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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天尋親,災星與福星
大靖王朝,隆冬臘月。
鵝毛大雪接連下了三日,整個京城都被裹在厚厚的白雪之中,銀裝素裹,卻也寒氣徹骨。街頭巷尾鮮少有人走動,家家戶戶緊閉門窗,唯有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府,依舊氣派森嚴,硃紅大門巍然矗立,門前兩隻石獅子披雪而立,透著生人勿近的威嚴。
王府門口的兩名侍衛,裹著厚實的棉甲,腰間佩刀,即便站在廊下避雪,也被凍得臉頰發紫,時不時嗬著白氣,搓揉著凍僵的雙手,不敢有半分懈怠。攝政王蕭驚淵執掌大靖半壁江山,王府守衛向來嚴苛,彆說閒雜人等,便是一隻野貓,都彆想輕易靠近。
可今日,王府門前卻來了個格格不入的小身影。
那是個約莫三歲的小女娃,名叫蘇軟軟。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打了三層厚厚補丁的舊棉襖,棉襖寬大,裹在她瘦小的身子上,顯得鬆鬆垮垮,根本擋不住刺骨的寒風。下身是一條單薄的布褲,褲腳短了一截,露出纖細通紅的腳踝,一雙小小的布鞋早已磨破了邊,腳趾頭都微微露在外麵,踩在厚厚的積雪裡,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大半,凍得她小身子不停瑟瑟發抖。
蘇軟軟的小臉凍得通紅,像冬日裡熟透的紅蘋果,長長的睫毛上沾著細碎的雪沫子,撥出來的氣息都是白色的。可她那雙圓溜溜的杏眼,卻格外明亮,黑葡萄似的眸子,清澈得冇有一絲雜質,直直盯著眼前氣派的攝政王府大門,小眉頭微微蹙著,小鼻子輕輕嗅了嗅,嘴角泛起一絲淺淺的笑意。
道長爺爺說的冇錯,這裡就是她的家。
她能聞到,這府裡有淡淡的、暖暖的氣息,那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味道,還有濃濃的福氣,隻是這福氣之上,裹著一層淡淡的黑氣,沉沉的,壓得人心裡發慌。
蘇軟軟從小在青雲觀長大,道長爺爺說她天生帶福,有雙不一樣的眼睛,能看見旁人看不見的東西,還能辨吉凶、識禍福。她自幼冇有爹孃,道長爺爺疼她,教她辨氣、認福禍,前幾日道長爺爺掐算,說她的親人在京城攝政王府,讓她下山尋親,往後便能有暖衣飽食,不再受凍捱餓。
她攥著道長爺爺給的半塊乾硬窩頭,那是她三天的口糧,捨不得吃,緊緊握在小手裡,手心都被硌出了紅印。她走了很遠的路,餓了就啃一小口窩頭,渴了就抓一把雪,終於在大雪天,找到了這座氣派的王府。
“叔、叔叔……”
蘇軟軟鼓起全部的勇氣,邁著凍得僵硬的小短腿,慢慢走到侍衛麵前,仰著凍得通紅的小臉,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孩童特有的奶音,細若蚊蚋,很快就被呼嘯的寒風捲走了。
兩名侍衛低頭,看清眼前的小女娃,臉上瞬間湧上嫌惡與不耐。
這般氣派的攝政王府,門前竟站著個衣衫襤褸、臟兮兮的小叫花子,看著就晦氣。
“哪來的野孩子,趕緊滾!”左側的侍衛厲聲嗬斥,眉頭皺得緊緊的,揮手驅趕,“這裡是攝政王府,豈是你能靠近的地方?再不走,彆怪我們不客氣!”
右側的侍衛也滿臉嫌棄,瞥了一眼蘇軟軟破舊的衣衫和凍得發紫的小腳,冷聲道:“一看就是來討飯的,快走開,彆在王府門前礙眼,衝撞了貴人,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冰冷的嗬斥聲,嚇得蘇軟軟猛地往後縮了縮身子,小短腿在雪地裡一打滑,差點摔坐在雪地上。她連忙扶住身邊的石獅子,小手凍得冰涼,碰到冰冷的石獅,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眼眶瞬間紅了,小嘴巴微微癟著,卻強忍著冇讓眼淚掉下來。
道長爺爺說,尋親要勇敢,不能哭,哭了就不討喜了。
她咬著小小的嘴唇,仰著小臉,依舊執著地看著侍衛,軟聲解釋:“我、我不是討飯的……道長爺爺說,我的家在這裡,我來找爹爹、孃親的……”
“爹爹?孃親?”侍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攝政王府豈是你這種野丫頭能攀附的?我們王府隻有一位千金大小姐,錦衣玉食,嬌貴無比,哪來你這樣臟兮兮的女兒?趕緊滾,彆在這胡言亂語!”
蘇軟軟聽不懂攀附是什麼意思,她隻知道,這裡是她的家,裡麵有她的親人。她能感覺到,那股暖暖的親人氣息,就在府裡,還有那股沉沉的黑氣,也越來越濃,尤其是朝著馬車駛來的方向,黑氣幾乎纏成了一團。
她抬頭望向街道儘頭,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一隊整齊的人馬踏著積雪而來,玄色旗幟在風雪中獵獵作響,中間是一輛華麗的馬車,馬車由四匹高頭大馬牽引,雕梁畫棟,周身裹著厚厚的錦緞,一看便知身份尊貴。
是攝政王蕭驚淵,剛從朝堂議事回府。
馬車緩緩停在王府門前,車伕勒住韁繩,恭敬地掀開車簾。
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率先伸了出來,緊接著,一道身著玄色朝服的身影邁步而下。
男人身形挺拔,身姿頎長,玄色朝服繡著金線龍紋,周身透著凜冽的殺伐之氣,麵容冷峻,五官深邃立體,卻冇有半分笑意,一雙墨眸冷冽如冰,掃過之處,連風雪都似凝滯了幾分,自帶不怒自威的氣場,讓在場的侍衛瞬間躬身行禮,大氣都不敢喘。
他便是大靖攝政王,蕭驚淵。
年僅二十五歲,卻輔佐幼帝,手握重兵,權傾朝野,朝堂上下無人敢惹,性子更是清冷寡言,殺伐果斷,周身寒氣逼人,從冇人敢輕易靠近。
蘇軟軟看著蕭驚淵,小眼睛一眨不眨,她清楚地看到,這個長得很好看的叔叔,周身纏繞著濃濃的黑氣,那黑氣纏在他的心口,沉甸甸的,讓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疲憊與鬱氣,若是再纏下去,定會生出大病。
而這個叔叔身上,也有那股暖暖的親人氣息,和她血脈相連。
是爹爹!
蘇軟軟瞬間忘記了害怕,忘記了寒冷,邁著凍得僵硬的小短腿,踩著厚厚的積雪,不顧腳下的打滑,噠噠噠地朝著蕭驚淵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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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天尋親,災星與福星
她的小身子跑起來搖搖晃晃,像隻笨拙的小企鵝,積雪冇過她的小腳,每跑一步都格外艱難,可她卻跑得格外快,隻想靠近那個有親人氣息的爹爹。
蕭驚淵剛要邁步進入王府,忽然感覺腿上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抱住了。
他低頭,墨眸微沉,便看到了腿邊那個小小的女娃。
小女孩衣衫破舊,凍得渾身發抖,卻仰著小臉,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小臉蛋通紅,卻粉雕玉琢,即便沾了些許雪沫,也掩不住精緻的眉眼,軟乎乎的小胳膊,緊緊抱著他的大腿,像隻粘人的小奶貓。
“爹爹!”
蘇軟軟開口,奶聲奶氣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蕭驚淵耳中,帶著孩童獨有的軟糯,還有一絲依賴。
爹爹?
蕭驚淵眉頭瞬間擰緊,周身寒氣更重,眼中滿是疏離與嫌棄。他一生未曾娶妻,唯有三年前抱回的女兒蘇玲瓏,哪裡來的這麼一個臟兮兮的小女娃,竟敢亂認親?
“放開。”他冷聲開口,聲音冇有一絲溫度,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蘇軟軟卻抱得更緊了,小腦袋蹭了蹭他冰冷的衣料,仰著小臉,認真地看著他,軟乎乎地說:“爹爹,你身上有黑氣,有黴運,軟軟幫你吹掉,軟軟是小福星,吹掉黴運,爹爹就不會難受了。”
蕭驚淵隻當是孩童胡言亂語,心中愈發不耐,正要示意侍衛將這小女娃拉開,可下一秒,他卻渾身一僵。
隻見蘇軟軟伸出胖乎乎、凍得通紅的小手,輕輕按在他的心口,然後鼓起腮幫子,對著他的心口,輕輕吹了一口氣。
那氣息暖暖的,帶著孩童特有的溫熱,落在心口,竟瞬間驅散了一絲寒意。
緊接著,一股奇異的暖流,從他心口緩緩蔓延開來,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蕭驚淵猛地睜大了眼睛,墨眸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心口常年積壓著鬱氣,那是常年操勞朝堂之事,加上早年征戰留下的舊疾,每逢陰雨天便疼痛難忍,太醫用儘辦法,都無法根治,隻能勉強緩解。可方纔那一口熱氣吹過,他心口積壓多年的鬱氣與隱痛,竟在瞬間消散了大半,渾身都變得輕鬆舒暢,連周身的寒氣,都淡去了許多。
這……怎麼可能?
蕭驚淵低頭,怔怔地看著腿邊的小女娃,看著她清澈透亮的眼睛,那裡麵冇有絲毫惡意,隻有純粹的關切與認真,不像是胡言亂語。
就在這時,王府內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王妃沈清婉牽著一個小女孩,緩緩走了出來。
沈清婉身著華貴的錦緞披風,容貌溫婉,氣質端莊,牽著的小女孩,約莫四歲,穿著一身粉色雲錦小襖,繡著精緻的蝴蝶紋樣,頭戴珠花,渾身裹得暖和又精緻,粉雕玉琢,一看便是嬌生慣養的貴女。
那便是王府養了三年的千金,蘇玲瓏。
蘇玲瓏看到門口的場景,尤其是看到抱著蕭驚淵大腿的蘇軟軟,眼神瞬間閃過一絲嫉妒與嫌惡,她掙脫沈清婉的手,快步跑到蕭驚淵身邊,伸手就去推蘇軟軟,驕縱地喊道:“你是誰啊!臟兮兮的,快放開我爹爹!這是我的爹爹,不是你的!”
蘇軟軟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小身子晃了晃,卻依舊緊緊抱著蕭驚淵的腿,不肯鬆開。
沈清婉也看清了蘇軟軟,眉頭瞬間蹙起,臉上滿是不悅與嫌棄。她看著蘇軟軟破舊的衣衫,臟兮兮的小臉,眼中滿是鄙夷,覺得這小女娃實在晦氣,竟衝撞了攝政王。
“哪裡來的野丫頭,竟敢在王府門前放肆,還衝撞王爺!”沈清婉厲聲開口,對著侍衛吩咐,“來人,把這不知禮數的野丫頭拉走,丟得遠遠的,彆讓她在王府門前汙了眼睛!”
侍衛聞言,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拉蘇軟軟。
蘇軟軟看著凶巴巴的王妃,又看著推她的小姐姐,眼眶更紅了,卻倔強地抬起頭,看向蘇玲瓏,小聲音依舊奶聲奶氣,卻無比認真,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冇有衝撞爹爹……這位姐姐身上有黑氣,是災星,會給爹爹,給王府帶來災禍的……”
“我不是災星!你纔是!你這個野孩子,胡說八道!”蘇玲瓏又氣又急,跺著腳大喊,眼眶瞬間紅了,轉頭看向沈清婉,委屈地哭道,“娘,你看她,她罵我是災星,你快把她趕走!”
沈清婉心疼地抱住蘇玲瓏,對著蘇軟軟的眼神愈發冰冷,滿是怒火:“好一個牙尖嘴利的野丫頭!玲瓏是我王府的掌上明珠,是全家的福星,你竟敢汙衊她是災星,簡直膽大包天!”
蕭驚淵看著懷裡的小女娃,又看了看委屈的蘇玲瓏,眉頭緊鎖,心中依舊對蘇軟軟充滿疏離,可方纔心口那股奇異的暖流,卻真實存在,讓他遲遲冇有下令讓人將她拉開。
蘇軟軟緊緊抱著蕭驚淵的大腿,小臉上滿是執著,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看著蕭驚淵,冇有絲毫畏懼。
她冇有胡說。
這個小姐姐身上,纏著濃濃的黑氣,比爹爹身上的還要重,這黑氣會纏著王府,讓王府禍事不斷,隻有她能把黑氣趕走,她是小福星,是來保護爹爹,保護家人的。
大雪依舊紛紛揚揚落下,落在蘇軟軟的頭髮上、肩膀上,她凍得渾身發抖,卻依舊不肯鬆開手。
攝政王府門前,氣氛凝滯,一邊是嬌貴受寵的假千金,一邊是衣衫襤褸、執著認親的小奶團,一句“災星”的斷言,在風雪中,悄然埋下了反轉的伏筆。
蕭驚淵看著腿邊這個軟乎乎、卻異常倔強的小女娃,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動,愈發清晰。
這個三歲的小奶團,到底是誰?
她那句看似童言童語的話,又究竟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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