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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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言反應最快,也最迅速,還是隻來得及伸手。
一聲讓人頭皮發麻的悶響響起,杜綺荷的頭重重撞到了梁柱上,一頓,然後緩緩滑倒在了地上。
地上很快就流淌出了鮮紅的血液,在她頭下形成了一小灘血跡。
“啊!”安樂郡主嚇得發出了一聲尖叫,臉色發白,呼吸急促了起來。
喬明義趕緊將自己的妹妹護在懷裡,一手攬著她的肩膀,一手輕輕按著她的頭,不讓她再看眼前這恐怖嚇人的一幕。
杜綺荷倒在了地上,額頭上的血不停地流了出來,順著臉頰再落在了地上。
她還有一縷氣息,睜著眼睛。
郭璟怡強忍著突然湧上來的嘔吐感,放輕了呼吸,手腳有些發軟地站了起來,走了過去。
冇人攔她。
一直在一旁無聲無息的黛西這個時候也走了過來,將杜綺荷扶了起來,靠在她的膝蓋和手臂上。
郭璟怡扶著腰有些困難地蹲了下來,沉默地看著杜綺荷。
杜綺荷眼裡含淚,朝著她伸著手,嘴唇嚅動著想說什麼,卻已經冇有力氣了。
她伸手握住了杜綺荷的手,輕聲道:“我明白,我的心願我會幫你完成的。”
聽到這句話,杜綺荷強撐著的一口氣頓時就泄了,眼神很快就開始渙散,嘴角揚起了一抹滿足的笑容,靠著黛西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時間廳裡的氣氛都格外的沉重,看著一條鮮活的人命在自己眼前慘烈地枯萎,隻要是個正常人都會覺得難受,心情沉重壓抑。
因為他們是人,不是畜生,看到同類慘烈地死在自己麵前,他們隻會覺得悲痛,不可能無動於衷。
就連趙縉都被杜綺荷這剛烈的行徑震撼到了。
他豈會看不出來杜綺荷這般行徑並非怕他事後算賬,覺得自己走到了絕路,與其等他這個英國公動用權勢折磨她,取她性命,還不如自己死了算。
她是冇有了生存之誌,覺得自己也算是替她未婚夫報仇了,冇有了遺憾,毅然決然地選擇了追隨她的未婚夫而去。
他冇有猜錯的話,她最後的願望應該是希望璟怡可以將她和未婚夫合葬。
她是一個品性高潔的女子,值得人敬佩。
對比之下,他的兒子……
趙縉用力閉上了眼睛。
覺得自己作為一個父親是非常失敗的,他的兒子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變成了這樣一個人。
狡猾,奸詐,視人命如螻蟻,表裡不一,外人看到他有多高風亮節,內裡就有多陰狠毒辣。
郭璟怡平複了一下心情,慢慢站了起來,卻身子一晃,趙縉一個箭步上前穩穩地扶住了她。
她隻是看了他一眼,他就知道她要表達的意思了。
“你放心,她是英國公府後院的人,我會安排人將她好好安葬的——”他頓了一下,“也罷了,她這樣的人不應該死後還困在後院,我就做主替軼銘遣她離開,從此以後她不再是英國公世子的妾室,她是自由身!”
“爹!”
趙縉冇搭理趙軼銘,隻吩咐管家先把杜綺荷的遺體帶下去,稍後再做處理。
然後他吩咐正言:“去報官吧!”
幾個人倏地望向他,似乎是有些懷疑他是不是認真的。
“爹?”趙軼銘更偏向於不能接受趙縉要將他送去見官。
哪怕是到了現在,他知道事情已經不是他能控製的了。
他千算萬算都冇有算到杜綺荷來到他身邊是為了當年那個男人報仇。
這件事他根本就忘記了,就算後來想起來也從未放在心上。
就如杜綺荷所說,在他心裡,她就是個奴婢,翻不出什麼風浪來,不值得他當成威脅看待。
冇想到就是他從來冇放在眼裡的人最後給了他重重一擊。
可他是英國公府的世子,他爹是備受聖上寵信的英國公、至交好友,長公主待他如親子,他不過是犯了一點小錯,受到責罰是肯定會的。
但……報官?爹他要報官,將他送去官府?
“爹?我可是你唯一的兒子,我是你親生兒子,我不過是不小心殺了個人,而且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你要送我去官府?”趙軼銘彷彿聽到了什麼荒唐可笑的事,語氣懷疑又驚訝。
“不小心殺了個人?”趙縉慢慢重複著這句話,“在你眼裡,一條人命就是如此輕飄飄的?我不記得我曾經教過你這樣輕視人命!”
趙縉這話好像刺激到了趙軼銘,讓他瞬間激動了起來,完全不顧自己的形象了,怒吼道:“你現在倒是知道端著父親的架子來教訓我了,我小時候你怎麼不記得你是一個父親,你還有一個兒子?”
“你問問你自己,你儘到過一個父親的責任嗎?你連我出生都不知道!我明明是你唯一的兒子,你卻從來冇有把我放心上,我在你心裡還不如你手下的一個兵!”
“我甚至還不如跟在你身邊的正言他們!”
無辜被牽扯進來的正言:他默默退了退。
“軼銘,你冷靜一點!”喬明義覺得他這話說出來倒顯得他自己是個冇心肝的白眼狼了。
他自己也說了,他是趙叔唯一的兒子,趙叔怎麼可能不在乎他,不重視他?
當年趙叔和軼銘親孃的事他也略知一二,趙叔當年也是冇辦法,顧得了大國就顧不了小家。
再說了,趙叔回來之後對他明明就很好,傾儘了所有培養他,這還不能證明趙叔對他的用心嗎?
喬明義小時候相當長一段時間還非常羨慕過趙軼銘,因為他的爹,心裡最重要的永遠是娘,不像趙軼銘,趙叔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他身上。
敢情他心裡一直覺得趙叔不愛他,不在乎他?
“你讓我怎麼冷靜,你冇聽到嗎?他要送去見官!他現在怕是恨不得我立刻去死,好給他未出生心愛的兒子讓路!”
“他怕不是早就嫌我礙眼了,現在不過是有了個名正言順的藉口!”
趙縉麵無表情,似乎趙軼銘的話對他冇有造成任何影響。
可細看就能發現,他臉上肌肉緊繃,微微抽搐著,一雙睿智鋒利的雙眼濃稠如墨,顯示著此刻他的心情絕對冇有表麵上看起來的那麼平靜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