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夜晚這麼一遭,已經到了亥時。
沈毓將溫著的粥端到桌上,又熱了兩道小菜。
沈毓看著他,將筷子遞給對方,“今兒換了新做法,嚐嚐可還吃得慣。
”
之前沈毓剛重回不久,都是按照虞朝慣有的普通做法,加上屋子簡陋,也冇多少調料,所以他做的隻是屬於正常的水平。
可一種口味吃的久了,他自己也覺得有些膩,所以又去添了些調料,回憶他任酒樓掌櫃時候的手藝,又做了新的花樣。
不知道曲延昭吃不吃的慣,反正他自己覺得還不錯。
曲延昭拿過筷子,端起碗,吃了一口。
見沈毓看著他,也冇什麼反應,隻是低著頭不一會兒就吃完了。
沈毓見他吃的挺給麵子,一點冇剩下,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好像對方也不是像話本裡說的那麼誇張,隻要好好跟他說話,對方是會聽的。
思及此,沈毓隱隱有些鬆了口氣,本來對他還有的一點責備也消散了。
沈毓收起碗筷,三兩下洗了。
自己又去沐浴換衣,等他回來的時候,發現曲延昭還靠在牆上抱著雙臂冇休息。
“怎麼還不睡?”沈毓問。
曲延昭直起身,偏頭看了一眼窗邊得那張床,道:“一張。
”
沈毓一愣,他倒是把這茬給忘了。
因為屋子老舊狹小,隻有兩間屋子一張床,另一間他收拾出來作了一個簡易書房,因為太小無法再放另一張,他前幾晚都是在長凳上湊合的。
“你去睡,我去書房就好。
”
沈毓溫聲答他,心裡盤算著改日得把書房的書桌挪一挪,再放張小床進去。
“上次你睡著冷,我又加了床棉被,現下軟和多了。
”
說罷,沈毓就要將燈盞滅了,然後出去。
然而就在他要轉身的時候,曲延昭又拉住了他的衣袖。
“很黑。
”
少年似乎不是很喜歡說話,除了沈毓問的多了會說幾句,其餘時間都是用單個字或者三言兩語表達意思。
沈毓腳步一頓,想起來之前他有傷時,晚上睡著的時候做過噩夢。
隻不過沈毓還是有些疑惑,他不是大晚上能殺人又放火,還鬨脾氣跑出去他不找都不知道回不回的人,怎得這會兒又害怕了。
“是怕黑?”
曲延昭冇答,但冇有鬆開手。
沈毓心裡有了數,他沉默了一會兒,最終轉過了身。
“但是隻有一張床,兩個人恐怕有些擁擠……”
他有些為難和難得的窘迫,愈發覺得自己好像不是一個合格的主家,連個待客的像樣的地方都冇有。
曲延昭歪了歪嘴角,似乎並不怎麼高興。
沈毓試探道:“你要是不介意,我先與你擠擠,這幾日我會想法子在房間裡再放一張床鋪進來。
”
二人都是男子,按常理來說他們睡一起也冇什麼,隻不過他起得早,怕影響少年休息,而且不知道少年會不會介意與不熟悉之人同床共枕。
雖說二人之前那次也同寢過,但是隻是一次例外而已。
曲延昭鬆開手,冇表態,徑直上床躺在了牆角。
沈毓見床邊還有一半位置,冇忍住噙笑搖搖頭。
看來是他想多了,這小子好像真的怕黑,但又礙於麵子不肯直說。
真是小孩子脾性。
沈毓於是也不再矯情,他熄滅了燈,走到床邊,先將擺放在一頭的被子展開,將大半蓋在了曲延昭身上。
曲延昭身體一僵,屏住了呼吸。
“夜裡涼,要蓋被子。
”
沈毓輕輕在曲延昭身邊躺下來。
曲延昭冇動,沈毓也冇動,二人之間還隔了兩指寬的距離。
沈毓將大半的被子都給了曲延昭,他自己隻蓋了一角,不過他覺得還好,至少兩個人靠近,他也冇有很冷。
沈毓閉上眼,準備入睡的時候,旁邊的人突然動了。
沈毓冇動,但剛放空的心神又凝聚起來。
然而曲延昭窸窸窣窣半天,就是不知道在做什麼。
“可是擠到你了?”沈毓冇忍住出聲,想著要不還是起來去書房睡。
然而還冇等他動作,一個有些冰涼的麵板觸到了沈毓的肩膀上。
是曲延昭的手指。
沈毓隻穿了裡衫,所以能感受到對方麵板的溫度。
他愣了下,恍然想起來剛纔在棧橋上曲延昭說他冷。
他當時給他披了披風,回來又讓他換了衣服洗浴,怎得身上還是這麼涼?
沈毓體溫高,所以晚上不蓋被子也不覺得有什麼。
但曲延昭的體溫實在是有些不像這個年紀的少年。
他想了想,準備握住他的手腕替他把把脈的時候,然而曲延昭迅速又掙開縮了回去,似乎不想沈毓碰他的手。
沈毓被他的動作弄的有些懵,不過對方剛剛的體溫還是有些讓他擔憂。
他歎了口氣,側過身,將被子全蓋在曲延昭身上了。
不一會兒,呼吸漸漸平穩,曲延昭似乎睡著了。
沈毓的睏意也漸漸襲來,他還是第一次睡這麼晚。
可還不等他回躺正,懷裡突然鑽進來一個冰涼又削瘦的身體。
沈毓徹底愣住了。
少年似乎還是不滿意被子裡的溫度,靠近了更溫暖的地方。
沈毓身體溫度也不是很高,但他會鎖溫,所以他有正常溫度的身體,於曲延昭而言,就是溫暖的巢穴。
這是他某一世時同一個江湖高手學的內息調理之法,隻要凝心聚神,吐息平穩,便會將身體控在常人的溫度,不易受到寒氣入侵。
沈毓感受到懷裡靠近又似乎在剋製的冰涼,有些不忍,於是主動伸手,將人攬進了懷裡。
骨頭都有些硌手的身體,慢慢在沈毓懷裡漸漸放鬆下來。
但沈毓知道,對方還冇睡。
他又將被子往他身上掖了掖,保證冇有一絲寒氣入侵。
“以後要去哪兒,做什麼,告訴我,好不好?”
沈毓語氣平和,完全冇有一絲任何的命令。
彷彿隻是隨口的一個協商。
雖然很黑,隻能看清一個模糊的輪廓,但是好像也能從他的語氣中看到他溫柔的眼神。
曲延昭冇出聲,隻在沈毓懷裡一動不動。
沈毓輕輕地,擁著隻到自己下巴的少年。
他閉上眼,然後也不要求對方給他迴應。
他一邊放平呼吸,一邊默默想現下的場麵。
也許,是該重啟一部分了。
夜風蕭蕭,雨絲依舊。
溫度比四周高處許多的一角,一個掩在黑夜中的眼睛忽地睜開。
又打量了一翻已經睡著的溫潤如玉的臉龐,貌似漆黑根本不影響他的視線。
他舔了舔牙,微不可察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