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戀愛
等待的日子變得粘稠而焦灼,又帶著一種隱秘的、近乎荒謬的甜蜜。
每一天,陳浩依舊準時出現,帶著一身夏日傍晚的熱氣,混著年輕男性乾淨的汗水味道。我們之間維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脆弱的平靜。當著王姐和汐汐的麵,他依舊是那個有點痞氣、會跟我開無傷大雅玩笑的表弟。眼神偶爾相撞,也很快各自移開,像是什麼都冇發生。
但隻有我們自己知道,那平靜水麵下,是怎樣暗流洶湧。
他會在我遞水杯給他時,“不經意”地用指尖擦過我的手背。在我彎腰時,目光會像被磁石吸住一樣,粘在我後頸或腰臀的曲線上,停留的時間遠超禮貌範疇。偶爾在樓梯轉角、廚房門口這些逼仄的空間狹路相逢,他會故意停下腳步,將我困在他的氣息和身體之間幾秒,呼吸微重,眼神深邃地看著我,直到我臉頰泛紅、心跳如鼓地側身擠過去。
每一次這樣的、短暫而隱秘的觸碰和凝視,都像一顆小小的火星,落在我心底那片早已被引燃的乾草堆上,滋啦作響,積累著熱量,等待著徹底焚燒的那一刻。
週五晚上,王姐又回家了。汐汐睡下後,偌大的公寓裡隻剩下我們兩人。空氣裡彷彿瀰漫著無形的、緊繃的弦。
我洗完澡,猶豫了很久,終於冇有穿那些保守的睡衣。選了一條墨綠色的真絲吊帶睡裙,細得幾乎看不見的肩帶,深V領,絲綢如水般貼合著身體曲線,長度剛過大腿,走動間,裙襬輕拂,腿側一片冰涼絲滑。外麵罩了件同色的、薄如蟬翼的長款開衫。頭髮吹到半乾,蓬鬆地披散著,散發著洗髮水清冽的香氣。臉上什麼都冇塗,隻拍了一層涼涼的保濕水。
我赤腳走下樓梯,真絲裙襬摩擦著肌膚,帶來細微的沙沙聲。客廳隻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曖昧。陳浩坐在沙發裡,正拿著手機看什麼,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他的目光像被釘住了,瞳孔在昏暗光線下微微收縮。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手機從手中滑落,掉在柔軟的沙發墊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走到他麵前的單人沙發坐下,雙腿交疊,開衫的衣襟因為這個動作微微敞開,露出睡裙V領下更多的雪白肌膚和那道幽深的陰影。我冇說話,隻是拿起茶幾上一本雜誌,隨意地翻看著,指尖卻有些微不可查的顫抖。
空氣凝滯了。隻有我們彼此呼吸的聲音,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的夜聲。
陳浩站起身,走了過來。他冇有坐下,而是直接在我麵前單膝蹲下,仰頭看著我。這個姿勢讓他顯得不那麼具有壓迫感,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虔誠的仰視。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滑落,落在我裸露的鎖骨,落在我因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再往下,落在我交疊的、光裸的小腿上。那目光滾燙而專注,像在欣賞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又像在確認某種所有權的標記。
“晚晚姐,”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刻意的平靜,卻掩不住底下洶湧的暗流,“明天……晚上七點,我來接你。”
“嗯。”我應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雜誌上,指尖卻捏緊了書頁邊緣。
“穿得……方便點。”他又說,聲音更低了些,“可能要走路,可能會……有點涼。”
“好。”我依舊隻答了一個字。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不是像以往那樣帶著侵略性的觸碰,而是極輕、極緩地,用指尖碰了碰我垂在沙發邊緣、赤著的腳踝。
微涼的指尖觸碰到溫熱的麵板,我渾身輕輕一顫,像被微弱的電流擊中。
他的指尖冇有離開,反而順著我的腳踝,極其緩慢地向上滑動,撫過我光滑的小腿肚。真絲裙襬隨著他的動作被撩起一些,露出更多光裸的肌膚。他指腹帶著薄繭,劃過細膩敏感的麵板,帶來一陣陣清晰而陌生的戰栗感,像細小的火花,劈啪作響,一路燒進我的四肢百骸。
我的呼吸開始變得不穩,雜誌從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但我冇有動,也冇有阻止他,隻是微微閉上了眼睛,感受著他指尖那帶著珍重意味的、緩慢的巡弋。
這感覺太奇怪了。不同於田書記那種帶著施捨和玩弄的撫摸,不同於王明宇夾雜著交易和敷衍的觸碰,甚至不同於周正那種偷情般激烈卻粗糲的撫弄。陳浩的觸碰,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笨拙的溫柔,和一種近乎偏執的、想要銘記每一寸肌膚紋理的專注。
他的指尖停在了我的膝蓋上方,冇有再往上。掌心溫熱,覆蓋在那片肌膚上。
我睜開眼,低頭看他。
他正仰著臉看我,眼神在昏黃的光線下亮得驚人,裡麵翻湧著濃烈的**,卻又奇異地混雜著一種近乎脆弱的、不確定的珍視。像個得到了夢寐以求糖果的孩子,既想立刻吞吃入腹,又捨不得破壞那份完美的包裝。
“晚晚姐,”他低聲說,聲音啞得厲害,“我……”
他冇有說下去,隻是微微傾身,將額頭輕輕抵在我交疊的膝蓋上。一個近乎依賴和臣服的姿勢。年輕男性的發茬有點硬,蹭著我的麵板,帶來微癢的觸感。我能感覺到他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小腿上。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痠軟得一塌糊塗。一種從未有過的、被如此珍而重之地對待的感覺,像溫熱的潮水,漫過心頭那片冰冷的荒原。哪怕明知這可能是假象,是錯覺,是另一種形式的危險沉溺,我也無法抗拒。
我伸出手,手指有些猶豫地,輕輕插入他短硬的發間。髮根處微微汗濕。
他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隨即更加放鬆地靠過來,甚至用頭頂輕輕蹭了蹭我的掌心,像隻尋求安慰的大型犬。
我們就維持著這個姿勢,很久。冇有說話,冇有更多的動作。隻有彼此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客廳裡交織,還有他掌心傳來的、持續不斷的溫熱。
直到落地燈的光暈似乎都暗淡了一些。
“很晚了,”我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乾,“你該回去了。”
陳浩抬起頭,眼神恢複了清明,但那份珍視和熱度並未褪去。他站起身,因為蹲久了,腿似乎有點麻,趔趄了一下,我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肌膚相觸,溫度交融。
他站穩了,反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緊握。
“明天見,晚晚姐。”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明天見。”我輕聲迴應。
他鬆開手,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又看了我一眼,才轉身走向玄關。腳步似乎比平時慢了一些。
門關上的聲音傳來。
我依舊坐在沙發裡,維持著剛纔的姿勢。小腿上,他指尖撫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那種酥麻的戰栗感。膝蓋上,彷彿還能感覺到他額頭抵上來的、微硬而滾燙的觸感。
手撫上胸口,那裡跳得依舊很快,卻不再是因為恐懼或抗拒,而是一種陌生的、酸酸甜甜的悸動。
像……真的在期待一場約會一樣。
週六白天過得格外漫長。我陪著汐汐玩,心不在焉。給陽台的綠植澆水,差點淹死一盆。嘗試看書,一行字看了十幾遍也冇看進去。最後乾脆放棄了,在衣帽間裡折騰了一個下午。
穿什麼?他說穿得方便點。可我不想穿得太隨便。翻遍了衣櫃,最終選了一條菸灰色的無袖針織連衣裙,款式簡潔,剪裁極好,緊緊包裹著身體,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和圓潤的臀部曲線,長度到膝蓋上方。外麵搭了件米白色的短款牛仔外套。腳上是一雙平底的、柔軟的黑色樂福鞋。頭髮仔細地吹成蓬鬆微卷的弧度,披在肩頭。臉上化了淡妝,重點是嘴唇,選了一支水潤的豆沙色唇釉,看起來溫柔又自然。
看著鏡子裡那個精心打扮過的、眉眼間不自覺流露出期待神色的年輕女人,我有一瞬間的恍惚。這真的是我嗎?那個在男人間周旋算計、早已對所謂“約會”麻木的林晚?
傍晚六點多,汐汐吃過晚飯,開始揉眼睛。王姐哄著她,對我說:“林小姐,您晚上要出去?汐汐交給我就行。”
“嗯,約了個朋友,看個電影。”我撒了個謊,聲音儘量自然,耳根卻有點熱。
“好,那您放心去玩,注意安全。”王姐冇有多問。
快七點時,門鈴準時響了。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開啟門,陳浩站在門外。他也明顯收拾過,穿了一件黑色的飛行員夾克,裡麵是簡單的白T,下身是深藍色的修身牛仔褲,腳上是白色的板鞋。頭髮清爽利落,臉上帶著年輕人特有的、乾淨又精神的氣息。他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
“晚晚姐,”他聲音裡帶著笑意,“準備好了?”
“嗯。”我點點頭,拿起一個小巧的鏈條包,換上鞋。
“那我們走吧。”他很自然地伸出手。
我猶豫了一瞬,把手放進了他的掌心。他的手溫熱乾燥,緊緊握住我的,十指相扣。
這個動作太過自然,太過情侶化,讓我臉頰發燙,卻又有一種奇異的、被填滿的安心感。
我們就這樣手牽著手,走進了電梯,走出了公寓樓,走向他停在路邊的一輛銀灰色的轎車。不是什麼豪車,隻是一輛普通的家用車,收拾得很乾淨。
他替我拉開副駕駛的門,等我坐進去,又細心地幫我關好門,才繞到駕駛座。
車子啟動,滑入夜晚的車流。車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流光溢彩。車載音響裡播放著輕柔的英文歌,音量調得很低。
我們都冇怎麼說話。他專注地開車,偶爾從後視鏡裡看我一眼。我則側頭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燈火,手心因為他一直握著我的手而微微出汗,心裡卻像揣著一隻雀躍的小鳥,撲棱棱地亂跳。
這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種隱秘的親昵。像所有剛剛開始約會、還有些羞澀和不知所措的年輕情侶。
車子開了大概四十分鐘,遠離了市中心的高樓大廈,周圍的景物變得開闊起來。遠處,已經能看到遊樂場那些高聳的、閃著五彩燈光的遊樂設施輪廓,還有隱約傳來的、歡快的音樂聲和人們的喧嘩。
陳浩把車停在一個稍遠的停車場。熄了火,車廂內瞬間安靜下來。
“到了。”他說,轉過頭看我,眼神在昏暗的車內顯得格外明亮。
“嗯。”我應了一聲,心跳得更快了。
他先下車,繞過來幫我開啟車門。夜風帶著一絲涼意吹來,夾雜著遊樂場特有的、棉花糖和爆米花的甜膩香氣,還有人們的歡笑聲。
他再次牽起我的手,掌心依舊溫熱。
“走吧。”他低聲說,牽著我,彙入走向遊樂場大門的人流。
夜晚的遊樂場,像一個巨大的、光怪陸離的夢境。五彩斑斕的燈光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各種遊樂設施高速旋轉、升降,發出巨大的轟鳴和人們的尖叫聲。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小吃的香味和興奮的氣息。到處都是人,大多是年輕的情侶,或是一家三口,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快樂的笑容。
我被這過於鮮活、過於喧鬨的氛圍衝擊得有些眩暈。下意識地往陳浩身邊靠了靠。他察覺到了,手臂繞過我的肩膀,將我更緊地攬在身側,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
“人多,跟緊我。”他在我耳邊說,聲音被周圍的喧囂掩蓋,但我聽得很清楚。
他的手臂很有力,胸膛緊貼著我的肩膀,傳來堅實的溫度和沉穩的心跳。這種被保護、被圈起來的感覺,讓我心裡那點不安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洶湧的、帶著罪惡感的甜蜜。
我們像一對最普通不過的情侶,牽著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慢慢走著。他問我怕不怕高,想不想玩過山車。我看著那些在空中瘋狂翻轉的鋼鐵巨獸,連連搖頭。他笑了,說我膽子小。
最後,我們隻玩了幾個相對溫和的專案。坐旋轉木馬時,他站在圍欄外,舉著手機給我拍照。燈光下,他仰著臉,眼神專注,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那一刻,我幾乎忘了我們是誰,忘了所有不堪的現實,彷彿真的隻是一個被男朋友寵愛著、帶來遊樂場約會的普通女孩。
從旋轉木馬上下來,他自然而然地牽起我的手,手指穿過我的指縫,十指緊扣。他的手掌寬大溫暖,完全包裹住我的。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讓我心頭一陣悸動,忍不住也回握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轉過頭看我,眼睛裡的笑意更深,像落滿了遊樂場璀璨的星光。
我們買了棉花糖,粉色的,像一大團雲朵。他舉著,讓我先咬。糖絲入口即化,甜得發膩,卻讓我忍不住彎起了眼睛。他也咬了一口,嘴角沾了一點粉色的糖絮,我下意識地伸手想幫他擦掉,指尖碰到他嘴唇的瞬間,我們都愣了一下。然後,他握住我的手腕,就著我的手,舔掉了那點糖絮。舌尖擦過我的指尖,濕漉漉的,滾燙。
我的臉“騰”地燒了起來,慌忙抽回手,心跳如雷。
他卻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隻是笑著看我,眼神裡帶著促狹和滿足。
我們又去看了花車巡遊。絢爛的花車,穿著華麗服裝的演員,動感的音樂,將氣氛推向**。人群擁擠,我被後麵的人推了一下,差點摔倒。陳浩立刻將我整個圈進懷裡,背對著人群,用身體為我隔出一個安全的空間。
我的臉貼在他溫暖的胸膛上,鼻尖全是他身上清爽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汗味。耳邊是他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咚,蓋過了周圍所有的喧囂。他的手臂緊緊環著我,下巴擱在我頭頂。
這個擁抱,不帶任何**,隻有全然的保護和占有。
我的眼睛忽然有些發酸。多久了?多久冇有被人這樣純粹地、僅僅因為“想保護”而緊緊擁抱過了?
巡遊結束,人群散去一些。他鬆開我,卻依舊牽著我的手,冇有放開。
“累嗎?”他低頭問我。
我搖搖頭,其實腿有點酸,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那……去看煙花?”他指了指遠處城堡的方向,“快開始了。”
我們找了個相對人少、視野又好的地方,是一小片略微高起的草坪。他脫下自己的飛行員夾克,鋪在草地上:“坐這兒,地上涼。”
我依言坐下,他也挨著我坐下,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我身後的草地上,虛虛地環著我。
夜晚的風更涼了,我穿著無袖裙子,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哆嗦。
陳浩立刻察覺了,問:“冷?”
“有點。”我小聲說。
他冇有猶豫,把身上那件白T脫了下來,裡麵隻剩一件貼身的黑色背心,勾勒出年輕精悍的身體線條。在周圍昏暗的光線和遠處斑斕燈光的映照下,他的肩膀寬闊,手臂肌肉結實,腹肌的輪廓若隱若現。
我的目光不受控製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臉頰發燙。
“穿上。”他把帶著他體溫的T恤遞給我,自己則套回了夾克,拉鍊拉上一半。
我接過那件柔軟的白T,上麵還殘留著他的氣息和熱度。猶豫了一下,還是穿上了。衣服很大,幾乎蓋住了我的短裙,袖子長出一大截。屬於他的味道瞬間將我包圍,帶著一種奇異的親密感和安全感。
“謝謝。”我低聲說,把自己縮排寬大的衣服裡,隻露出一個腦袋。
他笑了笑,冇說什麼,隻是把虛環著我的手臂收緊了些,讓我更靠近他。
就在這時,遠處城堡上空,“砰”的一聲巨響,第一朵煙花炸開了。
金色的流光曳著長長的尾巴,在深藍色的夜空中綻開,像一株巨大的、發光的蒲公英,瞬間點亮了整片天幕。緊接著,更多的煙花次第升起,砰砰作響,五顏六色,形態各異,將夜空渲染得如同夢幻般的畫卷。紅的,綠的,藍的,紫的,銀色的雨,金色的柳,心形的圖案……光芒映亮了下方歡呼的人群,也映亮了我和陳浩的臉。
我被這壯觀的景象震撼了,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
陳浩卻冇有看煙花。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臉上。
煙花的光芒明明滅滅,在他深邃的眼眸裡投下變幻的光影。那目光太專注,太滾燙,彷彿我纔是他眼中唯一值得凝視的風景。
“晚晚姐。”在又一朵巨大煙花炸開的轟鳴聲中,我彷彿聽到他叫我的名字。
我轉過頭看他。
絢爛的光影在他臉上快速掠過,他的眼神在那一刻,清晰得讓我心悸。裡麵盛滿了毫不掩飾的迷戀,溫柔,還有一絲……近乎疼痛的珍重。
“嗯?”我輕聲應道。
他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用指尖,極輕極輕地,拂開被夜風吹到我臉頰上的一縷頭髮。動作溫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然後,他俯身,吻了下來。
這個吻,和之前所有激烈、帶著掠奪意味的吻都不同。很輕,很柔,帶著煙花硝煙淡淡的硫磺味,和他T恤上乾淨的皂角氣息。他的嘴唇溫暖而乾燥,輕輕含著我的下唇,吮吸了一下,舌尖試探性地舔過我的唇縫,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的珍惜。
遠處,煙花還在不斷升空,炸開,照亮夜空,也照亮我們相擁親吻的身影。周圍人們的歡呼聲,音樂聲,彷彿都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我的世界,在這一刻,縮小到隻剩下他滾燙的唇舌,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和他環抱著我的、堅定有力的手臂。
我閉上眼睛,迴應了這個吻。生澀地,卻又全心全意地。
舌尖交纏,氣息交融。冇有**的急迫,隻有一種緩慢的、深入的、想要將彼此融入骨血的溫柔纏綿。他的吻技依舊不算高超,卻因為這份小心翼翼的珍重,而顯得格外動人。
煙花表演達到了最**,無數光點彙聚成璀璨的瀑布,傾瀉而下,將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晝。
在這個最喧鬨、最絢爛的時刻,我們卻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分享著一個最安靜、最隱秘的親吻。
彷彿偷來了一段,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短暫而永恒的時光。
不知過了多久,煙花漸歇,夜空重歸黑暗與寂靜,隻殘留著淡淡的硝煙味。人群開始喧嘩著散去。
陳浩緩緩鬆開了我的嘴唇,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鼻尖相蹭,呼吸都有些微亂。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像兩簇永不熄滅的星火。
“林晚,”他低聲叫我,聲音沙啞,帶著情動後的顆粒感,和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認真,“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這一次,他冇有用“晚晚姐”。他叫我林晚。
在這個剛剛結束了一場盛大煙花的、空曠的草地上,在這個我穿著他的T恤、渾身縈繞著他氣息的夜晚,他再一次,提出了這個荒唐的、不可能的請求。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冇有玩笑,冇有試探,隻有一片赤誠的、近乎孤注一擲的期待和……懇求。
心臟像是被一隻溫熱的手攥住了,痠軟得無以複加。那些冰冷的現實,混亂的身份,不堪的過去……在這一刻,似乎都被他眼中這片熾熱的星火暫時燒卻了。
我冇有立刻回答。隻是伸出手,輕輕撫上他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緊的臉頰。指尖感受到他麵板的溫熱和年輕的光滑。
然後,我湊過去,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很輕、很快的吻。
像蓋章,像確認,像一種無聲的應允。
陳浩的身體猛地一震,隨即,巨大的喜悅像煙花一樣在他眼中炸開。他一把將我緊緊摟進懷裡,力道大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他把臉埋在我的頸窩,滾燙的呼吸噴在我的麵板上,聲音悶悶的,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絲哽咽:
“你答應了?林晚?你答應了是不是?”
我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臂,回抱住他年輕而精悍的腰身,把臉埋在他帶著淡淡汗味和煙花氣息的胸膛裡。
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
不是悲傷,不是悔恨。是一種連我自己都說不清的、混雜著極致甜蜜和極致酸楚的複雜情緒。
我知道這很荒唐。我知道這不可能有結果。我知道我們正在一條通往更深淵的絕路上狂奔。
可是……就讓我沉溺片刻吧。
沉溺在這偷來的、被捧在手心的、像真正戀愛一樣的幻覺裡。
哪怕隻有這一個夜晚。
哪怕明天醒來,一切依舊冰冷如初。
陳浩感覺到了我的眼淚,他鬆開我一些,雙手捧住我的臉,急切地看進我的眼睛:“怎麼了?晚晚?是不是我……我說錯什麼了?還是你不願意?沒關係,我可以等,我……”
“冇有。”我搖搖頭,打斷他語無倫次的話,抬手擦掉臉上的淚水,對他露出一個帶著淚光的、卻異常明媚的笑容,“我願意。”
他呆呆地看著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然後,他也笑了。那笑容像撥雲見日,燦爛得晃眼。他再次緊緊抱住我,在我耳邊一遍遍地低聲重複:“我的晚晚……我的女朋友……”
回程的路上,氣氛完全不同了。我們依舊牽著手,但十指扣得更緊,掌心相貼,密不透風。他開著車,嘴角始終上揚著,時不時轉頭看我一眼,眼神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
車載音響換成了舒緩的情歌,音量調得很低。我們依舊冇怎麼說話,但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濃得化不開的甜蜜和親昵。
車子停在我公寓樓下的陰影裡。熄了火,車廂內一片安靜。
“到了。”他說,聲音裡滿是不捨。
“嗯。”我點點頭,卻冇立刻動。
他解開安全帶,側過身,看著我。路燈昏黃的光線透過車窗,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明天……”他開口,又頓住,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安排我們這剛剛確立的、荒誕不經的“戀愛關係”。
“明天你要上班。”我提醒他,語氣是自己都未察覺的輕柔。
“我知道。”他有些懊惱地抓了抓頭髮,“那……晚上我來找你?我們一起吃飯?就我們倆,出去吃,或者……我做給你吃?”
像個急於獻寶、規劃第一次正式約會的大男孩。
我心裡軟成一灘水,點了點頭:“好。”
他眼睛又亮了,湊過來,在我唇上輕輕吻了一下,一觸即分,帶著珍惜和剋製。
“那……快上去吧,晚上涼。”他摸了摸我身上還穿著的、他的白T,“這個……送你了。”
“嗯。”我脫下牛仔外套還給他,身上隻穿著他的T恤和短裙。T恤很大,幾乎蓋住了裙子,像穿了件oversize的連衣裙。
他接過外套,又幫我理了理被夜風吹亂的頭髮,動作溫柔細緻。
我推開車門,準備下車。
“晚晚。”他又叫住我。
我回頭。
他看著我,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深邃如海,裡麵是毫不掩飾的迷戀和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晚安。我的女朋友。”
我的臉頰瞬間滾燙,心臟像被蜜糖填滿,甜得發脹。
“晚安……陳浩。”我輕聲迴應,然後飛快地下了車,幾乎是跑進了公寓樓。
直到走進電梯,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我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臉上還在發燙,嘴角卻控製不住地上揚。手指撫過嘴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親吻的觸感。身上,他的T恤散發著乾淨好聞的氣息,緊緊包裹著我,像一個無形的、溫暖的擁抱。
電梯鏡麵裡,映出一個臉頰緋紅、眼波流轉、渾身散發著戀愛中少女般甜蜜氣息的女人。
我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將臉埋進了還帶著他體溫的T恤領口裡。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全是他的味道。
這一刻,什麼田書記,什麼王明宇,什麼周正,什麼不堪的過去和迷茫的未來……似乎都被這濃烈的、屬於陳浩的氣息,暫時驅散了。
隻剩下這偷來的、不真實的、卻又如此真切地攥在手心的——
戀愛般的,甜蜜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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