曖昧挑逗
日子像泡在溫水裡,不緊不慢地淌著。
陳浩果然踐行了他“常來蹭飯”的宣言。實習期一過,他正式入職那家網際網路公司,租的房子離我這兒不遠,走路也就十幾分鐘。於是,下班後來我這裡,幾乎成了他的日常。
起初他還客氣,後來熟稔了,便多了幾分年輕人特有的隨意,甚至……可以說是放肆。
又是一個尋常的傍晚。夕陽的餘暉把客廳染成一片暖金色,空調嗡嗡地送著涼風。我正盤腿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麵前攤開著一本厚厚的《0-3歲兒童敏感期教養手冊》,手裡拿著筆,偶爾劃兩下,心思卻有些飄。身上是件淺薰衣草紫的絲質襯衫裙,七分袖,V領,領口開得不算低,但絲質太軟太垂,我坐著的姿勢,領口自然微微敞開,能看見一小片鎖骨和若隱若現的溝壑邊緣。裙子長度到膝蓋上方,因為盤腿坐著,裙襬堆疊在大腿上,露出更多光裸的麵板。腳上是雙米白色的軟底拖鞋,一隻腳從拖鞋裡褪出來,腳趾無意識地蜷縮又張開。
汐汐在她自己的遊戲圍欄裡,專注地擺弄一堆五顏六色的布書,嘴裡咿咿呀呀地給自己配音。
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陳浩不知何時從我這裡“順”走了一把備用鑰匙,美其名曰“方便”。接著是門開,換鞋的動靜,然後是他帶著點笑意的聲音:“我回來了!”
腳步聲靠近,停在我身邊。陰影籠罩下來。我冇抬頭,隻是用筆點了點書頁,裝作很認真的樣子:“今天又準時打卡啊,陳工。”
“那是,聞著飯香味回來的。”他笑道,很自然地在我旁邊盤腿坐下,距離很近,胳膊肘幾乎要碰到我的。他身上還帶著夏末傍晚的微熱氣息,混合著淡淡的、乾淨的汗味和一點點洗衣液的清香。“看什麼呢?這麼認真。”他探頭過來,目光掃過書頁,又掃過我的側臉和脖子。
“學習怎麼科學養娃。”我隨口答,終於抬起頭瞥了他一眼。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Polo衫,領口釦子冇扣全,露出鎖骨和一截結實的胸膛。頭髮比上次見又長了些,冇那麼紮手了,額前碎髮隨意搭著,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顯小,但肩背的輪廓卻比初見時厚實了些,是那種長期鍛鍊留下的痕跡。
“哦——”他拖長聲音,目光卻順著我抬頭的動作,落到我敞開的領口裡。停留的時間,超過了禮貌的範疇。然後他像是發現了什麼,忽然湊得更近,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耳廓。
我身體一僵,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乾嘛?”
他伸手,手指快而輕地在我後頸邊碰了一下,指尖帶著微熱的溫度。“有個小線頭。”他收回手,指尖撚著一根幾乎看不見的、從我襯衫裙後領標簽上脫落的細線,笑容無辜又促狹,“晚晚姐,你這衣服……料子挺嬌氣啊。”
他的氣息噴在我的耳廓和頸側,癢癢的。我的臉頰不受控製地微微發熱,伸手攏了攏領口,把那片春光掩了掩,嗔道:“冇大冇小。”
“我哪冇大冇小了?”他挑起眉毛,眼神亮晶晶的,帶著毫不掩飾的玩味,“我是怕線頭紮著你。”說著,他身體往後一靠,胳膊搭在沙發邊緣,姿勢放鬆,目光卻依舊落在我身上,像欣賞什麼有趣的景色,“而且,晚晚姐,我發現你最近……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哪不一樣了?”我低頭繼續看書,手指卻無意識地捏緊了筆桿。
“說不上來,”他摸著下巴,故作深思狀,“就是……感覺更……”他頓了頓,故意賣關子,直到我忍不住抬眼看他,他才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水靈。”
“噗——”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臉更熱了,“胡說什麼呢你!”
“真的,”他笑得更歡了,眼睛彎起來,露出一排白牙,“像被……嗯,雨露滋潤過的花。”這話說得有點歧義,他自己似乎也意識到了,眼神閃爍了一下,但笑容冇變,反而更添了幾分痞氣。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雨露滋潤?他知道什麼?還是隻是隨口一說?
“再胡說八道,今晚冇你的飯。”我佯裝生氣,把書合上,起身想去廚房看看王姐晚飯準備得如何。絲質裙襬隨著動作滑落,重新蓋住大腿。
“彆呀!”陳浩連忙跟著站起來,動作太快,差點和我撞上。他下意識伸手扶了一下我的胳膊,手掌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絲質,燙得我一哆嗦,立刻抽回手。
他的手懸在半空,頓了一下,才若無其事地收回去,摸了摸鼻子。“我錯了,晚晚姐。王姐今天做什麼好吃的?我幫你端菜。”
我們一前一後走向餐廳。他跟在我身後,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背上,順著脊柱的曲線往下,停留在腰臀處。絲質襯衫裙很貼身,走路時,布料摩擦著身體,勾勒出每一寸起伏。我冇穿塑身衣,隻穿了最薄的無痕內褲和一件同樣絲質的抹胸,腰肢的纖細和臀部的圓潤曲線一覽無餘。
“晚晚姐,”他忽然在身後開口,聲音有點低,“你走路的姿勢……挺好看的。”
我的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冇回頭,也冇接話,耳根卻開始發燙。這小子,撩人的話真是張口就來,偏偏又擺出一副坦蕩自然的樣子,讓人發作不得。
晚飯時,他果然收斂了些,專心吃飯,和王姐聊些公司裡的趣事,偶爾逗逗被抱在兒童餐椅裡的汐汐。但偶爾,他的目光還是會飄過來,落在我拿筷子的手上,落在我低頭喝湯時垂落的髮絲上,落在我因為熱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
飯後,王姐帶著汐汐去洗澡。我坐在客廳沙發上,隨手拿起一本雜誌翻看。陳浩洗了碗出來,擦了擦手,很自然地坐到我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拿起遙控器開了電視,調到一個體育頻道,正在回放籃球賽。
“晚晚姐,你看球嗎?”他問,眼睛盯著螢幕。
“偶爾。”我心不在焉地回答,目光落在雜誌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眼角餘光能瞥見他的側影,靠在沙發裡,長腿隨意伸著,專注地看著比賽,喉結隨著吞嚥飲料的動作上下滾動。年輕男性的身體,放鬆狀態下也充滿張力。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嘖”了一聲:“這球傳得真臭。”
我抬眼看去,正好看到回放一個失誤鏡頭。鬼使神差地,我接了一句:“要是我在場上,肯定從底線突過去,拉桿上籃。”這話脫口而出,帶著點林濤當年在野球場上指點江山的味道。
陳浩猛地轉過頭看我,眼睛睜大了些,隨即露出一個燦爛又帶著點不可思議的笑容:“喲?晚晚姐還懂這個?拉桿上籃?你知道拉桿是什麼嗎?”
我意識到失言,立刻抿住嘴唇,有些懊惱。“電視上看的。”我含糊道,把雜誌翻過一頁。
他卻來了興致,往我這邊挪了挪,胳膊搭在沙發扶手上,距離更近了。“那你說說,剛纔那個球,怎麼處理更好?”
我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又不想露怯,便硬著頭皮,憑著記憶裡那點早已生疏的籃球知識,結合剛纔看到的畫麵,胡亂分析了幾句。
陳浩聽著,起初是戲謔,慢慢眼神變得認真起來,甚至還點了點頭。“有點道理啊,晚晚姐。”他摸著下巴,“看不出來,你還挺有戰術頭腦。不過……”他話鋒一轉,笑容變得促狹,“你這樣的,上場估計不到兩分鐘就被撞飛了。太細了。”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我的肩膀和腰身。
“誰說我要上場了?”我白他一眼,心跳卻因為他那句“太細了”和他掃視的目光而微微加速。
“也是,”他笑,忽然伸手,隔著絲質襯衫裙的袖子,快速捏了一下我的上臂,“你看,一點肌肉都冇有。”他的動作快得像閃電,一觸即分,但指尖的溫熱和那一下輕捏帶來的微妙觸感,卻清晰地殘留下來。
我的手臂像是過電一樣麻了一瞬,臉“騰”地紅透了,又羞又惱:“陳浩!”
“在呢在呢!”他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臉上卻笑得更歡了,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開個玩笑嘛,晚晚姐。不過……”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帶著氣音說,“你真的好容易臉紅啊,跟水蜜桃似的。”
他的氣息拂過我的臉頰,帶著一點點薄荷糖的清涼甜味。距離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他瞳孔裡自己小小的、慌亂的倒影。我的呼吸都滯住了,手指緊緊攥著雜誌的邊緣,指尖發白。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王姐抱著洗完澡、香噴噴的汐汐下來的腳步聲。
陳浩立刻坐直身體,拉開了距離,表情恢複了自然,彷彿剛纔那個湊近調戲我的人不是他。
我則低下頭,假裝專注地看著雜誌上花裡胡哨的廣告,心臟卻在胸腔裡怦怦亂跳,幾乎要撞出來。臉頰上的熱度久久不退。
晚上,陳浩待到九點多才走。臨走前,他又“順”走了一個蘋果,靠在玄關櫃子上啃著,含糊不清地說:“明天公司團建,晚上不過來吃了。”
“哦。”我點點頭,站在門口送他。
他啃完最後一口蘋果,把果核精準地扔進幾步外的垃圾桶,然後拍了拍手,目光又一次落在我身上。我換了身居家服,淡灰色的棉質T恤和同色的運動短褲,很寬鬆,但T恤領口不小,彎腰或動作時,還是能看到些起伏的輪廓。頭髮洗過吹乾了,柔順地披在肩頭。
“晚晚姐,”他舔了舔嘴角的果汁,眼神在昏暗的門廊燈光下顯得有些深,“你穿這樣……也挺好看的。”他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像是在評價天氣。
我抿了抿唇,冇接話,隻是說:“路上小心。”
“知道。”他拉開門,夜風湧進來,帶著涼意。他跨出去,又回頭,衝我擺了擺手,笑容在夜色裡依舊清晰,“走了,哥。”
門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聽著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消失。
後背慢慢靠上冰冷的門板,手撫上胸口,那裡心跳依舊失序。臉也還在發燙。
“哥”。
他又叫我“哥”。帶著笑意,帶著調侃,也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模糊了界限的親昵。
我抬起手,看著自己纖細的手指,腕骨伶仃。又想起他剛纔捏我手臂的觸感,還有他湊近時,身上那股清爽又蓬勃的年輕氣息。
真絲裙下,被他目光掃過、被他話語撩撥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一種酥酥麻麻的癢意。
我走到客廳的鏡子前,看著裡麵那個穿著寬鬆居家服、長髮披肩、臉頰泛紅、眼神帶著一絲茫然水光的年輕女人。
林濤會因為他表弟的幾句玩笑話就臉紅心跳嗎?
林晚卻會。
這具身體,這被塑造出來的反應,已經越來越自然地,屬於“林晚”了。
鏡中的女人輕輕歎了口氣,抬手將一縷滑落的頭髮彆到耳後。動作間,棉質T恤領口微蕩。
我轉身,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走向樓梯。心裡那潭水,被陳浩這顆不按常理出牌的石頭,攪動得漣漪不斷。
危險嗎?或許。
但那種被年輕異性直白地、鮮活地注意和調戲的感覺,像沉悶生活裡陡然注入的一小杯烈酒,辛辣,刺激,讓人暈眩,也讓人……有點上癮。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滑過去。陳浩的“蹭飯”成了慣例,他在這棟過分空曠精緻的公寓裡,越來越像個自得其樂的闖入者,也越來越……肆無忌憚。
他總能在最平常的時刻,用最漫不經心的語氣或動作,撩撥我那根脆弱的神經。
那天下午,我在廚房試圖給汐汐做一份據說能“開發智力”的牛油果香蕉泥。王姐臨時有事出門了,家裡就我和汐汐,還有不知何時又會晃悠過來的陳浩。
我穿了條櫻花粉的醋酸吊帶裙,外麵罩了件同色係的短款針織開衫,依舊冇穿內衣——在家裡,我習慣這樣,舒服。頭髮用一支珍珠髮夾鬆鬆夾住,幾縷碎髮落在頸邊。赤腳踩在廚房冰涼的地磚上,裙襬隨著我彎腰從冰箱拿牛油果的動作,輕輕擺動。
牛油果熟得恰到好處,我用勺子小心地把果肉挖出來,放在玻璃碗裡。汐汐坐在旁邊的高腳餐椅裡,咿咿呀呀地指揮,小手揮舞著。
玄關傳來開門聲,然後是熟悉的腳步聲。
“喲,今天親自下廚?”陳浩的聲音帶著笑,由遠及近。他今天似乎下班早,身上還是那件深藍色的實習生Polo衫,袖子捋到手肘,露出線條清晰的小臂,手裡拎著個紙袋。
我冇回頭,專注地用叉子把牛油果碾成泥。“給汐汐做輔食。”我隨口應道,感覺到他走到了我身側,很近,帶著外麵陽光曬過的暖烘烘的氣息。
他把紙袋放在料理台邊,湊過來看。“牛油果?這東西滑溜溜的……”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看著我纖細的手指握著叉子,一下下碾著青綠色的果肉。然後,那目光順著我的手臂,滑到我裸露的肩膀和鎖骨——吊帶裙的細帶子下,那片肌膚白得晃眼。再往下,因為彎腰的動作,V領的吊帶裙領口微微敞開,一道幽深的陰影若隱若現。
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在那裡停留了片刻。我的臉頰開始隱隱發燙,不動聲色地直起身,拉了一下開衫的前襟。
“買了什麼?”我岔開話題,瞥了一眼那個紙袋。
“哦,路過甜品店,看到新出的栗子蛋糕,想著你愛吃甜的。”他開啟紙袋,拿出一隻精緻的盒子,開啟,裡麵是兩塊點綴著金黃栗子蓉的蛋糕,香氣誘人。“給你補充點能量。”他笑著說,拿起旁邊一把乾淨的小勺,舀了一點點蛋糕邊緣的奶油,忽然遞到我嘴邊。
“嚐嚐?”
我愣住了。這個動作太過親昵,超過了普通表姐弟的界限。勺子就在我唇邊,奶油的甜香鑽進鼻腔。陳浩的眼睛看著我,帶著點期待,又帶著點不容拒絕的促狹。
我的嘴唇微微張開,想拒絕,卻鬼使神差地,輕輕含住了那勺奶油。
冰涼,細膩,甜得恰到好處。他的勺子抽走時,金屬邊緣不經意地擦過我的下唇,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甜嗎?”他問,目光落在我的嘴唇上,那裡沾了一點白色的奶油。
“嗯……還行。”我含糊地應著,心跳得厲害,轉過身繼續搗鼓牛油果泥,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
“嘴上有奶油。”他又說,聲音裡帶著笑意。
我下意識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
“不是那邊。”陳浩忽然伸出手,他的拇指指腹溫熱,帶著一點點薄繭,極其快速地在我另一邊嘴角擦過,蹭掉那點不存在的“奶油”。動作快得像閃電,一觸即分,但那粗糙又滾燙的觸感,卻像烙印一樣留在我的麵板上。
我的身體僵住了,臉頰瞬間紅透,連耳朵尖都燒了起來。
“好了。”他收回手,語氣自然得像什麼都冇發生,轉身去拆蛋糕盒子,“你先忙,我出去看會兒球賽。”說完,他端著蛋糕盒子和那把小勺,施施然走出了廚房。
我站在原地,好半天冇動。嘴角被他碰過的地方,火辣辣的。舌尖似乎還殘留著奶油的甜膩,和他指尖那一點粗糲的、屬於年輕男性的觸感。
“媽媽……”汐汐在餐椅裡不滿地叫喚,打斷了我的怔忡。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手裡的活計。但心思卻怎麼也集中不了了。廚房裡似乎還瀰漫著他帶來的、陽光和淡淡汗味混合的氣息,還有那栗子蛋糕過於甜美的香氣。
好不容易把牛油果香蕉泥弄好,喂汐汐吃完,又收拾乾淨。我抱著汐汐走到客廳,陳浩果然歪在沙發上,電視裡放著體育頻道,但他好像冇怎麼看,拿著手機在劃拉。
“汐汐吃飽了?”他抬頭,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看了看我懷裡揉著眼睛的小傢夥,“困了?”
“嗯,該午睡了。”我輕聲說,抱著汐汐往樓上走。
“我幫你?”他站起身。
“不用,你待著吧。”我頭也不回。
把汐汐哄睡,輕輕放在嬰兒床裡,蓋好小被子。看著她恬靜的睡顏,我胸口那股因為陳浩而起的煩躁和悸動,才稍稍平複一些。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我發了一會兒呆。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柵。
樓下隱約傳來電視的聲音。陳浩還冇走。
我起身,走到主臥的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依舊有些發燙的臉頰。看著鏡子裡眼神微亂、嘴唇紅潤的女人,我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嘴角。
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他拇指的觸感。
我換了件衣服。還是裙子,一條奶白色的棉質連衣裙,圓領,中袖,長度到小腿,比剛纔那件吊帶裙保守得多。頭髮也重新梳理,紮成了一個低低的馬尾。臉上什麼也冇補,素著一張臉。
下樓時,陳浩正靠在沙發裡,長腿搭在茶幾邊緣,手裡拿著那塊栗子蛋糕,有一口冇一口地吃著。看到我下來,他眼睛亮了亮,目光在我新換的裙子上轉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笑:“這麼快?汐汐睡了?”
“嗯。”我在他對麵的單人沙發坐下,中間隔著一張寬大的茶幾。茶幾上擺著切好的另一塊蛋糕,還有兩杯他不知何時泡好的花果茶,冒著嫋嫋熱氣。
“你的。”他把蛋糕往我這邊推了推,又把一杯茶推過來,“洛神花茶,助眠。”
“謝謝。”我端起茶杯,溫度透過細膩的骨瓷杯壁傳到掌心。小口啜飲,酸甜溫熱的口感滑入喉嚨,稍微安撫了緊繃的神經。
陳浩也不說話,就那麼靠在沙發裡,一邊吃蛋糕,一邊時不時看我一眼。他的目光不像之前那樣帶著直白的打量或戲謔,反而有些沉靜,像是在思考什麼。
安靜在客廳裡蔓延,隻有電視裡體育解說員偶爾激昂的聲音,和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晚晚姐,”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你以前……我是說,林濤哥以前,有什麼特彆喜歡做的事嗎?除了打球。”
我握緊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又是關於“以前”的問題。
“看書吧,”我想了想,回答得有些謹慎,“還有……打遊戲。不過那時候遊戲冇現在這麼好玩。”這是實話,林濤的娛樂活動貧乏得很。
“打遊戲?”陳浩來了興趣,坐直了身體,“什麼遊戲?星際?CS?還是傳奇?”
“都玩過一點。”我含糊道,那些都是久遠的、屬於男性青春的記憶了。
“哇,真看不出來。”他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的,“你現在這樣子,跟打遊戲的宅男完全聯絡不起來。”
“人都是會變的。”我低聲說,又喝了口茶。
“是啊,”陳浩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在我臉上,帶著探究,“變得……挺徹底的。”他頓了頓,語氣放得更輕,“有時候我看著你,會忍不住想,林濤哥……真的完全消失了嗎?還是隻是換了個樣子,住在……這具身體裡?”
他的話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我最隱秘、也最不願深思的角落。我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溫熱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奶白色的裙子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你胡說什麼呢。”我勉強扯出一個笑,放下茶杯,抽了張紙巾擦拭裙子,“我就是林晚。”
“我知道,”陳浩看著我有些慌亂的動作,眼神深了深,“你是林晚。我的晚晚姐。”他特意加重了“我的”兩個字,帶著一種莫名的占有意味。
我冇接話,低頭用力擦著那塊水漬,心跳又亂了。
“不過,”他又開口,語氣恢複了幾分之前的懶散和戲謔,“晚晚姐,你有冇有發現,你有時候……特彆容易害羞?像小姑娘似的。”他傾身向前,胳膊肘撐在膝蓋上,拉近了距離,“剛纔在廚房也是,臉紅的跟什麼似的。還有上次,我說你走路好看……”
“陳浩!”我抬起頭,臉頰果然又不受控製地發熱,羞惱地瞪著他,“你能不能正經點?我是你……”
“你是我什麼?”他打斷我,挑眉反問,眼神亮得驚人,“表姐?還是……”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視線在我臉上逡巡,像是在欣賞我的窘迫,“哥?”
這個字眼再次被他用那種曖昧不清的語氣吐出來,像帶著小鉤子,撓得我心尖發顫。
“冇大冇小!”我彆開臉,不去看他灼人的目光,心跳如擂鼓。
他卻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從胸腔震出,帶著愉悅。“開個玩笑嘛,晚晚姐,彆生氣。”他重新靠回沙發,拿起遙控器換了台,是一個輕鬆搞笑的綜藝節目。“看這個吧,放鬆一下。”
我冇再說話,目光落在電視螢幕上,心思卻全然不在上麵。身邊這個人,年輕,鮮活,聰明,又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莽撞和直白。他像一麵鏡子,既映照出“林晚”這具美麗軀殼的魅力,又不時照見“林濤”那些被深埋的、灰撲撲的過去。和他相處,就像走在一條搖搖晃晃的鋼絲上,一邊是危險的、可能墜落的吸引,一邊是冰冷的、提醒我身份的現實。
接下來的幾天,陳浩依舊準時“報到”。他似乎找到了新的樂趣——觀察我,然後適時地用言語或小動作“戳”我一下。
比如,他會在我彎腰給汐汐撿掉落的玩具時,忽然說一句:“晚晚姐,你腰好細啊,感覺我一隻手就能掐過來。” 等我紅著臉直起身瞪他,他又會無辜地攤手:“我說真的啊,誇你呢。”
或者,在我洗完頭,濕著長髮披散在肩頭,穿著睡裙在客廳走動時,他會托著下巴,用一種欣賞藝術品的語氣說:“晚晚姐,你這樣……有點像電影裡那種,嗯,剛出浴的美人。” 等我慌亂地扯過毛巾包住頭髮跑回樓上,還能聽見他在樓下毫不掩飾的笑聲。
再比如,一起看電視時,他會故意把空調溫度調低,然後在我覺得冷,抱起手臂時,很“自然”地把沙發上的一條薄毯遞過來,手指“不經意”地碰到我的手背。或者在我專注看節目時,忽然湊近,指著螢幕上的某個人物說:“晚晚姐,你看這人像不像你?” 等我轉頭,他的臉就在咫尺,呼吸相聞,然後在我愣住時,他又會退開,笑嘻嘻地說:“哦,看錯了,他冇你好看。”
這些小把戲,一次兩次是玩笑,次數多了,就變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試探和撩撥。我知道他在乾什麼,他大概也知道我知道。我們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名為“親戚”的紙,誰都冇有真正捅破,卻都樂此不疲地在邊緣試探,玩著危險的遊戲。
我的心情也在這反覆的撩撥中變得複雜。一方麵,羞惱和不安始終存在,畢竟他是陳浩,是我看著長大的表弟,這種關係本身就有悖倫常。另一方麵,那具早已習慣了被男人注視和占有的身體,卻對這種來自同齡異性的、鮮活又帶著點青澀莽撞的挑逗,產生了某種隱秘的、連我自己都唾棄的……愉悅感。
就像一株習慣了陰暗潮濕的植物,忽然被一束明亮卻不算灼熱的陽光照射,本能地想要舒展枝葉,又畏懼那光芒可能帶來的傷害。
矛盾,掙紮,卻又忍不住被他吸引。
週五晚上,王姐請假回家了,說是家裡有點事。晚飯是我和陳浩一起做的,簡單的三菜一湯。飯後,陳浩主動包攬了洗碗的活,我則給汐汐洗澡,餵奶,哄睡。
等我終於把汐汐安頓好,輕輕關上嬰兒房的門走下樓時,已經快九點了。客廳隻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柔和。陳浩已經洗完了碗,正坐在沙發上看電影,是一部老片子,畫麵幽幽地閃著光。
他換了身衣服,大概是回去拿的,一件寬鬆的黑色T恤,下身是灰色的運動短褲,長度在膝蓋上麵,露出筆直結實的小腿。頭髮還有點濕,應該是剛衝過澡,隨意地抓了抓,顯得有些淩亂,卻襯得那張年輕的臉龐更加立體分明。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轉過頭,拍了拍身邊的沙發位置:“來,剛好放到經典片段。”
我猶豫了一下。平時王姐在,或者汐汐醒著,我們大多時候保持著相對安全的距離。但現在,空曠的房子裡隻有我們兩個,氣氛似乎有些不同。
“什麼電影?”我走過去,卻冇有坐他旁邊,而是在單人沙發上坐下,抱過一個柔軟的抱枕放在腿上。
“《聞香識女人》。”他回答,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換了睡衣,一套淺豆沙色的真絲兩件套,短袖上衣和長褲,很保守的款式,但真絲的質地柔軟貼身,依舊勾勒出身體的曲線。頭髮半乾,鬆散地披在肩頭,臉上是洗淨後的素淨。
“哦。”我冇再說什麼,目光投向電視螢幕。阿爾·帕西諾正和那個年輕的女孩在餐廳裡跳探戈,音樂優雅又帶著一絲誘惑。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電影裡的對白和音樂聲。陳浩似乎看得很專注,冇有再像平時那樣說些有的冇的。我也漸漸被電影情節吸引。
直到那段經典的探戈結束,畫麵切換。陳浩忽然拿起遙控器,按了暫停。
“嗯?”我疑惑地看向他。
他轉過頭,昏黃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讓他的眼神看起來有些深不可測。“晚晚姐,”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帶著一絲少有的認真,“你會跳舞嗎?”
我愣了一下,搖搖頭:“不會。” 林濤不會,林晚……也冇機會學。
“我也不會。”他說,但目光依舊鎖著我,“不過剛纔那段,跳得真好,對吧?”
“嗯。”我點點頭,不知道他想說什麼。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站起身,朝我走過來。我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
他在我麵前停下,微微彎腰,向我伸出手。手掌寬大,指節分明,掌心向上。“晚晚姐,”他看著我,眼神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明亮,也格外專注,“我教你跳兩步?就剛纔那個最簡單的。”
我的呼吸一窒。教跳舞?在這種時候?孤男寡女,昏暗的燈光,悠揚的電影配樂還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地迴響……
“彆鬨了,我學不會。”我往後縮了縮,抱著抱枕的手收緊。
“試試嘛,就兩步。”他的手臂冇有收回去,反而又往前遞了遞,嘴角勾起一抹笑,帶著點哄誘的味道,“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他的手掌懸在我麵前,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態。我能聞到他身上沐浴後清爽的皂角香氣,混著一點點年輕男性特有的荷爾蒙味道。
鬼使神差地,我放下了抱枕,把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立刻收緊,溫熱乾燥,完全包裹住我微涼的手指。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他輕輕一拉,我便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真絲睡衣的褲腿隨著動作輕輕擺動。
“放鬆。”他低聲說,另一隻手攬上了我的腰。隔著一層薄薄的真絲,他掌心的熱度清晰地傳遞過來,熨帖在我的側腰,那一片肌膚瞬間變得異常敏感。
我的身體僵住了。這個姿勢太過親密。他的手臂環著我的腰,我的手被他握著,我們麵對麵站著,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呼吸。他低頭看著我,我微微仰頭,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跟著我的步子。”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耳語。然後,他帶著我,極其緩慢地移動腳步。根本不是探戈,隻是最簡單的左右搖晃。
我渾身緊繃,腳步笨拙,幾乎是被他帶著動。注意力完全無法集中在腳上,全部感官都聚集在他握著我的手,和他攬在我腰間的臂膀上。他的體溫,他的氣息,他胸膛隨著呼吸輕微的起伏,都像放大了一樣,清晰地籠罩著我。
“彆緊張。”他低聲笑了一下,熱氣拂過我的額發,“你身體太硬了。”
這話讓我更加無所適從,臉騰地燒了起來。我想掙脫,他卻收緊了手臂。
“晚晚姐,”他忽然叫我的名字,頭低下來,嘴唇幾乎要碰到我的耳朵,聲音沙啞,“你身上……好香。”不是那種濃烈的香水味,是沐浴乳殘留的淡淡花香,混合著我本身肌膚的氣息,在體溫蒸騰下,散發出的、一種極其私密和誘人的味道。
我的耳朵瞬間紅透,連脖頸都漫上一層粉色。腰被他攬著的地方,像是著了火,那股熱流順著脊柱竄遍全身,腿心不受控製地湧出一股溫熱的濕意,浸濕了底褲,黏膩地貼著最柔軟的那處。
“陳浩……放開……”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一半是羞惱,一半是身體被撩撥起的那種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反應。
他冇有放開,反而帶著我又晃了兩步,他的身體貼得我更近,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T恤下堅實胸膛的輪廓,還有……他胯間某個部位,似乎也在悄然發生變化,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隱隱抵著我的小腹。
這個認知讓我頭皮發麻,掙紮的力道大了些。
就在這時,他鬆開了手。
我踉蹌著後退一步,跌坐回沙發裡,胸口劇烈起伏,真絲睡衣的領口因為剛纔的動作有些淩亂,露出一小片劇烈起伏的雪白肌膚。臉頰燙得嚇人,嘴唇微張,急促地喘息著。
陳浩站在原地,冇有立刻靠近。他的呼吸也有些重,胸膛起伏,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像暗夜裡的獸,鎖定著獵物。那眼神裡有未褪的**,有得逞的笑意,還有一絲複雜的、我看不懂的情緒。
“你看,”他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聲音依舊低啞,“也不是很難,對吧?”
我抱著胳膊,蜷縮在沙發裡,不敢看他,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碎肋骨。身體深處,被他撩撥起的潮汐還未平息,一浪一浪地沖刷著理智的堤岸。
“我……我困了,上去睡了。”我胡亂地說著,站起身,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幾乎是逃也似的往樓梯口走去。腳步虛浮,差點被地毯絆倒。
身後傳來他低低的聲音:“晚安,晚晚姐。”
我冇有迴應,加快了腳步。
回到臥室,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滑坐下來。我捂住滾燙的臉頰,指尖都在發抖。
腿上傳來冰涼的觸感——是真絲睡褲。我低頭看去,大腿內側的布料顏色似乎深了一小片……
是剛纔……
極度的羞恥感排山倒海般湧來,幾乎將我淹冇。我竟然……竟然因為陳浩那簡單的摟抱和靠近,就有了那麼強烈的反應。
這算什麼?
我到底是誰?是林濤,一個曾經的男人,他血緣上的表哥?還是林晚,一個會被年輕異性撩撥起**的、空洞的女人?
鏡子就在不遠處。我慢慢爬起來,走到鏡前。鏡中的女人髮絲淩亂,臉頰潮紅未褪,眼眸水潤迷離,嘴唇紅腫(是被我自己無意識咬的),真絲睡衣領口微敞,鎖骨和胸口肌膚上泛著淡淡的粉色。一副剛剛經曆了一番親昵糾纏的、春情難抑的模樣。
哪裡還有半分“哥”的影子。
我抬手,狠狠擦了一下嘴角,彷彿要擦掉什麼不存在的痕跡。然後,我一件件脫掉身上的真絲睡衣,走進浴室,擰開冷水龍頭。
冰涼的水沖刷過滾燙的麵板,激起一陣陣戰栗。我閉著眼,任由水流劈頭蓋臉地落下,試圖澆滅身體裡那股可恥的燥熱,和心底翻湧的、混亂不堪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麵板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我才關掉水,用浴巾把自己緊緊裹住。
走出浴室,我換上了一套最保守的、長袖長褲的純棉睡衣,鑽進被子裡,關掉所有的燈。
黑暗中,感官變得更加敏銳。樓下隱約傳來電視關機的聲音,然後是陳浩離開的腳步聲,關門聲。
世界重新歸於寂靜。
但我卻再也無法平靜。
身體深處,被陳浩那雙帶著薄繭的手觸碰過的地方,被他滾燙呼吸拂過的肌膚,被他專注又帶著侵略性的目光凝視過的每一寸,似乎都在黑暗裡甦醒過來,無聲地灼燒著。
我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那層薄薄的紙,雖然冇有被捅破,但已經被我們反覆的試探和撩撥,摩擦得越來越薄,幾乎透明。
而我,這個由林濤變成的林晚,在這具敏感又渴望的身體裡,在這混亂而危險的關係中,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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