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瓜瓜醒了在樹上------------------------------------------,唐家山被裹在一片滾燙的熱氣裡。正午的日頭毒得能曬裂地皮,村裡家家戶戶都關著門,大人小孩躺在竹涼蓆上午休,連蟬鳴都顯得懶洋洋的,整個村子靜得隻剩下風吹樹葉的輕響。“瓜瓜……瓜瓜,你跑哪兒去了?”,把半村人的午覺都攪醒了。鄰裡們聽見這聲音,不用看也知道,準是唐家那小丫頭又偷跑出去野了,一個個忍不住在屋裡偷偷笑。,五十歲的劉玉珍攥著一根雞毛撣子,腳步匆匆地往樹林裡趕。她越走越急,嗓門也拔高了幾分,目光在枝葉間來回掃著。,樹乾粗得要兩個成年人手拉手才能抱住,枝椏向四麵撐開,層層疊疊的綠葉像一把巨大的綠傘,穩穩罩在水塘邊上。這樹是村裡孩子的樂園,爬樹、掏鳥窩、找鳥蛋,冇有一樣少得了。,抬眼一瞧,頓時氣得胸口發悶。她家那小孫女唐瓜瓜,正騎在一根粗壯的樹椏上,後背靠著樹乾,雙手抱胸,睡得四仰八叉。小嘴巴微微張著,一串亮晶晶的哈喇子順著嘴角往下淌,也不知道夢裡啃著什麼好東西,一臉滿足。“瓜瓜!”,忍不住大吼一聲,可話音剛落就慌了神,生怕把樹上的小丫頭驚得摔下來,連忙張開雙臂在樹下牢牢護著。。她剛撿了一窩圓滾滾的鳥蛋,在地上點了火烤得噴香,正踮著腳剝蛋殼,冷不防被奶奶的聲音炸醒。“咦?我不是在烤鳥蛋嗎,咋跑到樹上來了?”,腦子還暈乎乎的,好一會兒纔回過神。“瓜瓜,你天天不午休往外跑什麼!趕緊給我下來!”劉玉珍在樹下厲聲催促。,瓜瓜徹底清醒了,她眯眼一瞧,看見奶奶手裡明晃晃的雞毛撣子,渾身一個激靈,立刻帶著哭腔喊:“奶!我下來你不許打我好不好!”,可看著樹上小小的身影,又半點不敢凶,隻能壓著火氣軟聲哄:“好,慢慢爬,奶不打你。”說著,趕緊把手裡的雞毛撣子扔在了地上。 ,爺爺唐清安也急匆匆趕來了。老人站在樹下,張開寬厚的手掌,朝著樹上柔聲喊:“瓜瓜,下來,跟爺爺回家。外麵太熱了,草叢裡還有蛇,危險得很。”
瓜瓜扒著樹枝往下瞅了瞅,見奶奶扔了撣子,爺爺也一臉溫和,這才放下心。她小手緊緊抓著樹椏,小腳踩著樹乾上的凹洞,一點一點往下挪。剛爬下半截,爺爺就伸手穩穩接住,一把將她抱進懷裡,還特意把她的小屁股朝上托了托。
瓜瓜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妙。果然,唐清安手掌輕輕落下,在她圓滾滾的屁股上拍了幾下。不算重,卻足夠讓小丫頭立刻扯開嗓子嚎。
“哇哇哇……爺爺騙人!說好下來不打我的!”
劉玉珍撿起雞毛撣子,拍掉上麵的塵土,又氣又笑:“我說不打你,你爺爺可冇答應。”
“誰讓你不乖乖在家午休?天天往外野,曬得跟黑炭似的,姑孃家一點樣子都冇有。”
她嘴上罵著,心裡卻疼得厲害。每次想起瓜瓜爬樹、下河、追雞攆狗的模樣,都忍不住歎氣——這哪裡是個小姑娘,分明是隻拴不住的皮猴子。
想當初瓜瓜生下來的時候恰好是晚上九點多,大名是瓜瓜父親起的,唐佳佳,起小名的時候聽見外麵稻田裡的青蛙“呱呱呱”,她便說乾脆就叫“瓜瓜”,希望她的小孫女活潑可愛,誰料一語成讖:活潑倒是活潑,就是有點上頭。
唐老爺子抱著小孫女往家走,劉玉珍跟在身後,一路絮絮叨叨地數落。瓜瓜在爺爺懷裡乾嚎了幾聲,半滴眼淚都冇掉,冇一會兒就腦袋一歪,靠著爺爺的肩膀又睡熟了。
老兩口頂著烈日走到家門口,隔壁的二大爺正搖著蒲扇乘涼,探出頭笑著問:“那皮猴子找到了?又爬樹去了?”
“可不是嘛,”劉玉珍無奈地笑,“找到的時候還在樹上睡大覺,虧得冇摔下來。”
“找到了就好,回家可彆真打。”
“哪捨得,”劉玉珍擺擺手,“這丫頭精得很,一聽要捱打,跑得比馬兒還快。”
進了屋,唐清安輕輕把瓜瓜放在涼蓆上,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擦去她嘴角的口水。劉玉珍拿來濕毛巾,細細擦乾淨孫女的小圓臉,又掰開她肥嘟嘟的小手檢查一番,確認冇有劃傷破皮,才輕輕擦乾淨。
忙活完,老兩口也躺下身,伴著窗外此起彼伏的蟬鳴,慢慢沉入午睡。
不知過了多久,瓜瓜被一陣尿意憋醒。她睜眼看了看,爺爺奶奶睡得正沉,便吸拉著布鞋,躡手躡腳溜出房門,自己往茅房跑。
解決完回來,院子裡的大黃狗正趴在樹蔭下喘氣,舌頭伸得老長,呼哧呼哧地散熱。
瓜瓜眼睛一亮,蹲下身揪住狗耳朵,小聲嘀咕:“這麼熱,你咋不去塘裡洗個澡?說不定還能抓條大魚回來!”
她一直記著,前陣子大黃在水塘邊戲水,意外叼回一條五六斤的大鯉魚。奶奶用那條魚做了一魚三吃,紅燒、清蒸、燉湯,香得瓜瓜連舔好幾根手指,小肚子撐得圓滾滾。從那天起,小丫頭的心,就天天拴在水塘裡的魚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