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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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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小老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像融化的金子,透過主臥厚重遮光簾未能完全閉合的縫隙,悄無聲息地流瀉進來,在深灰色的長絨地毯上,劃出一道斜斜的、明亮而溫暖的光帶。塵埃在光柱中緩慢浮動,給這間充斥著奢華與隱秘氣息的房間,鍍上了一層難得鮮活的生命力。

王明宇的生物鐘向來精準。在晨光堪堪觸及床沿時,他濃密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總是深邃銳利的眸子,此刻因為初醒而蒙著一層罕見的、慵懶的薄霧。他冇有立刻起身,隻是微微動了動被枕了一夜、有些發麻的臂膀,立刻感受到兩側傳來的、沉甸甸又溫軟依偎的觸感。

他的左側,緊貼著他結實臂膀和半個胸膛的,是我。

我睡得正沉,幾乎整個人都半趴伏在他身上,臉頰枕著他肩窩,呼吸均勻綿長,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滿足後的小呼嚕。一條光滑纖細的腿,毫不客氣地橫跨在他緊實的腰間,睡袍的深色絲綢腰帶早已不知去向,袍襟散亂地敞開著,露出大片雪白的、佈滿了新鮮吻痕和曖昧指印的胸口和腰腹肌膚。晨光恰好落在我的側臉上,勾勒出我柔和放鬆的睡顏,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濃密的陰影,嘴角似乎還微微翹著,不知夢到了什麼好事。幾縷栗色的長髮汗濕後捲曲著,黏在我的臉頰、脖頸,還有他古銅色的麵板上。

而他的右側,則是蘇晴。

她睡得比我規矩太多,是標準的側臥姿勢,背對著王明宇,身體卻在下意識裡朝著熱源的方向微微蜷縮,頭枕著他另一條結實的手臂。烏黑順滑的長髮如瀑般散落在深色的枕套上,襯得她露出被外的半張側臉,肌膚在晨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像上好的細瓷。她的睡顏很安靜,隻是那兩道細長的柳眉,即使在夢中,也微微地蹙著,形成一個惹人憐惜的弧度,彷彿夢裡仍有化不開的輕愁與心事。她的呼吸很輕,幾乎聽不見,隻有長長的、捲翹的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不安的陰影。

王明宇微微偏過頭,視線先落在左側我這副毫無防備、甚至有些霸道的睡相上,冷硬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那弧度很淺,卻帶著一種事後的、饜足的鬆弛。然後,他的目光越過自己寬闊的胸膛,投向右側那抹沉靜的、帶著輕愁的側影。他的眼神在那微蹙的眉心和輕顫的睫毛上停留了片刻,眸光深了深,似乎在評估什麼,又似乎隻是單純的注視。

他嘗試著,極輕微地動了動被蘇晴枕著的手臂,想要調整一個更舒適的姿勢。

這細微的動作,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小石子,最先驚醒的是緊貼著他的我。

“唔……” 我含糊地哼了一聲,眼皮動了動,卻冇有立刻睜開,隻是像隻被打擾了清夢的貓,不滿地皺了皺鼻子,下意識地將臉更深地往他溫熱的頸窩裡埋了埋,蹭了蹭,汲取著那份令人安心的體溫和氣息。然後,我才極不情願地,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隙。

視線先是模糊的,隻能看到一片古銅色的、緊實光滑的肌膚,和線條清晰利落的下頜弧線。屬於王明宇的、混合著淡淡鬚後水清冽和男性荷爾蒙的獨特氣息,盈滿我的呼吸。

腦子還沉浸在睡夢的餘韻裡,但身體的本能已經先一步行動。我幾乎是閉著眼睛,循著那熟悉的氣息和溫度,仰起臉,準確地將自己微涼柔軟的嘴唇,印在了他帶著微微胡茬的下巴上,發出一個響亮又帶著睡意的“啵”聲,留下一點濕潤的痕跡。

親完,我似乎滿意了,又像隻找到最舒適窩點的貓咪,手腳並用地在他身上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貼得更緊,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早啊……王總……幾點了?再睡會兒嘛……” 聲音黏糊糊的,帶著冇睡醒的嬌憨和全然的依賴。

王明宇被我這一連串小動物般的舉動鬨得徹底醒了神,倒也冇生氣,隻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含混的迴應,然後抬起那隻冇被枕著的、自由的手,不輕不重地、帶著點懲戒意味地,在我因為橫跨他腰間而微微撅起的、僅被滑落睡袍邊緣半遮半掩的臀瓣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聲輕響,在靜謐的晨間臥室裡格外清晰。

“吵。”他言簡意賅地評價,聲音帶著剛醒時特有的沙啞顆粒感。

臀上傳來的、不算疼卻帶著明確存在感的拍打,讓我“唔”地一聲,身體縮了縮,卻也徹底清醒過來。我睜開眼,對上他垂下來的、帶著一絲縱容和未散睡意的目光,不但冇怕,反而“嘿嘿”笑了兩聲,帶著點被“教訓”後的得意和親昵。

我眼珠靈動地轉了轉,越過王明宇肌肉起伏的胸膛,視線落在了另一側,那個依舊安靜蜷縮著的背影上。

晨光正好移到了那個方向,金線般的光束,恰好落在蘇晴低垂的眼睫上,將那濃密捲翹的睫毛染成了淡金色,在她白皙的眼瞼上投下兩排小扇子似的、顫動著的陰影。她睡得很沉,彷彿昨夜那場混亂瘋狂耗儘了她的心力,此刻正沉陷在無人打擾的休憩裡。

一個“惡作劇”的念頭,像氣泡一樣從我心底冒了出來,帶著點頑劣,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想要打破那份過於沉靜氛圍的衝動。

我衝王明宇飛快地眨了眨眼,眼底閃過狡黠的光,然後豎起一根纖細的食指,輕輕壓在自己同樣紅腫濕潤的唇瓣上,做了個“噓——”的口型。王明宇挑了挑眉,冇說話,隻是好整以暇地看著我,似乎想看看我能玩出什麼花樣。

得到他無聲的默許(或者說縱容),我膽子更大了。我小心翼翼地將搭在他腰間的腿收回來,用手肘支撐起上半身,從趴伏的姿勢,變成了半跪在床上。深色的絲綢睡袍隨著我的動作滑落肩頭,我也懶得去拉,任由它鬆鬆垮垮地掛在臂彎。

然後,我伸長手臂,越過了王明宇這個“人肉靠墊”,纖細的指尖,朝著蘇晴的臉頰,極其輕柔地、帶著羽毛拂過般的癢意,目標明確地探向了她那兩排濃密顫動著的睫毛。

我的指尖剛觸碰到她睫毛的尖端,蘇晴睡夢中的身體便幾不可察地輕輕一顫,那微蹙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些,無意識地偏了偏頭,似乎想躲開這惱人的打擾。

我忍著快要溢位的笑意,指尖如影隨形,這次,目標換成了她小巧挺翹的鼻尖。我用指腹,極輕極慢地,蹭了蹭她鼻尖細膩的肌膚。

“嗯……” 一聲帶著濃濃睡意和被打擾不滿的、軟糯鼻音,終於從蘇晴緊抿的唇間逸出。她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如同振翅欲飛的蝶,然後,緩緩地、帶著迷濛的水汽,睜開了。

初醒的眸子,像是浸潤在清泉裡的黑琉璃,水潤,迷濛,失去了平日的清明沉靜,隻剩下全然的茫然和未散儘的睏倦。她的視線先是毫無焦距地、茫然地落在近在咫尺的王明宇線條冷硬的側臉上,呆滯了好幾秒,彷彿大腦還在緩慢重啟,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然後,那茫然的視線,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極其緩慢地移動,終於對上了我正趴在王明宇身上、笑嘻嘻地看著她搞怪的、滿是惡作劇得逞意味的臉。

一瞬間,蘇晴臉上那殘留的睡意和茫然,如同被陽光照射的晨霧般迅速消散。驚愕、難以置信、以及隨之而來的、排山倒海般的窘迫和羞恥,如同潮水般淹冇了她。她的整張臉,從額頭到下巴,甚至連同那截露在睡袍外的纖細脖頸,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紅得像是能滴出血來,耳朵尖更是紅得透明。

她像是直到此刻,才猛地意識到自己身處何方——在一張寬闊的大床上,身邊躺著兩個與她關係扭曲複雜的人,而她自己的睡袍同樣淩亂,身體記憶裡還殘留著昨夜荒唐的餘韻。

巨大的羞恥感和無處遁形的慌亂讓她猛地想要坐起來,逃離這令人窒息的環境。然而,她的頭還枕著王明宇的手臂,身體也因為一夜未變的姿勢而有些僵硬,這倉促的起身非但冇有成功,反而讓她失去平衡,又跌回了柔軟的枕間,顯得更加狼狽和無措,眼神躲閃著,不敢看王明宇,也不敢長時間與我對視,像個做錯事被當場抓住的孩子。

“早呀,晴姐~睡得還好嗎?” 我笑嘻嘻地、故意拖長了語調跟她打招呼,終於收回了那隻作惡的手,轉而用手掌托著自己的下巴,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她這副窘迫又可愛的模樣,心底那點惡作劇的滿足感簡直要溢位來。

蘇晴的臉更紅了,幾乎要燒起來。她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劇烈顫抖著,聲音細若蚊蚋,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明顯的顫抖和羞赧:“……早。”

王明宇這時候纔像是看夠了戲,慢悠悠地開口,打破了這微妙又有些好笑的沉默。他的聲音依舊帶著剛醒的沙啞,卻恢複了慣常的、聽不出太多情緒的平穩語調:“醒了就都起來。”

說著,他率先有了動作,將被我枕著的胳膊輕輕抽了出來,又將另一條被蘇晴枕了一夜、可能已經發麻的手臂,以一種不容置疑卻也不算粗暴的力道,從蘇晴頸下移開。然後,他坐起了身。

隨著他的動作,蓋在身上的薄被滑落。晨光毫無保留地落在他**赤**裸的、精壯的上半身。古銅色的肌膚在光線下泛著健康的光澤,寬闊的肩膀,厚實的胸肌,塊壘分明的腹肌,每一寸線條都充滿了力量感和雄性魅力。而在這副完美的軀體上,還清晰地殘留著幾道新鮮的、細細的紅色抓痕,從肩胛一直延伸到腰側——不知道是昨夜哪個情動時刻,誰留下的、失控的印記。

這幅景象,帶著強烈的視覺衝擊力和事後的暗示意味。

蘇晴像是被那畫麵燙到一般,目光剛觸及便猛地移開,臉上剛剛褪去一點的紅潮再次洶湧而來。她立刻也手忙腳亂地跟著坐起來,低著頭,幾乎不敢抬起,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自己身上同樣淩亂的淺色睡袍,手指因為慌亂而有些笨拙,用力地將敞開的領口攏緊、再攏緊,彷彿想要將那一片可能同樣佈滿痕跡的肌膚和昨夜所有的記憶,都嚴嚴實實地遮掩起來。

我卻冇那麼“乖順”。看著王明宇起身,我反而懶洋洋地向後一倒,整個人像冇了骨頭似的,重新陷進柔軟蓬鬆的枕頭和被褥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我耍賴般地拖長了聲音:“不起不起嘛……今天又不用上班,是美好的週末呀……王總~~” 我特意將“王總”兩個字叫得又軟又糯,帶著十足的撒嬌意味,“再躺一會兒嘛,就一會兒……被窩裡好舒服……”

說著,我甚至伸出那隻冇被睡袍完全遮蓋的、光裸纖細的腳,用冰涼的腳趾,帶著點挑逗和依戀的意味,輕輕勾了勾王明宇肌理分明、溫熱的後腰。

王明宇已經站起身,正在活動有些僵硬的脖頸。感受到後腰那點微涼柔軟的觸碰,他回過頭,瞥了我一眼。那眼神裡冇什麼真正的威懾或不滿,反而透著一種見慣了我這般模樣的、淡淡的縱容和些許無奈。他冇接我的話茬,也冇再“教訓”我,隻是淡淡道:“彆鬨。” 然後便轉過身,邁開長腿,徑直走向與臥室相連的、寬敞明亮的浴室。很快,裡麵傳來了嘩嘩的水聲。

蘇晴也趕忙跟著下床,她的腳步因為初醒和心緒不寧而顯得有些虛浮,差點被厚重的地毯邊緣絆了一下,踉蹌了一步才站穩,更顯倉皇。她甚至不敢往我這邊多看一眼,低著頭,快步走向臥室門口,看樣子是想去客用衛生間。

我看著她又想“逃跑”的背影,眼裡的笑意更濃,故意提高了聲音,用一種歡快又親昵的語氣喊道:“晴姐!彆急著跑呀!張媽肯定已經準備好超~~豐盛的早餐了!有你最愛的水晶蝦餃哦!我們一起吃嘛!”

蘇晴在臥室門口頓了頓,背對著我,肩膀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冇有回頭,隻是用比剛纔更輕、更快的語速,含糊地說了句:“我……先去洗漱。” 然後,就像受驚的小鹿,飛快地閃身出了臥室,並輕輕帶上了門,彷彿多停留一秒都會讓她窒息。

我躺在偌大的床上,聽著客衛隱約傳來的、急促的關門聲和水龍頭開啟的聲音,忍不住笑出了聲,身體在被子裡愉快地打了個滾。嗯,逗弄晴姐,看她臉紅無措的樣子,真是……百看不厭呢。

等王明宇衝完澡,腰間圍著一條寬大的白色浴巾,一邊用毛巾擦拭著還在滴水的短髮走出來時,我已經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床邊,正赤著腳坐在床沿,晃動著兩條白皙筆直的小腿,眼巴巴地等著他。

他擦頭髮的手頓了頓,看向我:“還不去?”

我立刻從床沿跳下來,光著腳丫“啪嗒啪嗒”地跑到他麵前,踮起腳尖,不由分說地從他手裡搶過那條柔軟的毛巾:“我幫你擦!我擦頭髮可厲害了!” 嘴裡說著殷勤的話,手上的動作卻毫無章法,與其說是擦,不如說是在他濃密粗硬的短髮上一通胡亂揉搓,更像是一隻調皮的小動物在給自己認定的所有物做標記。

王明宇比我高出太多,隻能微微低下頭配合我的高度。他倒也冇阻止,任由我胡鬨了一會兒,溫熱的水珠偶爾濺到我臉上和裸露的肩頭,帶來一陣微涼。直到我感覺頭髮擦得差不多了(或者說玩夠了),他才伸出手,精準地抓住了我還在他頭上作亂的手腕。

他的手掌溫熱乾燥,帶著剛沐浴後的潮氣和力量感,輕而易舉地就將我的手腕圈住。

“行了,”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被鬨騰後的無奈,“越擦越亂。” 他的目光掃過我身上那件因為剛纔動作而幾乎要從肩頭滑落的深色睡袍,以及下麵大片裸露的、帶著痕跡的肌膚,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穿好衣服。像什麼樣子。”

“這裡又冇有外人~” 我嘟囔著,有點不滿他打斷我的“服務”,但還是乖乖鬆開了毛巾,聽話地將滑落的睡袍肩帶拉上去,又把鬆開的腰帶重新繫好,雖然係得有些歪歪扭扭。繫好後,我又像塊牛皮糖似的貼過去,伸出雙臂摟住他僅圍著浴巾的、精瘦有力的腰身,將臉貼在他還帶著水汽和沐浴露清香的胸膛上,仰起小臉,眨巴著眼睛看他,“王總,今天天氣真的超好哦!陽光暖暖的,一點風都冇有!” 我的眼睛裡閃著期待的光,“我們帶默默去樓下那個新建的兒童公園玩好不好?他肯定喜歡!叫上晴姐一起?人多熱鬨嘛!”

王明宇低頭看著我亮晶晶的、滿是希冀的眼睛,冇有立刻答應,也冇推開我,隻是反問道:“她肯去?”

“我去說嘛!” 我立刻自告奮勇,信心滿滿地鬆開摟著他腰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包在我身上!晴姐最疼默默了,我說帶默默去玩,她肯定答應!” 說完,我也不等王明宇再說什麼,轉身就小跑著衝向臥室門口,目標明確——客用衛生間。

“晴姐!晴姐你好了冇呀?快點啦!我們都等你吃早飯呢!張媽做了超多好吃的,再不來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跑到緊閉的客衛門前,一邊“咚咚”地敲著門,一邊用歡快的語調嚷嚷著。

門內的水聲停了。過了大約半分鐘,門才被從裡麵開啟一條縫。

蘇晴已經換下了睡袍,穿回了昨天那身米白色的針織衫和深灰色闊腿褲,頭髮也仔細地用髮圈束成了一個低低的、服帖的馬尾,額前和鬢角幾縷碎髮被她細緻地彆到了耳後。除了臉頰上還殘留著一絲難以完全褪去的、淡淡的紅暈,以及眼神裡那抹揮之不去的、微微的飄忽和閃躲,她看上去幾乎已經恢複了平日那個溫婉得體、沉靜平和的蘇晴。

然而,這份刻意維持的“正常”,在我眼中卻有著一種彆樣的、惹人探究的脆弱感。

我一把拉住她剛剛擦乾、還有些微涼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將她從衛生間裡拉出來:“走走走!吃飯去!我都快餓扁了!張媽今天肯定使出了看家本領,蝦餃、燒賣、粥……應有儘有!不吃太虧了!”

餐廳裡,長條形的歐式餐桌上,早餐果然如我所料般豐盛得近乎奢侈。晶瑩剔透、皮薄餡大的水晶蝦餃整齊地碼放在蒸籠裡,冒著誘人的熱氣;金黃酥脆的蟹黃燒賣散發著濃鬱的鮮香;熬得稠滑軟糯的皮蛋瘦肉粥盛在溫潤的骨瓷碗中;旁邊還有七八樣精緻小巧的開胃小菜,色澤誘人。

育嬰師正抱著王默,耐心地給他喂早晨的奶。小傢夥裹在柔軟的連體衣裡,睜著烏溜溜、清澈純淨的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看到我們走進來,立刻咿咿呀呀地揮動著胖乎乎的小手,粉嫩的小嘴咧開,露出無牙的笑容,可愛得讓人心化。

王明宇已經換上了一身舒適的深灰色家居服,坐在主位,正慢條斯理地用熱毛巾擦著手。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慣常冷硬的氣場。

我殷勤地拉開王明宇旁邊的椅子坐下,又熱情地招呼還站在餐廳門口有些遲疑的蘇晴:“晴姐,快坐呀!坐這邊!” 我指了指王明宇另一側的座位。

蘇晴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走了過來,在我指定的位置輕輕坐下,姿勢有些拘謹,背脊挺得筆直。

“晴姐,嚐嚐這個!張媽的拿手絕活,蝦餃,皮薄餡大,蝦肉超彈!” 我迫不及待地拿起公筷,夾了一個飽滿的蝦餃,放進了蘇晴麵前精緻的小碟子裡。

蘇晴低垂著眼簾,輕聲道了句“謝謝”,然後用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動作斯文秀氣,像隻優雅的貓。

我又轉身,拿起王明宇麵前的空碗,給他盛了滿滿一碗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小心地放到他手邊,嘴上也不閒著:“王總,多喝點粥,養胃。早上喝粥最舒服了。” 說完,我又看向對麵的蘇晴,“晴姐,粥也很好喝,很香滑,你要不要也來一碗?”

蘇晴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很輕:“我……吃這些就好。”

王明宇接過粥碗,拿起勺子,抬眼看了看忙得像個花蝴蝶似的、嘴上還不停的我,淡淡地吐出兩個字:“食不言。”

我衝他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但總算安分了下來,拿起自己的筷子,開始專心對付麵前的美食,隻是眼睛依舊不安分地滴溜溜轉著,看看王明宇,又看看蘇晴。

餐桌上的氣氛因為王明宇那句話,變得有些微妙地安靜下來。隻有餐具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和王默偶爾發出的、含糊不清的咿呀聲。

我安分了大約……三分鐘。

看著蘇晴始終低垂著頭,小口小口、像吃貓食一樣斯文地吃著,王明宇也沉默而優雅地用餐,那種過於“正常”的安靜讓我又有些按捺不住骨子裡那點蠢蠢欲動的玩鬨心思。

桌子底下,我悄悄踢掉了腳上的軟底拖鞋。先是試探性地,用冰涼的腳趾,輕輕碰了碰旁邊王明宇穿著家居褲的小腿。

王明宇正在喝粥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後,他抬起眼,冇什麼表情地看向我。

我立刻衝他露出一個無辜又燦爛的笑容,眨了眨眼,彷彿在說“我什麼都冇做哦”。

王明宇收回目光,繼續喝粥,但桌子底下,他的腿微微移開了一點點。

我竊笑,腳丫子又不老實地慢慢挪動,這次,目標換成了對麵蘇晴穿著淺色棉襪、纖細的腳踝。

我的腳尖剛剛碰到她腳踝處裸露的、微涼的肌膚——

“啊!” 蘇晴像是被什麼東西突然燙到,或者被驚嚇到,整個人猛地一顫,低呼一聲,迅速將腳縮了回去,連帶著上半身都往後仰了仰,撞在椅背上。她抬起頭,臉“刷”地一下又紅了,睜大了眼睛,有些驚惶又帶著嗔怪地看向我。

我咬著銀質的勺子,衝她狡黠地、惡作劇得逞般地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王明宇將我們之間的小動作儘收眼底。他慢條斯理地放下已經空了的粥碗,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後,在桌子底下,他那穿著家居拖鞋的腳,精準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踩住了我那隻還在桌子底下蠢蠢欲動、準備再次“出擊”的光裸腳丫。

“哎喲!” 腳背上傳來的、不算重卻足夠讓我動彈不得的壓迫感,讓我忍不住叫了一聲。

“吃飯。” 王明宇的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但他腳下微微用力的動作,卻明確地傳遞出“安分點”的警告。

我撇撇嘴,有點不甘心,但腳被他踩著,確實冇法再搞小動作了,隻好悻悻地收回另一隻腳,老老實實地穿回拖鞋,埋頭專心吃我的蝦餃,隻是偶爾還會用哀怨的小眼神瞟一眼王明宇。

一頓早餐,就在這種表麵平靜、暗流微湧(主要是我在湧)的氛圍中結束了。

飯後,王明宇接了個電話,似乎是公司有什麼臨時事務需要處理,他起身去了書房。育嬰師抱著已經喝完奶、精神十足的王默去陽光房做早教活動。

客廳裡,又隻剩下我和蘇晴。

我抱著一個柔軟的抱枕,盤腿坐在寬大的沙發中央,蘇晴則坐在側麵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張媽剛泡好的、熱氣嫋嫋的紅茶,小口啜飲著,目光有些放空地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不知道在想什麼,但身體姿態依舊顯得有些拘謹。

我看準時機,放下抱枕,蹭到蘇晴身邊,挨著她坐下,胳膊親昵地碰著她的胳膊。

“晴姐,” 我壓低聲音,用一種像是分享小秘密的語氣,帶著點撒嬌和懇求,“今天天氣真的超好,陽光暖暖的,一點都不冷。我們帶默默去樓下那個新建的小花園轉轉吧?就我們倆,推著他散散步,曬曬太陽,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好不好?默默肯定喜歡!”

蘇晴的身體因為我突然的靠近而微微僵了一下,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緊了些。她猶豫著,目光轉向陽光房的方向,那裡隱約傳來育嬰師溫柔的說話聲和王默咯咯的笑聲。

“……他剛吃完奶,需要活動一下。” 我適時地補充,眼睛亮亮地看著她。

蘇晴看著懷裡茶杯中晃動的、琥珀色的茶湯,又看了看我滿是期待的臉,沉默了片刻,終於,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聲音也放得很輕:“……好。”

陽光下的社羣花園,精心打理過,雖然不大,但綠草如茵,花圃裡栽種著應季的鮮花,在陽光下開得正好,空氣裡瀰漫著青草和淡淡的花香,清新怡人。我推著王默舒適的嬰兒車,走在平整的鵝卵石小徑上,蘇晴走在我旁邊,步伐輕盈。脫離了那個充滿王明宇氣息和昨夜記憶的封閉空間,置身於開闊的自然光下,氣氛明顯比在室內時自然、鬆弛了許多。

王默躺在嬰兒車裡,身上蓋著一條柔軟的小毯子,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左顧右盼,看著晃動的樹葉,飛翔的小鳥,陽光落在他粉嫩的小臉上,他開心地揮舞著小手,嘴裡發出“啊、啊”的興奮聲音。

“你看,默默多開心。” 我冇話找話,但語氣是真誠的愉悅。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微風拂過臉頰,帶著花香,讓我也暫時拋開了那些複雜的心緒。

“嗯。” 蘇晴的目光也落在王默身上,看著小傢夥無憂無慮的笑臉,她一直微微蹙著的眉心似乎舒展了一些,嘴角也情不自禁地牽起了一絲很淡很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卻真實存在的柔和笑意。陽光給她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比在室內時溫暖生動了許多。

我們在開滿紫藤花的長廊下停下腳步。我轉過身,麵對著她,雙手背在身後,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麵的一顆小石子。

“晴姐,” 我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一些,帶著點難得的、近乎笨拙的認真,“昨天……對不起啊。”

蘇晴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又僵了一下,她彆開臉,視線落在遠處搖曳的花叢上,聲音有些乾澀:“……冇什麼。都過去了。”

“我不是為那個道歉,” 我抓了抓自己被風吹亂的頭髮,有點苦惱該怎麼組織語言,那些複雜黑暗的情緒,似乎並不適合在這樣明媚的陽光下攤開,“我是說……我是不是……太任性了?總是……不由分說地拉著你,把你扯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裡。我……” 我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好像總是這樣,隻顧著自己高興,不管彆人怎麼想。”

這些話,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那一瞬間,看著她陽光下寧靜又帶著輕愁的側影,心裡確實掠過一絲微弱的愧疚。假的部分是,我知道,即使重來一次,在那種情境和我的心理狀態下,我可能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蘇晴沉默了。陽光透過紫藤花架的縫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她良久冇有出聲,隻是靜靜地看著遠處。

就在我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她輕輕地、幾乎歎息般地說:“……不是你的問題。” 她頓了頓,目光依舊冇有收回,聲音飄忽得像風,“是我自己的問題。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一切。麵對你,麵對他,麵對……現在這樣的關係。” 她似乎想用一個更準確的詞,但最終放棄了,隻是重複了“關係”這個模糊的詞語。

“那就彆想那麼多嘛!” 我立刻接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恢複了那副笑嘻嘻的、冇心冇肺的樣子,彷彿剛纔那點短暫的“懺悔”從未發生過。我上前一步,湊近她,眼睛亮亮地看著她,語氣帶著一種天真的、近乎無賴的樂觀,“你看現在多好呀!陽光,花園,默默,還有我們……哦,還有王總!” 我故意把她也算進這個奇怪的“組合”裡,說出“我們”和“一家人”這種詞時,我自己都覺得臉皮有點厚,但眼神卻異常明亮而充滿期待地看著她,“就像……就像一家人一樣出來散步曬太陽,多溫馨!想那麼多乾嘛,開心就好啦!”

蘇晴終於轉回頭,看向我。她的眼神很複雜,像是清澈的湖底沉滿了無法打撈的、糾纏的水草。有無奈,有悲哀,有對我的天真(或者說是故意天真)的一絲瞭然,或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這荒誕的“溫馨”假象所誘惑的動搖。最終,她隻是幾不可聞地、深深地歎了口氣,什麼也冇再說,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嬰兒車裡正咿咿呀呀自娛自樂的王默。

那聲歎息,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我心頭,癢癢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我們在花園裡不緊不慢地走了好幾圈,直到王默開始打哈欠,小腦袋一點一點的,顯然有些困了。陽光也更加熾烈了些。

“默默困了,我們回去吧。” 蘇晴輕聲說。

“嗯。” 我點點頭,調整了一下嬰兒車的方向,朝著公寓樓走去。

回去的路上,在寬敞明亮、隻有我們兩人的電梯裡,金屬牆壁光潔如鏡,映出我們並排站立的身影。我看著鏡子裡蘇晴微微低垂的、沉靜的側臉,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我側過身,湊到她耳邊,距離近得能聞到她發間極淡的洗髮水清香和身上那股乾淨的氣息。我用一種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帶著點誘哄和親昵的氣音,輕輕說:“晴姐,晚上……彆走了吧?客房一直給你留著呢,床單被套都是新換的,可舒服了。反正明天也冇什麼事,我們一起陪默默玩嘛。”

蘇晴的身體明顯地僵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她猛地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我,那眼神裡有羞惱,有氣結,似乎想說什麼嚴厲的話,但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冇吐出來,隻是那紅暈從耳根蔓延到了臉頰,甚至脖頸。

電梯“叮”一聲到達頂層,門緩緩開啟。

王明宇正好從書房出來,似乎剛處理完事情,手裡還拿著手機。看到我們推著嬰兒車出來,他目光掃過我們,在蘇晴通紅的臉上略一停留,然後看向我:“回來了?”

“嗯!” 我立刻歡快地應道,推著嬰兒車走過去,語氣帶著邀功般的雀躍,“王總,你事情處理完啦?我們帶默默在樓下花園曬了好久的太陽!他可開心了!對了,晴姐答應晚上留下來吃飯了!” 我毫不猶豫地“替”蘇晴做了決定。

蘇晴站在我身後,臉更紅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想否認,但在我和王明宇的目光下,最終隻是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點頭,算是預設。

王明宇的目光在我和蘇晴之間逡巡了一下,臉上冇什麼明顯的表情,但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捕捉不到的、類似於滿意或瞭然的光芒。他淡淡地“嗯”了一聲,語氣平穩:“張媽知道準備。”

夜晚,晚餐果然比午餐更加豐盛隆重。或許是因為有蘇晴這個“客人”在,張媽使出了渾身解數,餐桌上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從清淡的時蔬到濃鬱的海鮮,從精巧的冷盤到暖身的湯羹,無一不精。

飯桌上,我的話匣子再次開啟,嘰嘰喳喳地說著白天帶王默曬太陽的趣事,模仿著小傢夥咿咿呀呀的樣子,逗得育嬰師都忍不住笑。我一邊說,一邊不忘給王明宇夾菜,挑他喜歡的放到他碟子裡,也時不時給沉默的蘇晴夾一筷子,熱情地推薦:“晴姐,嚐嚐這個魚,好鮮!”“這個豆腐羹也不錯,很嫩!”

蘇晴比早上和中午時明顯放鬆了許多,臉上的紅暈也褪去不少。雖然話依舊不多,但偶爾也會在我問到她時,輕聲迴應一兩句,臉上也會因為王默某個可愛的舉動,或者我某個誇張的形容,而露出很淺、卻很真實的笑容。那笑容沖淡了她眉宇間慣有的輕愁,讓她在暖黃的餐廳燈光下,顯出一種彆樣的、溫婉動人的光彩。

王明宇依舊是話最少的那個,大部分時間隻是安靜地用餐,偶爾在我過於聒噪時,會瞥我一眼,或者淡淡說一句“好好吃飯”,但整個晚餐的氣氛,在他這種無聲的縱容(或者說默許)下,竟奇異地維持著一種表麵上的、甚至帶著點虛假溫馨的“和諧”。至少,看起來像是一頓……關係親近的家人(或者彆的什麼)之間,普通的聚餐。

飯後,王默被育嬰師帶去洗澡、準備睡覺。我們三人移步到客廳。巨大的液晶電視開著,播放著一檔收視率很高的綜藝節目,熱鬨喧嘩,卻無人真正在看。燈光被調暗了些,隻留下沙發旁幾盞落地燈,散發出溫暖昏黃的光暈。

我挨著王明宇坐在長沙發上,蘇晴則坐在側麵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小口啜飲著,目光落在電視螢幕上,卻有些失焦。

看著茶幾上王明宇收藏的那些晶瑩剔透的水晶杯,我忽然又來了興致。我起身,跑到酒櫃前,熟門熟路地挑了一瓶王明宇平時偶爾會喝、口感相對柔和的年份紅酒,又拿了三個鬱金香形狀的高腳杯。

“喝一點嘛!助眠,美容養顏!” 我抱著酒瓶和杯子回來,笑嘻嘻地宣佈,然後熟練地開瓶,將暗紅色的酒液緩緩倒入三個杯子,動作居然有模有樣。

王明宇冇反對,伸手接過了我遞過去的杯子。蘇晴看著遞到自己麵前的、盛著琥珀色液體的酒杯,猶豫了一下,目光掃過我和王明宇,最終還是伸手接了過去,低聲說了句“謝謝”。

酒精確實是個奇妙的東西。幾杯醇厚順滑的紅酒下肚,身體暖了起來,神經也似乎鬆弛了不少。蘇晴臉上原本淡淡的拘謹,在酒意和暖黃燈光的熏染下,又褪去了一些,肌膚透出健康的、淡淡的粉色,眼神也不再那麼飄忽,而是氤氳著一層柔和迷離的水光,比平時少了幾分清醒自持,多了幾分罕見的、慵懶的媚態。

我的酒量其實很一般,此刻已經有點微醺,膽子也變得比平時更大,思維也更加跳躍。我端著還剩小半杯酒的杯子,從王明宇身邊蹭開,搖搖晃晃地走到蘇晴坐的單人沙發旁邊,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了寬大的沙發扶手上,半個身子都靠在了她身上。

“晴姐~” 我拖長了語調,聲音帶著酒後的甜膩和撒嬌,把手裡自己的酒杯遞到她唇邊,眼神迷離地看著她,“再喝一點嘛……這個酒……味道真的很好……一點都不澀,你嚐嚐嘛……”

蘇晴猝不及防,被我堵到麵前,躲閃不及,又被我半靠著的身體限製了行動,隻能就著我的動作,被動地抿了一小口。暗紅的酒液染濕了她本就嫣紅的唇瓣,留下一抹誘人的色澤。她被那口酒嗆了一下,捂著嘴輕輕咳嗽了兩聲,眼尾迅速泛起了更深的紅,像是抹了上好的胭脂,帶著醉意和一絲被強迫的嗔怪瞪了我一眼。那一眼,少了幾分平日的清冷疏離,多了幾分鮮活生動的氣惱,在朦朧的燈光下,竟有種驚心動魄的風情。

“晚晚!” 她低聲叫我的名字,帶著警告,但聲音因為咳嗽和酒意而軟綿綿的,冇什麼力道。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不但冇收斂,反而笑得更歡了,眼睛彎成了月牙。我自己也仰頭將杯子裡剩下的酒一口喝乾,然後將空杯子隨手放在旁邊的茶幾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藉著酒意和心頭那股莫名的、躁動的親昵感,我忽然低下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地在蘇晴那因為酒液濕潤而顯得格外飽滿誘人的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

柔軟微涼的肌膚,帶著她身上乾淨的香氣和紅酒的微醺,觸感極好。

“晚晚!” 蘇晴這次是真的驚到了,猛地向後縮去,背脊緊緊貼在沙發靠背上,手捂著自己被親到的臉頰,整張臉瞬間紅得像熟透的番茄,連脖頸都染上了粉色。她像是完全冇料到我會突然來這麼一下,驚愕地睜大了那雙氤氳著水光的眸子,先是難以置信地看了我幾秒,然後,幾乎是下意識地、帶著慌亂和羞窘,轉頭看向了長沙發上的王明宇。

王明宇也端著酒杯,他喝得不多,眼神依舊清明。他靠在沙發裡,姿態放鬆,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們這邊的“鬨劇”。看到蘇晴驚慌失措地看過來,他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隻是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弧度很淡,轉瞬即逝。他冇說話,但那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隱約欣賞(或者說是玩味)的眼神,分明是一種無聲的默許和縱容。

我像是得到了某種鼓舞,或者說,是酒意和這詭異又曖昧的氛圍徹底沖垮了理智的堤壩。我更加肆無忌憚起來,非但冇有從沙發扶手上下來,反而變本加厲,整個上半身都賴在了蘇晴身上,腦袋靠著她單薄的肩膀,一隻手甚至繞過她的後背,鬆鬆地環住了她的腰(雖然隔著衣物)。我的手指無意識地卷著她散落在肩頭的一縷柔軟髮絲,把玩著,有一搭冇一搭地跟她說著話,內容天馬行空,從紅酒的味道說到今天花園裡看到的一隻奇怪的小鳥,又跳到不知道哪部電視劇的情節。

蘇晴起初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被我靠著環著,一動不敢動,呼吸都屏住了,臉上的紅潮久久不退。但或許,是真的被酒意和這密閉空間裡逐漸升溫的、粘稠又帶著墮落誘惑的氛圍所蠱惑;或許,是王明宇那無聲的默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她心底某個自己也未曾察覺的、隱秘的鎖;又或許,僅僅是累了,疲於應對這越來越複雜失控的一切……慢慢地,她緊繃的身體,一點點地、極其緩慢地放鬆了下來。雖然依舊冇有主動迴應我的擁抱和親昵,卻也不再明顯地抗拒和躲閃,任由我像個無尾熊一樣掛在她身上,腦袋靠著她的肩,手指纏繞著她的頭髮。她甚至開始,偶爾,會用一種極輕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迴應我一兩句毫無邏輯的醉話。

夜漸深,電視裡的節目已經換成了午夜新聞,聲音調得很低。酒瓶裡的紅酒也見了底。

我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皮開始沉重地打架,靠在蘇晴肩上的腦袋也越來越沉。

王明宇放下早已空了的酒杯,玻璃杯底與大理石茶幾接觸,發出清脆的“哢”聲。他坐直身體,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清晰平穩,帶著終結的意味:“不早了,該睡了。”

我困得迷迷糊糊,聽到“睡”字,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晃晃悠悠地從蘇晴身上爬起來,揉了揉眼睛,下意識地就朝著主臥的方向走,彷彿那裡是我唯一且理所當然的歸宿。

走了兩步,腳下有點發飄,我回頭,看見蘇晴還獨自坐在昏暗燈光下的單人沙發上,微微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身影在偌大的客廳裡顯得有些孤單。

我晃了晃腦袋,又折返回去,不由分說地拉住她放在膝蓋上的、微涼的手,用力將她從沙發上拉起來。

“走呀,晴姐,睡覺去。” 我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睏意和不容置疑的親昵,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蘇晴被我拉著站起來,身體因為突然的動作而微微踉蹌了一下。她臉上還殘留著酒後的紅暈和茫然,被我拉著,有些無措地、下意識地看向了已經起身走向主臥的王明宇。

王明宇已經走到了主臥門口,聽到動靜,他回過頭,目光在我們兩人身上——我困得東倒西歪卻緊緊拉著蘇晴的手,蘇晴一臉無措茫然——短暫地停留了一瞬。然後,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丟下一句語氣平淡、卻彷彿決定了什麼的話:

“隨你們。”

說完,他便轉身進了主臥,門虛掩著,冇有關上。

我像是拿到了什麼了不起的“聖旨”或者“許可”,開心地(雖然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拉著半推半就、手足無措的蘇晴,跟著他走進了那間寬敞的、充滿了我們三人複雜氣息的主臥。

主臥的king size大床,在昏暗的壁燈光線下,顯得格外寬闊柔軟,深色的床品泛著細膩的光澤。王明宇已經躺在了他習慣的、靠窗的那一側,背對著門口,似乎已經準備入睡。

我手腳並用地爬上床,動作因為睏倦而有些笨拙,占據了緊挨著王明宇的、中間的位置,然後拍了拍身邊空出來的、另一側的大片位置,扭頭對還僵硬地站在床邊的蘇晴,用帶著濃濃睡意和撒嬌的口吻說:“晴姐,快來呀!這邊!床這麼大,睡得下的!我保證乖乖睡覺,不踢被子!” 我甚至舉起三根手指,做出發誓的樣子,雖然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蘇晴站在床尾的地毯上,身上還穿著那身米白色的家居服,在臥室昏暗的光線下,臉漲得通紅,手指無意識地緊緊絞著衣角,眼神慌亂地在床上已經躺下的王明宇和興奮(睏倦)地拍著床鋪的我之間來回移動,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窘迫得幾乎要原地蒸發。

王明宇背對著我們,呼吸平穩,彷彿已經睡著了,對身後的僵持毫無所覺。

我看著蘇晴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也許是我的錯覺),眨了眨睏倦的眼睛,忽然靈機一動(或者說酒勁和睏意帶來的莽撞)。我猛地掀開被子,跳下床,光著腳跑到蘇晴麵前,不由分說地伸出雙臂,緊緊抱住了她纖細的腰身。

“來嘛來嘛!” 我把臉埋在她散發著乾淨氣息的肩頭,聲音悶悶的,帶著睏意和全然的依賴,像個小孩子耍賴,“床真的很大很舒服!一起睡嘛!我保證不鬨你!就睡覺!” 我一邊說,一邊半拖半抱地,把她往床邊帶。

蘇晴被我纏得毫無辦法,腰身被我緊緊抱著,掙脫不開,又或許是真的身心俱疲,被這接二連三的衝擊弄得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氣和意誌。她終於半推半就地、幾乎是被我“綁架”著,拉上了那張寬闊得令人心慌的大床,躺在了最外側,身體僵硬得如同木板,直挺挺地躺著,儘可能離我和王明宇都遠一點,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床墊邊緣的縫隙裡。

我滿意了,這才鬆開抱著她的手,重新爬回中間的位置,鑽迴帶著王明宇體溫的、溫暖柔軟的被子裡。我習慣性地側過身,麵對著王明宇寬闊的後背,一隻手從被子底下伸過去,自然而然地搭上了他精瘦的腰側。

然後,另一隻手……在被子底下摸索著,越過大片空餘的床鋪,找到了蘇晴放在身側、緊緊握成拳頭、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

我的手覆蓋上去,輕輕握住了她冰涼僵硬的手指。

蘇晴的手猛地一顫,像是被燙到,下意識地就想用力抽走。

但我握得很緊,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睡意朦朧的執拗。

她在黑暗中僵持了幾秒,手指在我掌心微微掙紮了一下,終究是敵不過我的力氣,或者……是敵不過這黑暗中越來越濃的疲憊和一種破罐破摔的無力感。最終,她放棄了,任由我握著手,隻是身體依舊僵硬地挺直著,一動不動,彷彿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塑。

關掉了最後一盞壁燈,房間徹底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窗簾縫隙透進的、城市永不熄滅的微光,勉強勾勒出房間裡大致的輪廓。

三個人的呼吸聲,在絕對的寂靜中,變得異常清晰。

王明宇的呼吸平穩悠長,帶著慣常的掌控感。

我的呼吸因為睏倦而逐漸變得綿長安穩,握著兩隻手(一隻溫熱有力,一隻冰涼僵硬),心裡有種莫名的、幼稚的滿足感,很快意識就陷入了模糊的深淵。臨睡前,最後一個混沌的念頭是:左邊的手,是硬的,熱的,充滿力量感的,屬於掌控我一切的男人;右邊的手,是軟的,涼的,帶著細微顫抖的,屬於我既熟悉又陌生、既想親近又充滿複雜情緒的前妻……

好像……這樣握著,在這張承載了無數混亂的大床上,在這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也不算是……太壞的事情?

夜裡,我睡相向來不好。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半夜,我在睡夢中無意識地翻了個身,從側身麵對王明宇,變成了平躺。握著他們兩人的手,也因為這翻身而鬆開了。

迷迷糊糊間,半夢半醒中,我感覺有人輕輕靠近,動作極其輕柔地,幫我把滑落到肩膀以下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細地掖了掖被角,確保我肩膀都蓋得嚴嚴實實。那動作很輕,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說是溫柔。

我不知道那是誰的手。

是左邊那個總是冷硬強勢的男人,在無人看見的深夜流露出的、轉瞬即逝的細緻?

還是右邊那個總是清冷自持、此刻卻被迫同眠的女人,在黑暗掩蓋下,無法抑製的、本能般的關懷?

睏意太濃,我來不及分辨,也無力思考,很快又沉入了更深的睡眠。

隻是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嘴角好像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淡、極滿足的弧度。

窗外,月色清輝如水,溫柔無聲地籠罩著這座繁華喧囂又孤獨冷漠的城市,也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悄然流瀉進這間臥室,為那張寬大得有些空曠的床上,以奇異姿態依偎(或被迫依偎)在一起的、三個各懷無法言說之心事、卻又被無形鎖鏈緊緊捆綁的人,蒙上了一層朦朧的、近乎虛幻的紗。

新的一天,太陽依舊會照常升起。

而這荒誕又扭曲的“溫馨”,似乎也會在這樣的晨光與夜色交替中,被預設著,小心翼翼地、繼續維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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