈毓像是冇看到,拉著他就接著往回走,“趁著這會兒藥鋪還冇關門,我帶你去拿點膏藥抹上。
”
曲延昭冷冷道:“鬆開,與你何乾。
”
“你的體質敏\/感,若是不管會擴散開來,到時候——”
“沈毓!”
曲延昭似乎真的很不悅,他咬著牙,語氣有些陰冷。
他掙開沈毓握著他的手,將身上本來屬於沈毓的衣服剝下來,緊緊攥在手中。
沈毓頓住,這是少年第一次喊他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