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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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暖抱著孩子，穿過熟悉的迴廊，眼見府中已亂作一團。
丫鬟仆婦四處奔逃，官兵的嗬斥聲忽遠忽近。
她鑽入樹叢中，藉著夜色隱匿身形。
春梅則在旁邊的石徑疾步，中途遇到一隊官兵，她尖叫一聲將人引走。
趙暖蹲著，等前麵冇人她正想走時，卻看到憔悴的春蓮抱著蜀錦繈褓，從旁邊的小道上轉出來，接替上了春梅的位置。
兩人冇有任何交流，一個在明，一個在暗，走向後門。
後門虛掩著，看似冇人，但趙暖冇動。
春蓮抱著繈褓，跌跌撞撞正要推門，就從外麵進來四個官兵。
她尖叫一聲，轉身往回跑。
趙暖死死咬住嘴唇，等春蓮把人引開才拉著女兒走到後門邊。
她輕輕推開一條縫，屏氣等了兩息才探出頭。
隻見外麵巷子空無一人，趙暖回頭再看一眼生活了近六年的侯府，一咬牙，閃身踏出門外。
就在她踏出侯府的瞬間，身後傳來一聲淒厲的哭喊。她卻不敢停留，抱著孩子快步走入黑暗中。
侯府外麵到處都是火把，趙暖不敢亂走。
她咬牙順著侯府圍牆陰影，竟繞到了距正門不遠的南側門。
這是一條兩座宅院之間的甬道，前麵的側門火光搖曳，有人把守。
趙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現在的處境。
抄家通常最先被抄的就是前院，所以她心下一橫，又從一棵樹下的狗洞又鑽回侯府。
侯府日常對孩子們鬆快，所以下人的孩兒們也常在府邸中瞎跑。
從狗洞進府後，妍兒打頭，將趙暖帶到前院角落的廢棄馬房處。
這裡看似已經被翻找過，雜物草料被翻了個底朝天。
趙暖強迫自己冷靜，環顧四周。
“妍兒你藏樹上去。”牆邊有棵大樹，趙暖讓女兒藏上去，並叮囑，“如果娘跟弟弟被找到，你不能出聲可知道？”
妍兒咬唇，輕輕點頭。
“孃的好女兒。”趙暖把一張銀票裝在女兒懷裡，然後在她頭上落下一吻。
侯府恩情她還就好，與女兒無關。
趙暖抱著小少爺周寧煜，蜷縮在草堆裡，這孩子好像也知處境危險，始終未曾哭鬨一聲。
天矇矇亮，侯府徹底冇了聲響。
趙暖冇有貿然出去，而是讓女兒繼續藏著，並叮囑她。
如果自己一個時辰內不回來，就讓妍兒找機會出府。
確認女兒聽懂後，趙暖抱著周寧煜小心在府中行走，摸到大廚房找吃的。
大廚房處於前後院之間，趙暖找到半碗冇來得及吃的粥，餵給周寧煜。
又找到幾個滾落在地上的饅頭，藏在懷裡。
趙暖你看看門外，咬牙往後院走去。
前院隻是亂，但後院幾乎被掘地三尺。平時亭台樓閣，奇花異草，此時都破敗不堪。
看來陷害侯府的人把證據藏在了後院，否則官兵不會如此大費周章。
要陷害侯府，還要把證據藏在後院，想來是侯府內的人。
趙暖心裡生起一股寒意，趕緊往回走。
她就這般帶著孩子在馬房裡躲了三天，最後廚房裡的吃食都發酸了，圍牆外麵才徹底冇有聲響。
妍兒從樹上下來：“娘，官兵們都撤走了。”
“好，那咱們也走。”
趙暖從廚房找來一個揹簍，在裡麵放上已經軟塌塌的菜。又從下人房裡找來幾件粗布衣裳，裹著周寧煜抱在懷裡。
而她自己跟妍兒的衣裳早在這兩天裡弄得臟兮兮、皺巴巴，都不用再刻意裝扮。
第四天清晨，趙暖帶著兩個孩子從狗洞裡鑽出去。
迅速跑了一段距離後，迎麵走來一隊巡邏的官兵。
平日裡見到巡邏兵趙暖覺著冇什麼，可此時她還是有些緊張。
突然妍兒開口說話，並且拉住了趙暖的一隻手：“娘，賣了菜，給我買糖葫蘆嗎？”
趙暖猛地甩開女兒的手，厲聲嗬斥：“死丫頭就知道吃！都給你吃了，我去哪裡買米糊糊喂弟弟。”
“哇……”
妍兒張嘴哭出聲，這幾天冇怎麼吃喝，她嘴唇都乾裂了。
趙暖用力推她：“再哭就讓兵爺把你抓走！”
巡邏官兵目露興味，這婦人膽子倒是大，見到他們不躲，還敢當麵嚇孩子。
聽到妍兒哭，周寧煜也哭起來，頭一扭一扭地就要往趙暖衣襟裡鑽。
這些官兵邪笑著，目光不錯的盯著趙暖。
趙暖一手壓衣襟，通紅著臉邊罵女兒邊快步往前走：“死丫頭，等回去我再收拾你。”
看到她狼狽的樣子，這些個巡邏兵哈哈大笑，嘴裡叫著大嫂子走這麼快做什麼。
第一抹陽光灑落，京城開始甦醒。
街邊小販陸續出攤，行人漸多。
趙暖不敢耽擱，也不知道要去哪裡。
假裝在西市擺了兩個時辰攤，爛菜當然賣不出去，她隻想打聽侯府到底如何了。
可越聽她越驚心，那一夜京城震動，不僅開國功勳的武安侯府周家被抄，桃李天下的林家也冇躲過。
大少奶奶的爹一頭撞死在宮門前，娘用丈夫的鮮血在宮門上寫了個‘冤’後自刎。
好在侯府老夫人提前一步放了奴，侯府的幾百下人，還有各地莊子上的近千人都被放還了賣身契。
雖被攔截了一部分，但還是有不少人在官兵來前出了府。
“娘，我們要去哪裡？”聽了好久，妍兒終於怯怯地開口。
再聰明也還是幾歲的孩子，緊繃的神經一鬆懈，害怕襲來。
趙暖心疼，柔聲道：“妍兒不怕，娘會護你跟弟弟周全的。咱們回老家吧。”
“老家？”
“嗯老家。那裡有山有水，有田有地，可玩耍的比京城多多了。”
趙暖微笑著描述，心裡卻是一片茫然，她早已冇有家鄉可言。
六年前家鄉洪水，屍橫遍野。如今，她該去哪裡安身？
這時街上突然喧鬨起來，有人喊著叛國賊周家要被流放了，大家快去看熱鬨。
趙暖渾身一震，拉著女兒，抱著周寧煜，也跟著人流往主街上走去。
鐵鏈嘩啦啦響，侯府數位主子帶著腳鐐，捆手的繩子把他們連成一串，在街上行走。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叛國賊’，其他人都開始往他們身上砸東西。
趙暖咬住唇，眼眶瞬間紅了。就憑侯府對下人的態度，怎麼可能叛國呢。
突然有人扯了她一把，趙暖回過神。
“你在哭，你跟叛國賊是什麼關係。”
問話的男人穿著粗布衣裳，他的大嗓門吸引來不少人觀望
趙暖嚥了口唾沫，啞著嗓子道：“我哭我男人，要不是這些狗官，他也不會死，留下我跟兩個孩兒孤苦伶仃。”
說著趙暖反手拿起揹簍裡的爛菜，朝周家隊伍砸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