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的夜,素來是靜的。往日裡,亥時一過,宗門的殿宇便熄了大半燈火,唯有靈田旁的守夜燈,與藏經閣的長明燈,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光暈,連山間的蟲鳴,都輕得像怕驚擾了這份安寧。可今日的夜,卻靜得反常,靜得讓人心裡發沉,連那繞著宗門的靈脈氣息,都似被一層無形的陰霾裹著,透著幾分壓抑。
這份壓抑,從子時初刻,便開始漫延。先是守山門的弟子,感受到遠方天際傳來的一股陰冷氣息,那氣息帶著蝕骨的寒意,與滔天的戾氣,混著濃得化不開的魔氣,從極遠的地方,朝著天衍宗的方向,飛速壓來。守山弟子心中一緊,立刻催動傳訊玉符,將訊息傳向宗主大殿,傳向後山庭院。
彼時,蘇塵正與曦和坐在後山庭院的石亭中,看著三娃熟睡的模樣。白日裡靈田旁的溫情還在心頭,可那股縈繞在天際的陰冷氣息,卻讓蘇塵的眉頭,自始至終都未曾舒展。他的神識,早已籠罩了整個天衍宗,甚至延伸到宗門百裡之外,那股魔氣的氣息,越來越近,越來越強,濃得像墨,像瘴,像擇人而噬的巨獸,正緩緩張開血盆大口。
“來了。”蘇塵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指尖的靈力,悄然凝聚,周身的混沌本源之力,已做好了隨時爆發的準備。
曦和輕輕握住蘇塵的手,指尖的天道之力,化作一層淡淡的光幕,將熟睡的三娃護在其中。她的臉色,也添了幾分肅然,眼中卻冇有絲毫懼意,隻有與蘇塵並肩而立的堅定:“嗯,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話音未落,一道急促的鐘聲,驟然劃破天衍宗的夜空。
“鐺——!鐺——!鐺——!”
那是宗主大殿的警鐘,是天衍宗立宗千年,唯有遭遇滅宗之危時,纔會敲響的警鐘。鐘聲沉悶,卻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一下,又一下,撞在天衍宗每一個弟子的心上,撞在整座宗門的山岩上,撞得天地間的靈氣,都跟著震顫。
警報,響了。
神魔來了!
警鐘響過三遍,天衍宗的夜,便徹底被打破了。原本熄了燈火的殿宇,瞬間亮起無數光芒,弟子們的呼喝聲,甲冑的碰撞聲,玉劍出鞘的錚鳴聲響,從宗門的各個角落響起,彙成一股洶湧的聲浪,卻絲毫不亂。百日的備戰,千日的磨礪,早已讓天衍宗的弟子們,練就了一身臨危不亂的本事。警報一響,所有弟子便按著事先定好的陣法,朝著演武場集結,百位核心弟子率先抵達,手持玉劍,立於演武場中央,準備催動天衍守護陣;長老們各領一隊,守在宗門的四方山門,靈力運轉,嚴陣以待;低階弟子則守在宗門腹地,護住靈田與藏經閣,手中握著淨化丹,指尖凝著靈力,哪怕心中有懼,也冇有一人退縮。
張誠宗主一身玄色道袍,立於宗主大殿的高台之上,手中握著宗門的鎮山印,周身化神境中期的氣息,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壓下那股漫延的魔氣,聲音透過靈力,傳遍整個天衍宗:“諸位同門!神魔來襲,宗門有難!今日,便是我天衍宗守宗之戰!凡我天衍弟子,皆需執劍而立,守我山門,護我宗門!生,是天衍人!死,是天衍魂!”
“守我山門!護我宗門!生是天衍人!死是天衍魂!”
數千弟子的迴應,震徹雲霄,比那警鐘的聲音,還要響亮,還要堅定。這聲音,壓過了天際傳來的魔氣戾氣,壓過了神魔先鋒部隊的嘶吼,化作一股堅不可摧的信念,縈繞在天衍宗的每一個角落。
而此刻,天衍宗的天際,早已被一片濃黑的魔氣籠罩。
那魔氣,濃得像潑翻的墨汁,將皎潔的月光,將璀璨的星辰,儘數遮蔽,連那繞著宗門的靈脈光芒,都被壓得黯淡無光。魔氣之中,無數道黑影,如同鬼魅,飛速逼近,那些黑影,有的是人身獸麵的魔將,有的是身形佝僂的邪修,有的是頭生雙角的魔兵,一個個目露凶光,口吐獠牙,周身的魔氣,如同毒蛇般翻湧,所過之處,連空氣中的靈氣,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這便是遠古神魔的先鋒部隊,數千之眾,最低的修為,也是金丹境,其中元嬰境的魔將,便有數十位,甚至還有三位化神境的神魔首領,周身的魔氣,凝如實質,帶著滔天的殺氣,朝著天衍宗的山門,猛撲而來。
“轟隆——!”
為首的一位神魔首領,抬手便是一掌,濃鬱的魔氣,化作一隻巨大的魔掌,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著天衍宗的南門拍去。那魔掌遮天蔽日,所過之處,空間都被腐蝕得扭曲,山門旁的靈柱,瞬間被魔氣裹住,發出滋滋的聲響,竟開始緩緩消融。
“結陣!”守南門的魏謙長老,一聲大喝,手中玉劍一揮,數十名弟子立刻結成小陣,靈力彙聚,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擋在山門之前。
“砰!”
魔掌拍在光幕之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金色光幕劇烈震顫,瞬間凹陷下去,守陣的弟子們,齊齊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晃了晃,卻依舊死死地握著玉劍,冇有一人倒下,光幕雖顫,卻依舊撐著,冇有絲毫碎裂的跡象。
“哼,區區雕蟲小技,也敢擋我神魔大軍?”那神魔首領的聲音,如同驚雷,帶著蝕骨的陰冷,從魔氣中傳出,“天衍宗的鼠輩們,聽著!速速交出天道子嗣,將那三個身懷天道碎片的小鬼,送出門來,本尊尚可饒天衍宗上下不死,若敢違抗,今日,便讓天衍宗,化作一片焦土,讓爾等,儘數淪為魔氣的養料!”
話音落下,另一位神魔首領,也跟著怒吼,聲音震得整個天衍宗的山岩都在顫抖,連演武場的玄鐵地麵,都裂開了一道道細紋:“蘇塵!你給本尊滾出來!本尊知道你在這!識相的,便交出天道子嗣,否則,本尊便踏平你的後山庭院,斬儘你的妻兒老小,讓你嚐遍世間最痛苦的滋味!”
“天道子嗣”四個字,如同魔咒,從神魔首領的口中吐出,落在天衍宗每一個弟子的耳中。他們終於明白,神魔大軍為何偏偏盯上天衍宗,為何來得如此洶洶——他們的目標,從來都是蘇長老的三個孩子,是那三位身懷天道碎片的小長老。
可明白歸明白,天衍宗的弟子,冇有一人有絲毫動搖。
百日的相處,蘇塵一家為天衍宗所做的一切,早已刻在每一個弟子的心上。是蘇塵,帶來了靈植共生之法,讓靈田大豐收,讓宗門弟子不再缺修煉資源;是蘇塵,傳授了天衍守護陣,讓宗門有了抵禦強敵的底氣;是蘇塵,煉出無數丹藥,提升了宗門上下的修為,讓大家有了對抗魔氣的能力;是三娃,日日陪著弟子們演練陣法,幫著低階弟子修煉,用他們的天賦,守護著這片宗門。
蘇塵一家,早已是天衍宗的一份子,是他們的親人,是他們的依靠。神魔想要傷蘇長老的孩子,想要毀天衍宗,便要先踏過他們的屍體!
“癡心妄想!”魏謙長老的怒吼,從南門傳來,他擦去嘴角的血跡,周身靈力暴漲,“我天衍宗的弟子,從不知屈服二字!想要傷三位小長老,想要踏平我天衍宗,便先問問我手中的劍,答不答應!”
“答不答應!答不答應!”守南門的弟子們,齊聲怒吼,哪怕身受重傷,哪怕靈力耗竭,也依舊挺著胸膛,握著玉劍,擋在山門之前,金色的光幕,在他們的催動下,竟再次凝實了幾分。
東門、西門、北門,亦是如此。神魔先鋒部隊的攻擊,如同潮水般湧來,魔氣裹著利刃,戾氣凝著重拳,一次次砸在宗門的防禦光幕上,砸在弟子們的玉劍上,可天衍宗的弟子,卻如同磐石,紋絲不動,守著每一道山門,守著每一寸土地。
後山庭院中,三娃早已被警報聲與怒吼聲驚醒,卻冇有絲毫哭鬨。蘇昊握緊了劍穗靈劍,元嬰二層的天道劍意,瞬間爆發,金色的劍意,沖霄而起,破開了庭院上空的淡淡魔氣;蘇瑤的指尖,縈繞著藍金色的空間之力,空間漣漪層層疊疊,將庭院護得嚴嚴實實,任何一絲魔氣,都無法侵入;蘇蠻雖小臉發白,卻依舊鼓起勇氣,張開小嘴,一道鎏金色的混沌之火,在他掌心燃燒,那火焰帶著淨化一切邪祟的力量,在夜色中,泛著耀眼的光芒。
蘇塵站在庭院的中央,周身的混沌本源之力,與天道之力交織,化作一道金色與黑色相融的光幕,將妻兒護在身後。他的目光,透過庭院的光幕,望向天際那片濃黑的魔氣,望向那些張牙舞爪的神魔,眼中冇有絲毫懼意,隻有滔天的怒火,與斬儘一切邪祟的決絕。
神魔首領的怒吼,他聽得清清楚楚,他們想要三娃,想要天道子嗣,想要用孩子們的力量,助遠古神魔復甦,想要毀了天衍宗,毀了這片天地。這是蘇塵絕不可能容忍的,孩子們是他的軟肋,更是他的鎧甲,天衍宗是他的容身之所,更是他想要守護的家園,誰敢動他的家人,誰敢傷他的宗門,他便讓誰,付出血的代價!
“想要我的孩子,便來拿吧。”蘇塵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穿透一切魔氣的力量,透過後山庭院,透過天衍宗的山門,傳到了神魔先鋒部隊的耳邊,傳到了整個天衍宗的每一個角落,“隻是,你們得問問,我手中的劍,我身邊的家人,我身後的天衍宗,答不答應!”
話音落,蘇塵的身形,瞬間化作一道流光,從後山庭院,直沖天際。他的手中,凝出一柄由混沌之力與天道之力交織而成的長劍,劍身長百丈,金色與黑色的光芒,在劍身之上流轉,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與淨化一切邪祟的威嚴。
曦和的身影,緊隨其後,她的周身,天道之力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如同烈日,驅散了身邊的魔氣,手中的神女杖,泛著淡淡的神光,每一次揮動,都有無數道天道符文,朝著魔氣中飛去,那些符文,帶著淨化的力量,觸碰到魔氣,便讓魔氣滋滋作響,不斷消融。
三娃也不甘落後,蘇昊的劍穗靈劍,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緊隨蘇塵,天道劍意淩厲如鋒,所過之處,魔氣儘散;蘇瑤的空間之力,化作一道藍金色的橋梁,將自己與蘇蠻,送到蘇塵與曦和身邊,空間漣漪層層疊疊,為一家人提供著最堅實的防護;蘇蠻的混沌之火,在掌心燃燒得愈發旺盛,鎏金色的火焰,化作一道火柱,直衝雲霄,與蘇塵的長劍,曦和的神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金、黑、藍、鎏金四色交織的光芒,在濃黑的魔氣中,劈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一家五口,並肩而立,立於天衍宗的天際,麵對著數千神魔先鋒部隊,麵對著濃黑的魔氣,麵對著滔天的殺氣,卻冇有一人退縮。他們的身影,雖不如神魔那般高大,卻如同四座高山,一道烈日,穩穩地立在那裡,立在天衍宗的上空,成了天衍宗所有弟子,最堅實的依靠,最耀眼的光。
“好!好一個蘇塵!好一個天衍宗!”為首的神魔首領,見蘇塵一家竟直接衝上天際,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作更濃的戾氣,“既然你們不識抬舉,那本尊便成全你們!今日,便讓你們一家人,死在一起,讓天衍宗,為你們陪葬!”
說罷,那神魔首領一聲令下,數千神魔先鋒部隊,立刻朝著蘇塵一家,朝著天衍宗,發起了總攻。無數道魔氣,化作利刃、巨掌、毒蛇,從四麵八方,朝著蘇塵一家撲來;數十位元嬰境魔將,周身魔氣暴漲,聯手化作一道巨大的魔影,朝著天衍守護陣的方向,猛砸而去;三位化神境神魔首領,更是同時出手,三道濃黑的魔氣,化作三道巨大的魔矛,帶著蝕骨的寒意,朝著蘇塵一家,直刺而來。
魔氣遮天,殺氣滔天,整個天衍宗的天際,都被這股恐怖的力量籠罩,連天地間的靈氣,都似被凍結,連那呼嘯的風,都似帶著蝕骨的寒意。
可天衍宗的弟子,冇有一人懼怯。
張誠宗主一聲令下,百位核心弟子,立刻催動天衍守護陣。九九八十一陣眼,瞬間亮起金色的光芒,百位弟子的靈力,與宗門的靈脈之力交織,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防護罩,將整個天衍宗,護在其中。那防護罩,泛著淡淡的天道紋,與淨化丹的力量相融,魔氣觸之,便滋滋作響,不斷消融,哪怕是元嬰境魔將聯手的攻擊,砸在防護罩上,也隻是讓防護罩微微顫動,卻始終無法破開。
“殺!”
蘇塵一聲怒吼,手中的混沌天道劍,朝著那三道刺來的魔矛,狠狠劈去。百丈長劍,帶著混沌之力的吞噬,與天道之力的淨化,一劍劈下,天地間的靈氣,都跟著翻湧,濃黑的魔氣,都跟著震顫。
“鐺!鐺!鐺!”
三聲巨響,震得天際的魔氣,都散開了一大片。那三道由化神境神魔首領催動的魔矛,竟被蘇塵一劍,劈得粉碎,化作漫天的魔氣,消散在天地間。
曦和的神女杖,同時揮動,無數道天道符文,如同流星雨,朝著那些撲來的魔兵魔將飛去。符文所過之處,魔氣消融,邪祟隕落,那些金丹境的魔兵,觸碰到符文,便瞬間化作飛灰,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冇有。
三娃也同時出手,蘇昊的天道劍意,化作無數道金色的劍影,如同暴雨般,朝著元嬰境魔將射去,劍影淩厲,招招致命,哪怕是元嬰境的魔將,被劍影射中,也會身受重傷,修為大跌;蘇瑤的空間之力,化作無數道空間裂縫,那些撲來的魔兵,一旦踏入裂縫,便會被空間之力絞殺,連屍骨都留不下;蘇蠻的混沌之火,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網,朝著魔氣最濃的地方,狠狠罩去,鎏金色的火焰,淨化著一切邪祟,哪怕是濃得化不開的魔氣,在火網之下,也開始緩緩消融。
一家五口,聯手作戰,天道合擊術的力量,雖未完全爆發,卻已展現出恐怖的威力。他們的身影,在濃黑的魔氣中,如同五道耀眼的光,穿梭往來,斬儘一切來犯的邪祟,護著身後的天衍宗,護著身後的家人,護著身後的每一個弟子。
天衍宗的弟子們,看著天際那五道並肩而立的身影,看著他們斬妖除魔的模樣,看著那道護著整個宗門的金色防護罩,心中的懼意,早已煙消雲散,隻剩下滔天的戰意,與眾誌成城的堅定。他們握著玉劍,催動靈力,不斷為天衍守護陣注入力量,那些守在山門的長老,更是出手相助,化神境的力量,如同雷霆,朝著魔氣中的魔將,狠狠轟去。
夜色依舊濃,魔氣依舊重,殺氣依舊滔天,可天衍宗的上空,卻有一道金色的光,一道四色交織的光,在濃黑的陰霾中,熠熠生輝。那道光,是蘇塵一家的守護之光,是天衍宗弟子的信念之光,是斬儘一切邪祟的希望之光。
神魔來襲,警報響徹天地,可天衍宗的人,從未退縮。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的身後,是家人,是宗門,是這片賴以生存的天地;他們的身前,是共同的敵人,是滔天的邪祟,卻是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今日,他們便執劍而立,以陣為盾,以劍為矛,以心為念,以血為誓,守天衍,斬神魔,護天地!
哪怕戰至最後一人,哪怕流儘最後一滴血,也絕不屈服,絕不退縮!
魔氣翻湧,殺氣滔天,天衍宗的守宗之戰,就此拉開序幕。濃黑的天際,金色的光芒與四色的劍光,交織在一起,成了這漫漫長夜,最耀眼的風景,成了所有堅守者,最堅定的信念。冇有絲毫的猶豫,冇有絲毫的退縮,唯有戰,唯有守,唯有拚儘全力,守護著他們所珍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