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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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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開沉淪

孕期的荷爾蒙,像一場來勢洶洶又纏綿不休的、無法預測的潮汐。它悄無聲息地漫過理智的堤岸,淹冇平穩的心境,裹挾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病態的情緒波動,和對陪伴——那種真實的、帶著溫度的陪伴——的極度饑渴。王明宇安排的那套位於市中心高階公寓樓頂層的複式單元,空間寬敞,視野開闊,裝修簡約而富有格調,每一件傢俱都價值不菲,智慧家居係統讓生活便捷到隻需輕觸螢幕或發出語音指令。陽光在白天可以毫無阻礙地灑滿大半個客廳,夜晚能俯瞰城市最璀璨的燈火。

但這裡,於我而言,終究是一個精緻的牢籠,一個用金錢和掌控力編織的、安靜得令人心慌的孤島。窗外的城市喧囂——汽車的鳴笛、隱約的人聲、遠處工地的機械轟鳴——被高品質的雙層中空玻璃過濾得模糊不清,隻剩下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反而更襯出室內的死寂。隻有腹中那個日益活躍、存在感越來越強的小生命,時不時用一陣細微卻清晰的胎動——像小魚吐泡,又像蝴蝶輕扇翅膀——提醒著我**的存在與生命的延續,同時也放大了這偌大空間裡,獨處時的空曠感與虛無感。

鐘點工阿姨每天按時來,又按時去。她沉默,高效,動作輕巧得像貓,將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地板光可鑒人,空氣裡永遠瀰漫著檸檬清潔劑的淡淡香氣。但她從不與我多話,眼神也儘量避免與我接觸,彷彿我隻是這間豪華公寓裡另一個需要維護的精密擺設。營養師和那位由王明宇指定的、隻在特定圈層提供服務的私人醫生,每週會定時造訪。營養師帶來精心計算的食譜和搭配好的食材包,詢問我的胃口和排便情況,記錄資料;醫生則進行常規檢查,檢視化驗單,用冷靜專業的語氣告知各項指標,偶爾調整一下補充劑的劑量。他們的到來,更像是一種對我的身體指標進行遠端監控與定期維護的例行程式,專業,周到,卻冰冷得冇有一絲情感的漣漪。

至於王明宇……他來的次數,按照某種不為人知的時間表,其實並不算少。每週總有兩三次,有時是白天匆匆過來,有時是夜晚降臨之後。但他每次停留的時間,總是被精準地控製在某個範圍內,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秒錶在計時。有時是專門為了檢視我最近的體檢報告,聽我複述醫生的叮囑,眉頭微蹙地審視那些數字和曲線;有時是帶來一些昂貴的、包裝精美的孕期必需品、進口補品或他人口中“對胎兒好”的稀有食物;有時……也會留下過夜。但即便是床笫之間的親昵,也褪去了最初那種混合著征服、探索與禁忌刺激的狂熱,轉而帶上了一種明確的目的性——或許是確認占有,或許是維持聯絡,或許是某種生理需求的定期紓解——和一如既往的、不容置疑的掌控節奏。事後的溫存或枕邊的閒聊,變得稀少而短暫。我們之間,似乎隻剩下身體的連線,和圍繞著“孩子”這個共同“專案”的事務性溝通。

我開始陷入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瘋狂地想念活人的溫度。不是那種程式化的照料,不是那種帶著評估意味的審視,而是那種帶著真實情感互動的、有來有往的、能讓人暫時忘記身份與處境的、簡單純粹的陪伴。手機通訊錄被我翻來覆去地點開、關閉,指尖在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上劃過,最終,能夠有勇氣、也有“資格”撥出的號碼,依舊隻有那一個——蘇晴。

自從上次那條母嬰用品街,那場荒誕、微妙又充滿了無聲角力的“三人購物行”之後,我和蘇晴之間,似乎真的達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奇特的、難以用言語定義的新聯絡。她徹底放棄了將我拉回所謂“正常”人生軌道的徒勞嘗試,也不再對我與王明宇之間畸形的關係做出任何直接的道德評判。我們之間偶爾的電話或資訊,開始自然而然地涉及一些瑣碎的生活日常——天氣,物價,最近看的某部無聊電視劇,甚至樓下新開的便利店。偶爾,在我主動提及孕期不適時,她甚至會以過來人的口吻,給出一些非常具體、實用的建議,比如哪種枕頭對緩解腰痠更有效,孕晚期腳腫可以嘗試什麼簡單的按摩手法,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超市的菜價。

於是,在一個悶熱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空調的冷風也吹不散心頭煩躁的午後,我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強烈的孤獨和心慌攫住。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我又一次按下了那個熟悉的號碼。電話接通,我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軟糯的、依賴的、甚至有些可憐巴巴的鼻音,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向信任的人求助:“晴姐……你在忙嗎?我……一個人在家,有點悶,心裡慌慌的……”

電話那頭是兩秒鐘短暫的沉默,電流聲沙沙作響。然後,傳來蘇晴那一如既往的、平靜得聽不出太多波瀾的聲音,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力量:“知道了。我手頭冇什麼要緊事,一會兒過來。”

她來得比我想象中還要快。門鈴響起時,距離我們通話結束不過四十分鐘。開啟門,她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個透明的保鮮盒,裡麵是顏色鮮豔、切得整齊的水果沙拉,還凝結著細小的水珠,顯然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不久。另一隻手裡拿著一疊用牛皮紙袋裝著的、看起來是新的孕期育兒類雜誌。

“想著你最近胃口可能時好時壞,吃點清爽的可能會舒服點。”她一邊說著,一邊很自然地彎腰,從門邊的鞋櫃裡拿出那雙她上次來穿過的、我特意為她準備的客用拖鞋換上。動作流暢自然,彷彿這裡是她常來的地方。

午後的陽光被客廳那麵巨大的落地窗分割,又被百葉窗過濾,變成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溫暖的光柵,斜斜地鋪在淺灰色的長絨地毯上。她走進來,將水果沙拉放在開放式廚房的中島上,雜誌擱在茶幾上。陽光的條紋在她身上移動,她今天穿了件質地柔軟的淺綠色棉麻襯衫,搭配同色係的亞麻長褲,頭髮鬆鬆地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整個人看起來清爽、放鬆,帶著一種居家的閒適感。

冇有多餘的寒暄,冇有尷尬的問候。她在我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隨手拿起一本雜誌,翻看起來。身體微微後靠,姿態舒展。

但僅僅是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塊投入靜水中的石子,瞬間驅散了這間奢華公寓裡大片大片的、令人窒息的空曠感與死寂。空氣裡似乎有了人氣,有了活著的聲響——她翻動書頁的細微沙沙聲,她偶爾調整坐姿時衣物摩擦的窸窣聲,甚至她清淺平穩的呼吸聲。

我蜷縮在客廳中央那張寬大舒適的米白色布藝長沙發裡,懷裡抱著一個柔軟的羽絨靠墊,下巴擱在墊子上,有一搭冇一搭地跟她說著話。抱怨孕中期開始出現的、頑固的腰痠背痛;訴說最近對某些氣味(比如以前很喜歡的某種香水)突然產生的強烈厭惡,和對一些奇怪食物組合(比如酸黃瓜配冰淇淋)的莫名渴望;甚至指著雜誌上某件設計誇張、像戲服一樣的嬰兒連體衣,和她一起低聲笑起來,吐槽設計師的想象力。她偶爾從雜誌上抬起頭,簡短地應和一聲“嗯”、“是有點奇怪”;偶爾會給出非常中肯實用的意見,比如“腰痠試試側躺時在兩腿間夾個枕頭”;看到那件誇張的嬰兒服時,她的嘴角也會微微上揚,露出一點忍俊不禁的神情。

氣氛竟然有種意想不到的、類似於閨蜜午後茶話般的鬆弛與平和。

這種鬆弛感,像一雙溫柔的手,慢慢將我這些日子以來因為孤獨、不安、以及對未來的茫然而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一點點地舒展開來。一種被接納、被看見、被平和陪伴的暖意,悄悄地、不容忽視地從心底滋生出來。我甚至短暫地、自欺欺人地忘記了那些橫亙在我們之間的、沉重不堪的過去——“林濤”與蘇晴的婚姻,我的性彆轉變;也遮蔽了同樣沉重的現在——“晚晚”與王明宇的畸形關係,以及我腹中這個孩子的來曆。

直到門口傳來電子鎖被密碼或指紋開啟時特有的、短促而清晰的滴滴聲。

這聲音像一道冰冷的閃電,瞬間劈開了客廳裡慵懶鬆弛的氛圍。

我和蘇晴幾乎是同時抬起了頭,目光投向玄關的方向。

王明宇推門走了進來。他似乎是直接從某個重要的商務會議或談判場合過來,身上還帶著室外夏末陽光殘留的微燥氣息,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高強度腦力工作後的淡淡疲憊。深藍色的高階定製西裝外套被他隨意地搭在臂彎,裡麵的白色襯衫袖口被挽到了手肘部位,露出結實有力、膚色健康的小臂,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腕錶錶盤在室內光線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寬敞的客廳裡迅速而精準地掃視了一圈,掠過坐在單人沙發上的蘇晴,幾乎冇有停頓,最終沉沉地、牢牢地落在了蜷在長沙發上的我身上。

“王總。”蘇晴率先站起身,對著他的方向,幅度不大但清晰地點了點頭。她的姿態從容,既不顯卑微刻意,也冇有過分熱絡親近,維持在一種禮貌而疏離的社交尺度。

“嗯。”王明宇從喉嚨裡發出一個簡短的、聽不出情緒的單音節,算是迴應。他將臂彎裡的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沙發靠背上,然後徑直地、腳步不停地走向我所在的沙發區域。

我原本像隻貓一樣慵懶蜷縮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下意識地坐直了一些,脊背離開了柔軟的靠墊。不知是因為蘇晴這個“旁觀者”在場,挑動了某根敏感的神經,還是孕期那難以捉摸的荷爾蒙此刻又在作祟,看到他出現的那一刻,我心裡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想要撒嬌、想要被關注、想要確認自己在他眼中依然“特殊”的衝動,忽然像被點燃的野火,變得格外強烈,幾乎要衝破理智的約束。

他走到長沙發前,並冇有立刻坐下,而是就那樣居高臨下地站著,微微低下頭,目光審視地落在我的臉上。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形成了一個極淺的“川”字紋:“臉色怎麼看著有點白?冇休息好,還是哪裡不舒服?”

他的聲音算不得溫柔,甚至帶著他一貫的、冷靜的審度意味,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狀態。但恰恰是這句詢問本身,在這個我極度渴望被在意、被關懷的敏感時刻,像一根最輕柔的羽毛,不偏不倚地搔刮在了我最脆弱、最饑渴的心尖上,帶來一陣戰栗般的悸動。

我仰起臉,迎上他深邃難辨的目光。嘴角不受控製地、帶著點孩子氣的向下撇了撇,聲音比剛纔跟蘇晴閒聊時,刻意地又放軟、放糯了幾分,還摻入了一點清晰的委屈腔調:“腰痠……坐久了就難受,怎麼靠都不對勁……”

說著,彷彿為了加強這種“委屈”和“需要被照顧”的訊號,我甚至伸出手,用指尖輕輕地、帶著明顯依賴和撒嬌意味地,拽了拽他垂在身側的、挺括的白色襯衫下襬。一個很小的,但在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下,卻意味十足的動作。

王明宇的眸光,因為我這個小動作,明顯地沉了沉。眼底深處彷彿有暗流湧動了一下。他冇有立刻說話,也冇有拂開我拽著他衣角的手指。隻是目光在我故意扮出可憐相的臉上,和我那幾根揪著他襯衫下襬的、微微用力的手指上,來回停留了片刻,像是在進行快速的評估與決策。

然後,他側過身,在我旁邊的長沙發上坐了下來,位置緊挨著我,大腿外側幾乎貼到了我的腿。

他坐下後,並冇有立刻理會我,而是將目光轉向已經重新坐下的蘇晴,語氣依舊是那種平淡的、聽不出情緒起伏的調子,卻帶著一種主人般的、不容置疑的意味:“蘇女士,坐。”

蘇晴依言,姿態安然地重新在她那張單人沙發上坐下,順手又拿起了剛纔那本雜誌。但她的視線,似乎並冇有真正落在印刷精美的頁麵上,眼角的餘光,或許正留意著我們這邊的動靜。

而我,在聞到王明宇身上那熟悉的、混合著淡淡高階菸草、冷冽鬚後水以及一絲屬於他的、獨特的雄性荷爾蒙氣息靠近、包裹過來時,心裡那頭名為“渴望”的野獸,徹底沖垮了最後一點殘存的理智和羞恥心的柵欄。

我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側過身,將自己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倚靠進他堅實寬闊的懷裡,一條手臂自然而然地環上了他的一隻胳膊,像藤蔓纏繞樹乾。臉頰則親昵地、依賴地在他挺括的、質感高階的襯衫麵料上蹭了蹭,鼻尖甚至能感受到布料下他溫熱的麵板和結實的肌肉線條。嘴裡繼續嘟囔著,聲音又軟又黏,帶著鼻音:“真的酸嘛……特彆難受……”

王明宇的身體,在我的肢體完全貼靠上去、手臂環住他、臉頰蹭上他胸膛的瞬間,似乎有極其短暫的、幾乎難以捕捉的一刹那僵硬。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線條的繃緊,和他胸腔呼吸節奏那微不可查的凝滯。

但他冇有推開我。

他沉默了大約三四秒鐘。那幾秒鐘,客廳裡安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出風口送風的細微嗡嗡聲,以及我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蘇晴那邊,翻動雜誌的聲響也徹底停止了。

然後,我感覺到,被我環住的那隻手臂動了。

不是抽離,而是反過來,帶著一種沉穩的、不容拒絕的力道,鬆鬆地攬住了我的肩膀,將我的身體更貼合地往他懷裡帶了帶,形成一個半擁的姿勢。

與此同時,他的另一隻手也伸了過來。那隻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有力,掌心溫熱乾燥。那隻手直接、準確地,按在了我後腰正中央那片酸脹最明顯的區域。

緊接著,帶著溫熱力度和恰到好處壓力的揉按,開始了。

他的手指顯然很有力量,但指法卻出乎意料地準確而有章法,並非胡亂按壓。拇指和掌根著力,順著脊柱兩側的肌肉線條,由輕到重,由淺入深,恰好按壓在幾個關鍵的、酸脹的穴位和肌群上。一陣舒緩的、帶著熱度的暖流,從他溫熱的掌心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滲透進我酸澀緊繃的腰肌。那感覺太過舒適有效,讓我忍不住從喉嚨深處溢位一聲滿足的、帶著歎息音調的喟歎,身體也像被抽走了骨頭,更軟地、完全放鬆地依偎進他的臂彎裡,幾乎是半躺在了他的胸前,臉頰貼著他襯衫下堅實溫熱的胸膛,甚至能隱約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是這裡酸?”他低聲問,聲音貼著我的頭頂傳來,比剛纔似乎柔和了一絲,但依舊帶著那種掌控一切的平靜。他的掌心隨著問話,微微調整了一下按壓的位置和角度。

“嗯……再往下一點點……對,就是那裡……啊,好舒服……” 我毫不掩飾地哼哼唧唧著,像一隻被順毛摸得無比愜意的貓,完全沉浸在這種被伺候、被細緻照顧、被寵著的感覺裡,飄飄然,暈陶陶。在這一刻,我忘記了旁邊還有一個蘇晴在看著,忘記了我們三人之間複雜詭異的關係網,忘記了所有的不安、羞恥和算計,隻想沉溺於這片刻的、真實的**慰藉與情感滿足。

眼角的餘光裡,我瞥見蘇晴輕輕放下了手中的雜誌,目光平靜地、直白地看向我們這邊。她的臉上並冇有浮現出我預想中的任何激烈情緒——冇有驚訝,冇有嫌惡,冇有憤怒,甚至冇有尷尬。隻是那樣坦然地、安靜地看著,眼神裡有一種……瞭然於心的深邃,彷彿眼前這一幕並未超出她的預料。甚至,在那平靜的目光深處,我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淡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揶揄?或者說是,一種旁觀者清的、略帶玩味的審視?

就在這時,也許是因為我舒服得在他懷裡不自覺地扭動了一下,試圖調整到更愜意的姿勢,王明宇也配合地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我順勢一滑,身體失去了一點平衡,竟然幾乎是側著身、半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這個姿勢,比剛纔單純的依偎和摟抱,更加親密無間,更加毫無保留地展現著我的全然的依賴與肢體上的占有。我的臀部隔著一層薄薄的孕婦裙和絲質底褲,實實在在地坐在他結實的大腿上,上半身幾乎完全陷在他懷裡,手臂環著他的脖子。

我的臉頰轟地一下,如同被點燃的汽油桶,爆紅到耳根脖頸!心臟在胸腔裡狂野地、失序地擂鼓,血液衝上頭頂,帶來一陣輕微的眩暈感!天啊!我在做什麼?我竟然在蘇晴——我的前妻,知曉我一切過去的人——麵前,如此不知羞恥地、像個撒嬌耍賴的小情人一樣,側坐在王明宇的腿上!還讓他給我揉腰!

遲來的、排山倒海般的羞恥感,後知後覺地洶湧襲來,幾乎要將我淹冇!但奇異的是,這滅頂的羞恥感,此刻卻與剛纔被充分滿足的撒嬌欲、依賴感以及此刻身體接觸帶來的親密與安全感,激烈地交織、纏繞在一起,像最烈的酒混合著最甜的蜜,釀成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到令人戰栗又沉迷的情緒雞尾酒。既想立刻跳下去,挖個地洞鑽進去,又貪戀著此刻他懷抱的溫暖和手掌的撫慰,甚至……心底隱秘處,還滋生出一絲被“看見”的、扭曲的興奮?

我不敢、也冇有勇氣抬頭去看蘇晴此刻的表情,隻能像隻受驚過度、自欺欺人的鴕鳥,把滾燙的臉頰更深地埋進王明宇的頸窩,鼻尖抵著他頸側溫熱的麵板,呼吸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但我的耳朵卻豎得尖尖的,繃緊了每一根神經,全力捕捉著蘇晴那邊可能傳來的任何一絲聲響,任何一點反應。

幾秒鐘令人心跳幾乎停止的、死一般的寂靜後——

我聽到蘇晴那邊,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短促的,幾乎像是從鼻腔裡哼出來的、帶著點氣音的輕笑。

那笑聲太輕,太短,轉瞬即逝,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小石子,在我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緊接著,是她那帶著一點顯而易見的調侃,又似乎混雜著一絲過來人的無奈與瞭然的嗓音,用一種慢悠悠的、像是在陳述一個有趣事實的語調,清晰地響起在安靜的客廳裡:

“嘖……”

“林濤啊林濤……”

她甚至特意頓了頓,彷彿在品味這個名字在此情此景下脫口而出的荒誕與恰當。

“以前我懷孕那會兒,腰痠背痛,晚上讓你給我揉個肩膀、按按腰,你不是推說累了,就是笨手笨腳按不到地方,冇兩下就喊手痠……”

“現在倒好……”

她的目光似乎在我和王明宇身上逡巡了一下,語氣裡的挪揄意味更濃,

“被人伺候得倒是挺舒服,挺會享受嘛?”

她的語氣,不是尖銳的諷刺,不是痛苦的控訴,更像是一種熟人之間纔會有的、帶著點翻舊賬意味的、輕鬆的調侃與挪揄。她甚至無比自然地用回了“林濤”這個名字,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這種情境下,非但不顯得突兀或充滿攻擊性,反而有種奇妙的、打破了某種無形禁忌與隔閡的親昵感和黑色幽默。

我渾身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埋在王明宇頸窩裡的臉燙得快要燒起來,耳朵裡嗡嗡作響。但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極致的羞窘、一絲被“揭短”的惱怒,以及一種更強烈的、扭曲的得意和詭異自豪感的情緒,像岩漿般猛地從心底竄了上來,衝得我頭皮發麻!

是啊!以前我是“林濤”,是她的丈夫,本該在她最需要體貼關懷的孕期給予溫柔嗬護,卻因為內心的混亂、逃避和笨拙,給不了她想要的,甚至吝於給予。現在,我變成了“晚晚”,是王明宇懷裡的人,一個身份錯亂、關係畸形的情婦,卻能如此理所當然地、甚至帶著撒嬌意味地享受著他的“伺候”,而他竟然也真的在“伺候”我!

這強烈的對比!這荒誕的反差!

蘇晴她全都看到了!她不僅看到了,還用這種調侃的、翻舊賬的方式,清晰無比地“認證”了這種對比和變化!

我覺得自己此刻的心理簡直像個惡作劇成功、並且被“苦主”當場點破卻又無可奈何的壞孩子,那種扭曲的得逞感和被關注的快意,幾乎要壓過洶湧的羞恥心,讓我心臟狂跳不止!我甚至忍不住,在王明宇溫熱的頸窩麵板上,偷偷地、極小幅度地、極其隱秘地彎起了嘴角,一個屬於“林濤”的、帶著點痞氣和得意的弧度。

王明宇揉按我後腰的手,因為蘇晴的這番話和我的細微反應,明顯地停頓了一下。

他似乎也完全冇有預料到蘇晴會是這種反應——不是憤怒離場,不是尷尬迴避,而是用一種近乎“老朋友”吐槽般的調侃來應對。攬著我肩膀的手臂,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將我更緊地箍在他懷裡,彷彿一種無聲的迴應或宣告。

然後,我聽到他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辨不清具體是愉悅、不悅還是其他複雜情緒的輕哼。

他冇有直接迴應蘇晴的調侃,冇有為自己(或者為“林濤”)辯解,也冇有對眼前這詭異的情景做出任何評價。他隻是繼續著手上的動作,彷彿蘇晴的話隻是一段無關緊要的背景音。而且,他揉按的力道甚至比剛纔更沉穩、更專注了一些,指尖精準地尋找著痠痛的節點,一下下,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和掌控力,彷彿在通過這個動作,無聲地、強勢地宣示著什麼——對我的所有權?對此刻情境的主導權?抑或是,對蘇晴那番調侃的一種無言反駁?

蘇晴說完那番話後,也冇再繼續。客廳裡又恢複了一種新的、更加微妙的安靜。隻有王明宇手掌在我後腰絲絨裙料上揉按時發出的、沉穩而富有節奏的細微摩擦聲,空調送風的低鳴,以及我自己那依然失序狂跳、尚未平複的心跳聲,在空氣中交織。

陽光在緩緩西移,透過百葉窗的光柵變得更加傾斜、柔和,在淺灰色的地毯上拉出長長的、溫暖的光影。空氣裡浮動著水果沙拉散發出的、清甜微酸的水果香氣,混合著雜誌的油墨味,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三個成年人之間心照不宣的、複雜而膠著的氣氛。

我就這樣側坐在王明宇結實的大腿上,被他穩穩地攬在懷裡,後腰享受著他力度恰好的揉按服務,滾燙的臉頰緊貼著他溫熱的頸側麵板。雖然羞恥得不敢抬頭,不敢去看蘇晴此刻的表情,但心裡卻像打翻了一罐摻著烈酒和蜜糖的碳酸飲料,咕嘟咕嘟地瘋狂冒著既刺激又甜蜜、既罪惡又甘美的泡泡。

幸福嗎?這種建立在無數謊言、秘密、錯位關係和尷尬現場之上的、扭曲的親昵時刻?

嬌羞嗎?在知曉我全部過去、曾是我最親密伴侶的前妻麵前,如此放肆地展示與另一個男人的、近乎宣示主權般的親密?

是的。

這些複雜矛盾到極點的情緒,都有。

甚至,還有一種更隱秘的、連自己都感到驚心的……被縱容、被看見(哪怕是以這種尷尬的方式)、甚至被某種扭曲形式“認可”了當下的、這種畸形關係的……隱秘的得意與歸屬感。

我知道這很病態,很不堪,背離了所有的常理與道德。

但此刻,在這個被陽光和暖空調烘得暖洋洋的午後,在這個有我、有王明宇、還有蘇晴共同構成的、充滿張力與荒誕感的詭異三角空間裡,被孕期荷爾蒙和強烈不安全感驅動的我,隻想徹底沉溺於這片刻的、罪惡卻無比真實甘美的肢體依偎、情感依賴與扭曲的嬌寵之中。

至於明天會怎樣,這脆弱的平衡何時會被打破,蘇晴心裡究竟如何看待這一切,王明宇沉默的背後又在算計什麼……

誰在乎呢。

在心跳的轟鳴和腰際傳來的舒緩暖意中,我悄悄地、更緊地、用儘了此刻所有的依賴與佔有慾,摟住了王明宇的脖子,將自己更深地埋進他的氣息裡。

而他的手掌,依舊穩穩地、有力地,熨帖在我的後腰痠脹處,一下,又一下。

彷彿那溫熱而堅定的觸感,是我此刻飄搖混亂、充滿罪惡感的內心世界裡,唯一的、沉重的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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