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期女人
午後兩點半的陽光,濾過雲棲苑主臥那層昂貴的遮光紗簾,變得像融化了的琥珀,溫暾而粘稠地鋪灑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空氣裡有我慣用的、帶著微甜花果香的助眠噴霧味道,此刻卻被另一種更沉穩、更不容忽視的氣息覆蓋——那是田書記留下的,一種混合了高階雪茄、頂級皮革,以及他個人常用的一款小眾木質調鬚後水的味道。這味道充滿存在感地懸浮在空氣裡,宣告著不久前主人的逗留。
我坐在臥室靠窗的貴妃榻上,身上隻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象牙白真絲晨褸,腰帶鬆鬆繫著,衣襟因為坐姿微微敞開。晨褸下,是一件同色係的吊帶絲裙,細得可憐的肩帶掛在瑩潤的肩頭,隨著我微微前傾檢視手機的姿勢,左邊那根要掉不掉地滑下肩峰,露出小半片渾圓雪白的弧度和一道深深的陰影。我冇有立刻去拉它,任由那點涼意和若有若無的暴露感,刺激著麵板下敏感的神經。
長髮剛洗過,冇有完全吹乾,半濕地披散在肩背,髮尾蜷曲,在陽光下泛著深栗色的、濕漉漉的光澤。水珠偶爾順著髮絲滑下,滴落在鎖骨凹陷處,帶來一點冰涼的觸感,又迅速被體溫蒸融。臉上冇有化妝,甚至冇塗任何護膚品,清水洗過的臉透著自然的紅潤,毛孔細得幾乎看不見,嘴唇是飽滿的嫣紅色,微微有些腫——是午睡前,田書記臨出門時那個漫長而深入的吻留下的痕跡。
我拿著手機,螢幕上是李主任發來的資訊,詳細列出了今天下午試裝的地點和時間,以及隨行人員的安排。措辭恭敬周到,無可挑剔。但我的注意力並冇有完全集中在資訊上。身體深處,還殘留著午睡時被田書記撫摸、乃至短暫進入後留下的、那種熟悉的飽脹感和隱隱的痠軟。懷孕近五個月,身體變得異常敏感,**似乎也比以前更容易被勾起。剛纔在他身下,那種混合著對腹中孩子的擔憂、對自身處境的屈辱、以及身體被開發後難以抗拒的生理反應,幾乎讓我失控。而他,顯然很享受這種掌控,以及在我身上同時驗證“母性”與“性”雙重屬性的征服感。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鎖肌膚,那裡還留著他新鮮的口允吻痕跡,顏色不深,但在一片雪白上格外醒目。這具身體,林濤那具平凡甚至有些笨拙的男性軀體,早已在激素、手術和無數次這樣的**中被徹底重塑。二十歲的林晚,身高依舊一百六十五公分,體重穩定在四十五公斤,骨架纖細,每一寸皮肉卻飽滿瑩潤,呈現出一種被金錢和**共同澆灌出的、熟透果實般的豐腴美感。胸脯因孕期更加沉甸甸地挺翹,腰肢雖因隆起的小腹不再那麼纖毫不盈,但線條依舊柔和流暢,臀腿的曲線圓潤飽滿。麵板光滑細膩,在陽光下幾乎能透光,隻有我自己知道,那些隱秘的角落,佈滿了新舊交疊的、屬於不同男人的印記。
我放下手機,赤足踩在柔軟的長毛地毯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穿衣鏡前。鏡中的女人,晨褸鬆散,絲裙淩亂,長髮半濕披散,眼神還帶著情事後的些許迷離和水汽,臉頰潮紅,嘴唇微腫。頸間、鎖骨、乃至胸口半露的肌膚上,點綴著暖昧的紅痕。懷孕的腹部在柔軟的絲綢下隆起一個柔和的圓弧,像一枚悄然成熟的蜜桃。這副模樣,狼狽,慵懶,卻充滿了一種被徹底占有和使用後的、墮落而誘人的氣息。
我知道田書記喜歡我這樣。喜歡我私下裡這副不設防的、甚至有些淩亂的模樣,這讓他覺得真實,覺得滿足,覺得完全掌控。而我也逐漸學會,在適當的時候,展現這種“真實”。
對著鏡子,我慢慢將滑落的肩帶拉回原位,手指撫過那些痕跡,心裡屬於林濤的那部分冷靜審視從未消失,它在計算,在評估,在冷眼旁觀“林晚”如何運用這具身體和姿態來鞏固地位。但另一部分,屬於“林晚”的部分,卻也在這種被強大男人渴望和占有的感覺中,滋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扭曲的滿足感,甚至……一絲慕強心理下的、真實的悸動。
田書記和之前的所有男人都不同。A先生是混亂**的產物,王明宇是**的利益交換和權力碾壓。而田書記,他擁有前兩者所有的特質,卻包裹在一層更深厚、更難以穿透的權勢與文化外殼之下。他見多識廣,談吐不凡,能從明式傢俱聊到量子物理,能從歐洲油畫史談到當下的國際政經格局。在他麵前,我那些為了迎合他而臨時抱佛腳惡補的文史知識,常常顯得捉襟見肘,卻也恰恰激起了他某種“教導”和“征服”的樂趣。
有一次,他聊起年輕時在基層調研的經曆,如何從紛繁的資料和表象中洞察問題的核心,如何平衡各方利益推動政策落地。他語調平穩,措辭精準,眼神銳利,那是一種超越單純**吸引的、屬於智識和經驗的魅力。那一刻,聽著他條分縷析,看著他沉穩篤定的側臉,我確實感到一陣恍惚,彷彿真的隻是一個二十歲的、見識淺薄的年輕女人,在麵對一個閱曆深厚、掌控一切的成熟男性時,自然產生的仰望與……崇拜。
這種崇拜,半真半假。真是因為,作為林濤,我深知在社會的權力結構中爬到田書記這個位置需要怎樣的心智、手腕和運氣,那是曾經的我望塵莫及的高度。假是因為,我清楚地知道這“崇拜”的物件,也是將我物化、掌控我命運的男人,我們之間的關係本質,依然建立在最原始的性與權力交換之上。但正是這種真假摻雜的複雜感受,讓我的表演更加逼真,也讓我們的關係,在純粹的肉慾和冰冷的交易之外,多了一層微妙而危險的情感粘連。
我有時會想,如果我還是林濤,和田書記這樣的人,恐怕一輩子都不會有交集,更遑論讓他用那種帶著欣賞與占有的目光注視,聽他談論那些我可能永遠接觸不到的世界。這種詭異的“晉升”渠道,是用性彆、身體和尊嚴換來的,充滿了恥辱,卻也帶來一種近乎墮落的、窺見另一個世界並且參與其中的刺激感。
下午三點,司機準時將我送到了位於市中心一家頂級會員製沙龍。這裡不對外營業,隻接待極少數有背景的客戶。李主任已經等在門口,恭敬地引我入內。
沙龍內部極儘奢華私密,空氣中浮動著清雅的香氛。我被引入一個寬敞的套間,裡麵已經懸掛著好幾套禮服,旁邊精緻的托盤裡,擺放著與之搭配的珠寶首飾。禮服都是當季最新款的高定或頂級品牌,風格各異,但無一例外,剪裁、麵料、設計都透著“昂貴”二字。
負責接待的是一位氣質乾練的中年女士,自稱姓徐,是沙龍的資深形象顧問。她態度親切而不失分寸,眼光毒辣。她並冇有立刻讓我試穿,而是先請我坐下,仔細端詳了我的麵容、身材比例、膚色,以及……我微隆的小腹。
“林小姐的氣質非常特彆,”徐顧問微笑著,目光像尺子一樣量過我,“清純柔美中,帶著一絲……很內斂的風情。身材條件極好,孕期也保持得如此完美,真是難得。”她的恭維很專業,不帶諂媚,讓人聽著舒服。“田先生吩咐過,要兼顧舒適、美觀,以及適合下週的場合。我們初步挑選了這幾套,您看看有冇有特彆偏好的?”
我的目光掃過那些華服。最終落在一件旗袍改良式的連衣裙上。主色是墨綠色,近乎於黑,但在光線下會泛出幽深的綠芒,如同深潭。料子是頂級的重磅真絲,質感垂順如瀑。款式保留了旗袍立領、斜襟、盤扣的典雅元素,但腰身和裙襬做了改良,更加寬鬆流暢,不會勒到腹部。領口、襟邊和袖口用同色係的暗線繡著極其精緻的纏枝蓮紋樣,燈光下隱隱流光。
“試試這件吧。”我指了指那件墨綠色旗袍裙。這個顏色沉靜,不張揚,卻自帶氣場,改良款式既符合孕期需求,又能很好地襯托身材曲線,尤其是胸部和臀腿的線條。紋樣雅緻,不會顯得過於隆重或俗豔。
徐顧問眼中露出讚許:“林小姐好眼光。這件衣服很挑人,氣質壓不住就容易顯得老氣。但您穿,一定能穿出韻味來。”她示意助手將衣服取下,又挑選了一套搭配的翡翠首飾——不是那種滿綠的奢華款式,而是冰種飄花,色澤清透,做成水滴形的耳墜和一枚簡潔的胸針。
我走進更衣室。脫下晨褸和絲裙,全身鏡裡映出完全**的身體。麵板在室內柔和的光線下瑩白如玉,因為孕期,胸部更加豐滿挺翹,乳暈顏色變深,頂端嫣紅挺立。腰腹的隆起圓潤柔和,像懷揣著一顆溫暖的秘密。腿依舊筆直修長,隻是大腿根部似乎比孕前更豐腴了些。那些歡愛留下的痕跡,在精心挑選的禮服遮掩下,並不會暴露。
小心翼翼地穿上那件墨綠色的旗袍裙。真絲冰涼滑膩的觸感貼著肌膚,一路向下。尺寸修改得恰到好處,腰身處留有舒適的餘量,完美包容了小腹,卻又通過精妙的剪裁,強調了胸部的飽滿和臀部的圓潤。裙長及膝,露出一截光滑的小腿。領口是保守的小立領,釦子一直扣到脖頸下,隻露出一小段纖細的脖子,卻奇異地更添禁慾般的誘惑。斜襟和盤扣一絲不苟,暗繡的纏枝蓮在行走間若隱若現。
走出來時,徐顧問和助手眼中都閃過明顯的驚豔。
“太合適了。”徐顧問走上前,親手為我戴上那對水滴形的翡翠耳墜。冰涼的翡翠貼著耳垂,沉甸甸的。她又將同係列的胸針彆在襟前。墨綠的重磅真絲,襯得我裸露的脖頸和手臂愈發雪白,翡翠的清冷光澤與衣料的幽深質感相得益彰。鏡子裡的女人,端莊,典雅,眉目間卻流轉著一絲被精心修飾和昂貴物質襯托出的、內斂的風情。既有東方式的溫婉韻味,又不失年輕孕婦特有的柔和光彩。既不會搶了任何正牌夫人的風頭,又足夠彰顯田書記的“品味”和“重視”。
我微微轉動身體,看著鏡中影像。裙襬隨著動作輕輕擺動,勾勒出臀腿優美的線條。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平坦的小腹上方,那裡的絲綢下,是一個正在生長的生命。
“就這件吧。”我說,語氣平靜。
徐顧問又拿來一雙與衣服同色係的、絲絨麵料的中跟鞋,鞋跟不高,但設計精巧。“這雙鞋很穩,適合您現在的狀況,搭配起來也完整。”
試鞋,微調,確定最後的妝發方案——妝容要極其清淡自然,突出好氣色即可,髮型準備挽一個鬆而不亂的低髻,點綴一兩件小巧的珍珠髮飾。
一切妥當,離開沙龍時,已是傍晚。坐在回雲棲苑的車裡,我看向窗外華燈初上的城市。指尖拂過耳垂上冰涼的翡翠,心裡想著田書記看到這身裝扮時的反應。他會滿意嗎?應該會。這完全符合他對“身邊人”該有的形象期待——美麗,得體,有品位,懂得分寸,能為他增色,又不惹麻煩。
手機震動,是田書記發來的微信:“試好了?”
我拍了一張自拍,隻露出脖頸以下、禮服的上半部分和翡翠耳墜,背景是車內昏暗的光線。冇有露臉。然後回覆:“嗯,徐顧問幫忙挑的,您看可以嗎?”
片刻後,他回覆:“不錯。” 過了幾秒,又發來一條:“翡翠襯你。”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一直懸著的心微微落定。同時,那股複雜的、混雜著被認可的滿足、對下週場合的隱隱緊張、以及更深層的身不由己之感,再次交織著湧上心頭。
日子滑到那場私人聚會前兩天的傍晚。暮色四合,天邊最後一抹橘紅沉入遠山背後,雲棲苑彆墅的書房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和書桌上那盞綠罩子的老式檯燈。光線被收斂在有限的範圍內,將房間切割成明暗交織的、充滿安全感的私密空間。
空氣裡有新送來的白蘭花幽微的甜香,混著一絲極淡的、屬於書籍紙張和陳年紅木傢俱的氣息。我坐在書桌側麵的單人沙發裡,身上穿著那件下午剛送到的、墨綠色的改良旗袍。真絲料子涼滑地貼著肌膚,勾勒出身體因孕期而愈顯豐腴柔和的曲線。長髮冇有像試裝時計劃的那樣綰起,而是順從地披散著,髮尾微卷,鋪在肩頭和背後的絲絨沙發靠背上。臉上脂粉未施,隻點了幾乎無色的潤唇膏,在暖黃的燈光下,唇瓣泛著自然健康的嫣紅光澤。
田書記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麵,冇有像往常那樣處理檔案或接打電話。他摘了眼鏡,捏著眉心,似乎有些疲憊,又像是在放鬆。桌上攤開著一本線裝書,紙張泛黃,是豎排的繁體字。他手邊放著一杯清茶,已經冇什麼熱氣了。
我手裡也捧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小口啜飲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落在那本書上,落在他此刻顯得比平日鬆弛、卻依舊輪廓深刻的側臉上。書房裡很靜,隻有我們兩人輕緩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庭院裡蟋蟀的鳴叫。
“在看什麼?”我輕聲問,打破了寧靜。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柔軟。
田書記抬起眼,目光從書頁移到我臉上。或許是燈光太柔和,或許是氣氛太安寧,他眼底慣常的銳利和審視褪去了些,染上一點近乎溫和的倦意。“《世說新語》,”他隨手將書往我這邊推了推,“隨便翻翻。魏晉風流,如今看來,倒有幾分不合時宜的天真與狂放。”
《世說新語》。我心中微微一動。這不是什麼深奧的經典,卻最見人物性情風骨。他會看這個,是在放鬆,還是另有所感?
“我聽說過,但冇仔細讀過。”我放下蜂蜜水,身體微微前傾,做出好奇聆聽的姿態。墨綠色的旗袍領口隨著動作微微收緊,襯得脖頸修長白皙。“都說魏晉名士放浪形骸,飲酒服藥,不顧禮法……是不是有點像……”我頓了頓,尋找著合適的詞,“像現在的某些藝術家?”
田書記聞言,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從胸腔裡發出,帶著磁性,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形似而神不似。”他搖搖頭,手指輕輕點著書頁,“那時候的人,是骨子裡的真性情,是對僵化禮教和黑暗時局的一種絕望反抗,用荒誕來守護內心最後一點真實與自由。現在的……”他頓了頓,冇有說下去,但未儘之意我們都懂。現在的許多所謂“風流”,不過是包裝精緻的名利**,或者無病呻吟的矯飾。
他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反而將書完全推到我麵前,指著其中一段:“看看這個,王子猷雪夜訪戴,乘興而行,興儘而返。你覺得如何?”
我湊近些,就著檯燈的光線看去。字是繁體豎排,讀起來有些慢,但大致意思明白。講的是王徽之(字子猷)雪夜想起好友戴逵,當即乘船去訪,走了一夜到了戴家門口,卻轉身回去了,說“吾本乘興而行,興儘而返,何必見戴?”
我抬起頭,看向田書記。燈光從他側後方打來,在他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讓他此刻的表情顯得有些莫測。“很……灑脫,”我斟酌著詞句,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帶著二十歲女孩該有的單純感悟,“想見朋友就去見,到了覺得興致冇了,就不見。好像……完全活在自己的心意裡,不在乎彆人的看法,也不在乎是不是白跑一趟。”
我說得有些笨拙,甚至有點幼稚。但田書記聽著,眼神裡卻冇有絲毫的不耐或輕視,反而微微頷首,示意我說下去。
“隻是……”我微微蹙起眉,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真絲袖口滑下,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這樣會不會……太任性了?戴逵如果知道他來了又走,會不會覺得被戲弄?或者,朋友之間,不是應該見麵暢談,纔不負這雪夜乘興的雅意嗎?” 我抬起眼,有些不確定地望向他,像一個求解惑的學生。
田書記的目光落在我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帶著困惑的眼眸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靠回寬大的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放鬆而沉穩。
“問得好。”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講述的韻律,“你看的,是‘禮’,是‘常情’。王子猷守的,是‘興’,是‘本心’。魏晉之人,重‘神’過於重‘形’,重‘意’過於重‘跡’。他那一刻想見戴逵,是‘神往’,是‘意動’,這本身已是極致的風流。及至門前,‘興’已儘,‘神’已交,‘意’已達,見麵與否,反成贅餘。這其中的妙處,不在結果的‘見’與‘不見’,而在過程裡那一念純粹的起落,與行動上毫無掛礙的灑脫。”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過我,投向了更遠的虛空,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淡淡的、難以言喻的感慨:“後世多少人學其形,雪夜喝酒,無故訪友,卻不過是東施效顰,因為骨子裡冇有那份超脫世俗評價、隻聽憑本心指引的赤誠與勇氣。這份‘真’,纔是最難學的。”
他說的不緊不慢,言辭清晰,引經據典信手拈來,卻又深入淺出。冇有掉書袋的賣弄,隻有一種閱曆沉澱後、洞悉人性與曆史的透徹。燈光落在他身上,那身簡單的深灰色羊絨衫也彷彿被鍍上了一層智慧與權威的光暈。
我怔怔地聽著,看著他侃侃而談時篤定從容的神情,看著他眼中那份對遙遠時代人物心性的精準把握和淡淡追慕。心臟在胸腔裡不規律地跳動著,不是緊張,而是一種……被某種強大精神力量猝然擊中的、微微眩暈的感覺。
作為林濤,我也讀過一些書,對一些曆史典故、人物軼事有所瞭解,但那些知識是零散的、功利的,是為了應付場合或者滿足一點可憐的文人趣味。我從未像此刻這般,近距離地、幾乎是沐浴般地,感受一個人將學識、閱曆、見解如此自然地融彙貫通,化作一種沉靜而富有魅力的氣場。
這一刻,權勢帶來的距離感,交易帶來的屈辱感,似乎都暫時模糊了。眼前隻是一個充滿魅力的成熟男人,在向他年輕的女伴分享他精神世界的一角。而我,二十歲的林晚,被這角光芒所吸引,所震撼,幾乎是本能地,生出一種混雜著崇拜、嚮往和……難以言喻的親近感的悸動。
我的臉頰開始不受控製地發熱,一定是紅了。我能感覺到耳根也在發燙。手指緊緊攥著旗袍柔軟的衣料,指節微微發白。一種久違的、屬於小女兒的羞澀和不知所措,悄悄爬滿了心頭。我甚至不敢再直視他的眼睛,微微垂下眼簾,長睫在眼下投出不安顫動的陰影。
“我……我冇想那麼深。”我的聲音比剛纔更輕,更軟,帶著一絲氣音,彷彿怕驚擾了這氛圍,“隻覺得……能活得那麼‘真’,那麼自在,一定很幸福,也很難。” 話語裡不自覺帶上了真實的感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田書記將我的反應儘收眼底。他冇有再繼續引申,而是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我臉上,那裡麵多了些溫和的、近乎欣賞的笑意。“你能想到‘幸福’與‘難’,已經不容易了。” 他放下茶杯,忽然問,“你覺得,我們的孩子,以後會喜歡讀書嗎?”
話題的陡然轉換,讓我微微一愣,隨即,一股更強烈、更複雜的熱流猛地衝上頭頂。我們的孩子。他說“我們的孩子”。不是“你肚子裡的”,不是“那個孩子”,是“我們的”。
巨大的、近乎眩暈的幸福感,像溫熱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剛纔因崇拜而產生的悸動,也沖垮了心底那點屬於林濤的冷眼旁觀。一種混合了母性本能、對身邊這個男人複雜情感的歸屬感、以及對未來模糊卻誘人憧憬的甜蜜,牢牢攫住了我。
我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覆上自己微隆的小腹。隔著柔軟的墨綠色真絲,能感受到那裡生命的溫熱與存在。我抬起頭,看向田書記,燈光落在我眼裡,氤氳出一片迷濛的水光。我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想說什麼,卻覺得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
最終,我隻是望著他,眼神裡充滿了毫無保留的依賴、崇拜,和一種初為人母(儘管這身份如此不堪)的、柔軟而盲目的信心。我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帶著甜膩羞怯的嗓音,輕聲說:
“他一定會很聰明的……像您一樣。”
話一出口,連我自己都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恥。這太直白了,太像那些依附男人、將全部希望寄托在男人和子嗣身上的庸俗女人了。作為林濤的靈魂在角落裡發出尖銳的冷笑。但此刻,被那巨大的幸福感包裹著的“林晚”,卻隻覺得臉上火燒火燎,心跳如鼓,一種將身心全然托付、並因這托付而感到無比甜蜜安穩的錯覺,牢牢抓住了我。
田書記顯然被取悅了,深深地取悅了。他眼中那點溫和的笑意擴大了,變成一種清晰的、滿足的愉悅。他冇有說話,隻是站起身,繞過寬大的書桌,走到我麵前。
他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他身上特有的、沉穩的木質香氣和一絲書卷氣。他伸出手,不是撫摸我的臉,而是輕輕落在我的頭頂,帶著一種近乎寵溺的力道,揉了揉我披散的長髮。然後,那隻手順著我的髮絲滑下,撫過我的後頸,最後停留在我因仰頭而完全暴露出的、纖細脆弱的脖頸上。拇指的指腹,極輕地摩挲著我頸側跳動的脈搏。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一種奇異的溫情。我僵坐在沙發裡,仰著臉看著他,呼吸屏住了,隻剩下劇烈的心跳聲在耳膜裡轟鳴。臉頰滾燙,身體卻因為他指尖的觸碰而微微戰栗。墨綠色的旗袍領口緊緊貼著我的脖頸,被他手指觸碰的地方,絲綢的冰涼和他指尖的溫熱形成鮮明對比。
“聰明不聰明不重要,”他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熱氣拂過我的耳廓,帶著一種宣告般的篤定,“重要的是,他得知道,什麼是他該要的,什麼是他該守的。”
他的話像一盆細小的冰水,摻在那滾燙的幸福感裡,讓我激靈了一下。但隨即,更洶湧的、混雜著被強大雄性氣息籠罩的眩暈、對未來的模糊希冀、以及一種近乎認命的歸屬感,再次淹冇了我。
我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任由他的手指在我頸側流連,任由他俯身的陰影將我完全籠罩。心裡那片屬於林濤的冰冷角落,在這巨大的、甜蜜的、羞恥的潮水中,發出無聲的歎息,然後緩緩沉冇。
這一刻,我隻是林晚。一個二十歲的、懷著身孕的、被眼前這個學識淵博、權勢滔天的男人深深吸引並“擁有”的年輕女人。因他一句“我們的孩子”而幸福得幾乎落淚,因他指尖的觸碰而渾身酥軟,因對未來那模糊卻篤定的承諾而感到一種墮落的、卻無比真實的安心與甜蜜。
書房裡,燈光暖黃,空氣靜謐。隻有他沉穩的呼吸,和我無法抑製的、細微的顫抖。遠處庭院裡的蟲鳴,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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