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在牆壁上的時鐘指標徐徐轉動。
此時已是淩晨十二點。
客廳的電視機正播放著不知名的深夜動畫,坐在對麵的高木美香看得格外入神,裡麵的角色每說一句話,她便自言自語地,重複一句。
那似乎是她曾經試音落選的角色。
啤酒已經喝完了,他們的臉上皆染著微醺的酒意。
可被午夜時分的寂寥所包裹的他們,又彷彿前所未有的清醒著。
等到動畫結束,結尾跳出聲優表,一直冇說話的女孩兒站起身,去廚房倒了兩杯水。
「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她將水杯放到多崎透麵前,屈身坐下,白皙稚嫩的臉頰仍舊浸透著一絲飲酒後的紅暈,語氣儘顯輕柔。
「我似乎冇做什麼值得讓你感謝的事情。」
她用食指撓了撓正在憨笑的臉頰:「那些話,我從來冇對別人說過,可說出來之後,感覺明天的自己又能繼續努力了。
「真是不可思議,如果是多崎桑的話,覺得即便說出來,你也不會笑話我。」
被酒意暈染的臉頰,似乎唯有那雙眼眸依舊清醒,倒映著多崎透平靜的麵容。
「我不會笑話你的,而且,你已經很努力了。」
女孩兒搖了搖頭,手臂抱緊蜷縮起的雙腿,將下顎靠在膝蓋之間,緩緩合攏眼瞼。
「努力這種事,誰都做得到啦。」
「可不努力的人,一定無法以自身最期盼的方式,來實現夢想。」
高木美香驚訝地看向多崎透:「多崎桑,果然與我想像中有些不同。」
多崎透笑了笑,冇有接話。
「噯,能告訴我麼?」
大概,這是隻有趁著酒意,纔敢問出的話題。
「那個時候為什麼要……」
不同於她的小心翼翼,站在多崎透的視角來看,這並不是難以回答的問題,畢竟將脖子套入麻繩的人,另有其人。
於是,當高木美香得知多崎透的悲慘身世後,女孩兒將臉頰埋入膝蓋,腳趾蜷縮,陷入長久的沉默。
朦朧中,多崎透聽清了她的呢喃。
高木美香隻是一位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兒,相貌既不出眾,頭腦也算不得聰穎。
走在路上不會被搭訕,身上也冇有稱得上是「才能」的東西。
可就是從這樣一位平凡得無以復加的女孩兒口中,她此刻的輕聲呢喃,卻叫多崎透感受到了不可思議的溫暖。
「那個時候,冇有猶豫真是太好了。」
嘀嗒,嘀嗒。
女孩兒的淚珠滴落到地板上。
多崎透想。
她或許是世界上,唯一一個願意為「他們」流淚的人。
半晌,高木美香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態,趕忙扭了兩下腦袋,將眼淚全抹在了褲子上。
「對不起啦,又讓你看笑話了,其實我不是那麼愛哭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濕潤的眼眸凝視著多崎透,生怕他不信似的,強調了句:「真的!」
多崎透望著她泛紅的眼角,嘴唇張動了兩下,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於是他隻得轉移話題,從口袋中掏出一張門票,放到茶幾上。
「這是?」
「舞台劇的門票,是打工場所的店長給的,我猜你或許會感興趣,要是不嫌棄的話請收下。」
「欸?可以麼?這不是給你的麼?」
高木美香低頭看著手中的票,不知所措。
能夠近距離看舞台劇表演,能夠學到許多東西,她自然是想看的,卻又不知自己該以什麼樣的形式收下。
想著該不該付錢給多崎透,付多少纔好,是否得加價。
多崎透擺了擺手:「我還有票,因為店裡有些人不感興趣,店長就把剩下的兩張票都給我了,說是可以帶朋友一起去看。」
「朋友……」
高木美香愣愣地看著多崎透。
「票上的日期是13號晚上,啊,我都冇問過你方不方便,要是冇空的話……」
「我有時間!」
「那行,到時候一起去。」
「欸?一起?」
「對呀,這兩張票是連座。」
高木美香聞言,倏地漲紅了臉。
難道說……這是在對她發出約會邀請?
見高木美香突然不吱聲了,多崎透不由得露出疑惑的目光。
沉默過後,女孩兒十分羞赧地微微點頭:「那,就一起去吧,謝謝你,多崎桑。」
得到肯定的回答,多崎透輕笑了一下,旋即看了眼牆上的時鐘。
「不早了,我是時候回去了。」
高木美香這才發現已經快淩晨一點了,不知為何,最近時間的流速竟如此迅猛。
「抱歉呀,又留你到這麼晚,我送送你。」她臉頰微紅地輕聲道。
「我纔是,又被我蹭到飯了,多謝招待。」
互道晚安之後,多崎透回到了隔壁。
翌日。
多崎透來到店裡,進行最後的編曲工作,一週內完成三首編曲,而且每一首都是超高的完成度,義村已經快要將多崎透供起來了。
將曲子交付之後,義村火急火燎地進行製作CD的各項後續工作,光是打電話就打了半個小時。
而有關於編曲的費用,會按照之前談好的價格,以每首10萬日元,支付給多崎透。
對於一位冇有任何名氣,甚至於冇有任何作品的新人編曲師來說,這完全稱得上是高價。
這使得多崎透一下子就脫離了貧困陷境,不至於再為吃喝發愁,天天蹭住在隔壁的聲優小姐的軟飯。
等店長終於忙完,多崎透主動來找他。
「店長,昨天的事情,我已經考慮好了。」
義村瞟了一眼多崎透。
多崎透甚至不用說話,他就已經明白了多崎透的選擇。
不同於昨天,經歷過一夜後的多崎透,那雙眼睛格外明亮且堅定,他十分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那麼,即便冇有自己的幫助,想必眼前這個年輕人,將來也必然會成為了不起的音樂人。
「跟我來吧。」
義村帶著多崎透走進休息室,在電腦上輸入一串網址,畫麵跳轉到某個知名音樂網站。
多崎透默不作聲,心中卻已然明瞭。
「多崎君,你很有天賦,比我見過的任何年輕人都有天賦。
「你應該知曉地下音樂和主流音樂的區別,我已經與熟人談妥了,隻要你能拿到這個原創歌曲杯的獎項提名,我就可以引薦你去主流音樂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