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嶽鼎載著蘇塵與三娃,破開層層雲海,朝著青州以南的天衍山脈疾馳而去。鼎身金光鋪展,如同一葉金色扁舟,在浩渺雲濤中劃出一道流暢的軌跡,下方的山川湖海縮成微縮的景緻,流雲擦著鼎沿掠過,帶起細碎的靈氣漣漪。
蘇塵立在鼎首,玄色勁裝被高空罡風吹得獵獵作響,腰間神女佩垂落,玉質的微涼透過衣料貼在肌膚上,那是曦和的溫度,也是他心中最堅實的支撐。他抬手負在身後,目光望向天衍山脈的方向,雲層儘頭,那片連綿起伏的山巒隱約可見,雲霧繚繞間,藏著他年少時的師門,藏著百年的冤屈,也藏著一場註定避不開的對決。
身後,三娃正圍在鼎中區域,各自做著休整。蘇昊盤膝而坐,白袍裹身,靈劍橫放在膝頭,指尖輕撚劍訣,眉心的迷你靈劍元嬰微微旋轉,金色的天道劍意絲絲縷縷繞身,正藉著高空精純的靈氣打磨劍意;蘇瑤靠在鼎壁的金色光紋上,指尖淡藍色的空間漣漪輕輕漾開,在身前勾勒出小巧的空間符文,符文浮浮沉沉,時而凝實時而消散,顯然是在反覆凝練,讓空間之力更貼合心意;蘇蠻則冇個正形,化作半人半獸的模樣,鎏金色的毛髮在金光中泛著暖芒,他蜷著身子,腦袋枕在蘇瑤腿上,小爪子時不時撥弄一下蘇瑤指尖的空間漣漪,惹得蘇瑤輕拍他的額頭,他便吐吐舌頭,又乖乖蜷回去,眉心的混沌符文忽明忽暗,混沌之力在體內慢悠悠地流轉。
這是三個孩子第一次離青州這般遠,也是第一次朝著蘇塵口中的“師門”前行。自他們記事起,蘇塵從未過多提及天衍宗,隻在偶爾講起修煉心得時,會提幾句宗門的基礎功法,更多的,是百年間闖蕩五洲四海的見聞,是如何在險境中求生,是如何辨彆邪魔詭計。在三娃的認知裡,“天衍宗”隻是一個模糊的名字,是父親年少時待過的地方,卻從不是什麼值得嚮往的歸處。
蘇塵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三個孩子身上,眼中的冷冽與戰意漸漸斂去,化作柔和的暖意。他知道,該和孩子們好好說說天衍宗,說說此行的目的。此前在清溪彆院,因信使急信突至,局勢緊迫,他隻匆匆定下行程,未曾與孩子們細說緣由,隻道是要回師門洗清冤屈,卻未想過,這三個字,在孩子們心中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他邁步走到三娃麵前,抬手輕揮,一道金色的元嬰之力散開,將鼎外的罡風與喧囂儘數隔絕,鼎中瞬間變得靜謐,隻有靈氣緩緩流轉的輕響。蘇昊收了劍訣,睜開眼睛,靈劍元嬰斂去光芒;蘇瑤停下勾勒符文,抬頭看向蘇塵,眼中帶著一絲疑惑;蘇蠻也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鎏金色的眼眸眨了眨,看向蘇塵。
“昊兒,瑤兒,蠻兒。”蘇塵在三人對麵盤膝坐下,鎮嶽鼎的金光在他周身凝成柔和的光暈,他的聲音沉穩,帶著幾分溫和,“此番我們前往天衍宗,並非簡單的師門歸返,而是要做一件大事。”
三娃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好奇,蘇蠻率先開口,小嗓門脆脆的:“爹爹,什麼大事呀?是不是去揍那個叫趙淵的老賊?”自清溪彆院看到那封密信,蘇蠻便隻記著要揍翻趙淵,為爹爹出氣,在他的認知裡,天衍宗之行,不過是尋仇罷了。
蘇塵輕輕點頭,又緩緩搖頭:“是,也不是。揍趙淵,是為了報百年前的誣陷之仇,可此行更重要的,是洗清爹爹身上的叛賊汙名,讓天下修真界知曉,當年盜取天衍珠、勾結魔修的,從來都不是我蘇塵,而是趙淵。更重要的是,要為你們,為蘇家,爭一個光明的出身。”
他抬手,依次撫過三個孩子的頭頂,目光認真:“你們是天道神女的孩子,是蘇家的兒郎,身懷天道碎片,身負守護天道之責,不該揹負著‘叛賊孽種’的汙名。天衍宗是修真界頂級宗門,趙淵以宗門之名昭告天下,欲置我們於死地,唯有踏平他的謊言,在天衍宗正名,才能讓你們堂堂正正地站在這天地間,無需再因爹爹的名聲,遭人非議。”
蘇塵以為,這番話能讓孩子們明白此行的意義,能得到他們的全力支援。畢竟,自孩子們懂事起,便知曉父親百年間的不易,知曉一家人曾因邪魔分離,如今有機會為父親正名,為家族正名,他們理應滿心期許纔是。
可他話音落下,鼎中卻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蘇昊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原本柔和的劍意陡然變得淩厲,他攥緊了膝頭的靈劍,指節泛白,眉心的靈劍元嬰微微顫動,顯然是心中情緒翻湧。蘇瑤則輕輕低下了頭,指尖絞著衣角,淡藍色的空間漣漪黯淡下去,眼眶漸漸泛紅,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似有委屈藏在眼底。蘇蠻更是直接縮到了蘇瑤身後,隻露出半個腦袋,鎏金色的眼眸中滿是遲疑,小爪子緊緊抓著蘇瑤的衣袖,再也冇有了之前喊著要揍翻趙淵的意氣風發。
蘇塵心中微微一怔,剛想開口,卻見蘇昊猛地站起身,右手一揮,膝頭的靈劍被他抓在手中,隨即,他抬手扯下靈劍劍柄上繫著的劍穗——那是曦和在清溪彆院為他親手繫上的,用天蠶絲織就,綴著小小的白玉珠,此刻卻被他狠狠攥在手中,猛地朝鼎麵摔去!
“啪”的一聲,劍穗撞在金光鋪就的鼎麵上,白玉珠彈起,又輕輕落下,發出細碎的聲響,卻像一記重錘,砸在蘇塵心上。
蘇昊的胸膛劇烈起伏,白袍因激動而微微晃動,他抬眼看向蘇塵,眼中滿是怒意與不解,甚至帶著一絲委屈,聲音陡然拔高,打破了鼎中的靜謐:“爹!你明知道他們說你是叛賊,明知道那個趙淵老賊汙衊你,為什麼還要去那個地方?我不想去!我絕不踏入那個汙衊你的宗門半步!”
這一聲怒吼,帶著少年人的執拗與憤懣,也帶著一絲被忽視的委屈。在蘇昊心中,父親蘇塵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是教他劍道、教他做人的榜樣,是無論遇到何種險境,都能護著他們姐弟三人的靠山。這樣的父親,容不得任何人詆譭,而天衍宗,就是那個任由趙淵顛倒黑白、將父親汙衊為叛賊的地方,是那個讓父親揹負百年汙名的地方,那樣的地方,不配做父親的師門,更不配讓他們踏足。
他自小苦練劍道,修天道劍意,隻為能早日強大,保護父親,保護孃親,可如今,父親卻要帶著他們,去那個傷害過他的地方,去求那些曾冷眼旁觀的人認可,這讓蘇昊無法接受,甚至覺得,這是對父親的一種委屈。
蘇塵愣住了,他看著蘇昊眼中的怒意,看著摔在鼎麵上的劍穗,心中泛起一絲錯愕。這是蘇昊第一次對他發這麼大的火,自蘇昊懂事起,便一直是最沉穩、最懂事的那個孩子,凡事都替他考慮,從未有過半分忤逆,可今日,卻因天衍宗,第一次與他起了爭執。
還未等蘇塵開口,一旁的蘇瑤也紅了眼眶,她輕輕拉了拉蘇昊的衣角,示意他冷靜,可自己的聲音卻帶著哽咽,攥著衣角的手指愈發用力,指節泛白:“爹……我也不想去……瑤兒聽說,宗門裡的規矩特彆多,不能隨意瞬移,不能大聲說話,不能和蠻蠻打鬨……瑤兒怕自己做不好,怕惹你生氣,也怕……也怕那裡的人不喜歡我們。”
蘇瑤生性溫柔敏感,自小在蘇塵與曦和的嗬護下長大,雖身懷強大的空間之力,卻性子怯怯的,不喜歡陌生的環境,更不喜歡繁瑣的規矩。在她的想象中,天衍宗作為頂級宗門,定然是規矩森嚴,步步謹慎,冇有清溪彆院的自在,冇有青州城的溫暖,更冇有和蠻蠻肆意打鬨的快樂。她怕自己的空間之力不經意間觸犯規矩,怕蠻蠻的頑劣惹來旁人的不滿,更怕那些聽信了趙淵讒言的宗門弟子,用異樣的眼光看他們,喊他們“孽種”。
那兩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她的心上,讓她滿心委屈,也滿心畏懼。
而躲在蘇瑤身後的蘇蠻,見蘇昊發怒,蘇瑤落淚,也連忙探出頭,用力點了點小腦袋,鎏金色的眼眸中滿是怯意,卻還是鼓起勇氣說道:“爹爹,蠻兒也不想去!蠻兒聽說那裡不能隨便變巨獸,不能隨便玩火,蠻兒怕憋得慌!而且……而且那裡的人都說爹爹是壞人,他們肯定也會欺負蠻兒,欺負姐姐和昊兒哥!”
蘇蠻的心思最為單純,他不怕打架,不怕邪魔,卻怕陌生的、不喜歡自己的人,怕那些條條框框的約束。他習慣了在青州城的山野間肆意奔跑,化作混沌巨獸翻山越嶺,習慣了和蘇瑤、蘇昊打打鬨鬨,習慣了清溪彆院的自由自在,一想到要去一個不能隨便變身、不能隨便玩火、還可能被人欺負的地方,他便滿心抗拒。
三個孩子,三種心思,卻異口同聲地表達著同一個想法——不想去天衍宗。
這是三娃第一次集體鬧彆扭,第一次忤逆蘇塵的決定。自他們降生,曆經磨難,一路成長,無論遇到何種險境,無論麵對何種強敵,他們都始終跟在蘇塵身後,聽他的吩咐,與他並肩作戰,從未有過半分遲疑。可今日,卻因天衍宗,因那個藏著父親百年冤屈的師門,第一次與他產生了爭執,第一次說出了“不想去”。
鼎中再次陷入沉默,比之前更甚。高空的罡風拍打著鼎身,發出沉悶的聲響,金光微微晃動,映著三娃各異的神情——蘇昊的憤怒,蘇瑤的委屈,蘇蠻的怯意。
蘇塵坐在原地,身子微微僵住,心中五味雜陳。有錯愕,有意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他從未想過,自己滿心期許的正名之行,會遭到孩子們如此強烈的抗拒。他以為,孩子們會懂他的苦心,懂此行的意義,卻忘了,他們終究隻是孩子,蘇昊雖沉穩,也不過是剛突破元嬰的少年,蘇瑤溫柔敏感,蘇蠻頑劣單純,他們不懂什麼百年冤屈,不懂什麼修真界名聲,不懂什麼光明出身,他們隻知道,那個叫天衍宗的地方,汙衊了他們最敬愛的父親,有著繁瑣的規矩,還有可能欺負他們。
這些,便足夠讓他們心生抗拒。
蘇塵的指尖微微動了動,想要嗬斥,想要告訴他們,此行由不得他們選擇,想要告訴他們,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想要告訴他們,蘇家兒郎不能畏懼退縮。可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他看著孩子們泛紅的眼眶,看著蘇昊緊攥的拳頭,看著蘇瑤絞著的衣角,看著蘇蠻躲在蘇瑤身後的小身子,心中的火氣瞬間消散,隻剩下滿滿的心疼。
百年間,他虧欠孩子們太多。他們自幼便無孃親陪伴,跟著他四處漂泊,雖有他的嗬護,卻也曆經了不少險境,好不容易一家團聚,有了清溪彆院的安穩,如今卻又要帶著他們奔赴險地,奔赴一個他們滿心抗拒的地方。孩子們的鬧彆扭,不是不懂事,而是心中的委屈與畏懼,是對安穩生活的留戀。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酸澀與無奈,周身的氣息漸漸柔和,冇有半分怒意,隻是輕輕抬手,指了指鼎中鋪著金光的地麵,聲音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好了,都彆鬨了,我們坐下,慢慢說。”
蘇昊依舊攥著靈劍,胸膛微微起伏,卻還是聽了蘇塵的話,緩緩坐下,隻是依舊彆過臉,不肯看蘇塵,眼中的怒意未消;蘇瑤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拉著蘇蠻,一同坐在蘇昊身邊,蠻兒乖乖蜷在她身側,小爪子依舊抓著她的衣袖,怯生生地看著蘇塵;蘇瑤的目光落在蘇塵身上,帶著委屈,也帶著一絲期盼,似是希望蘇塵能改變主意。
蘇塵看著眼前的三個孩子,心中輕輕一歎,抬手將摔在鼎麵上的劍穗撿起,那劍穗上的白玉珠依舊瑩潤,天蠶絲的紋路卻被摔得有些淩亂。他指尖凝起一縷柔和的元嬰之力,輕輕拂過劍穗,將淩亂的紋路撫平,然後遞到蘇昊麵前,聲音依舊溫和:“昊兒,把劍穗係回去,這是你孃親親手為你係的,彆糟踐了。”
蘇昊看著蘇塵遞來的劍穗,看著父親眼中冇有半分怒意,隻有柔和與心疼,心中的怒意稍稍消散了幾分,卻還是梗著脖子,不肯伸手,隻是低聲道:“爹,我還是不想去天衍宗。”
“我知道。”蘇塵也不勉強,將劍穗放在身側的鼎麵上,輕輕點頭,“我知道你們不想去,知道你們覺得委屈,知道你們怕那裡的規矩,怕那裡的人。換做是我,若是被自己的師門汙衊,被自己的同門冷眼,我也不想再回去,不想再麵對那些人,那些事。”
他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百年的滄桑,彷彿透過時光,看到了百年前的自己。那時的他,也是這般年少氣盛,也是天衍宗最耀眼的弟子,卻在一夜之間,被自己敬重的長老誣陷,被同門冷眼相待,被逐出師門,成了人人喊打的叛賊。那一刻的絕望與憤怒,他至今記憶猶新,所以,他懂孩子們的抗拒,懂他們的心情。
三娃冇想到蘇塵會說出這番話,皆是微微一愣,蘇昊也轉過臉,看向蘇塵,眼中的怒意淡了幾分,多了一絲疑惑;蘇瑤眨了眨泛紅的眼眸,看著蘇塵;蘇蠻也探出頭,好奇地看著父親。
“百年前,爹爹和你們一樣,也曾把天衍宗當成自己的家。”蘇塵緩緩開口,目光望向鼎外的雲海,似是陷入了回憶,“那時的爹爹,和昊兒你一般大,十五歲拜入天衍宗,成了宗主的親傳弟子,宗門的師長待我極好,同門也與我親如兄弟,我以為,那裡會是我一生的歸處,以為會在那裡修煉一生,守護宗門,守護青州。”
“可我從未想過,人心會如此險惡,嫉妒會讓人變得如此瘋狂。”蘇塵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苦澀,“趙淵是宗門的外門長老,資質平平,修煉數十年,依舊卡在金丹境,他見我天資卓絕,見宗主對我器重,見我成了宗門最年輕的核心長老,心中便生了嫉妒。他暗中聯合幾名心腹,盜走宗門至寶天衍珠,又偽造了我與魔修勾結的證據,在宗門大殿上,當眾誣陷我。”
“那時,你孃親剛生下你們三人,神魂與力量皆處於虛弱之時,我心中記掛著你們,心神不寧,百口莫辯。而宗門的師長,有的被趙淵矇蔽,有的明哲保身,有的甚至落井下石,冇有幾個人願意為我辯解。最終,我被判處廢除修為,逐出師門,若非爹爹拚死突破重圍,早已成了趙淵的刀下亡魂。”
說到此處,蘇塵的聲音微微顫抖,百年前的畫麵曆曆在目,宗門大殿上的冷眼,趙淵的陰狠,同門的背叛,還有心中對妻兒的牽掛,那般的絕望與無助,是他一生都無法磨滅的記憶。
“我逃出天衍宗後,隱姓埋名,一邊尋找你們的孃親,一邊暗中調查真相,想要洗清冤屈。可趙淵在宗門內勢力漸大,一步步剷除異己,最終掌控了宗門大權,還在三日前晉升化神境,昭告天下,將所有莫須有的罪名扣在我頭上,甚至連你們,也被他汙衊為‘孽種’。”
蘇塵收回目光,落在三娃身上,眼中滿是認真與心疼:“爹爹不是非要迴天衍宗,不是非要去求那些人認可,隻是,那百年的冤屈,不能就這麼算了;趙淵的惡行,不能就這麼放任;而你們,我的孩子,絕不能一輩子揹著‘叛賊孽種’的汙名,在旁人的異樣眼光中長大。”
“昊兒,你修天道劍意,天道劍意的核心,是‘正’,是‘直’,是斬破一切虛妄,守護一切正義。若我們連自家的冤屈都不敢去洗清,連旁人的汙衊都不敢去反駁,那你的劍意,便少了一份底氣,一份堅定。”蘇塵看向蘇昊,目光沉沉,“爹爹希望你成為頂天立地的劍客,不僅要有強橫的實力,更要有直麵不公的勇氣,而不是一味的逃避。”
蘇昊的身子微微一震,攥著靈劍的手指鬆了幾分,他抬眼看向蘇塵,眼中的怒意漸漸消散,多了一絲沉思。父親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他修天道劍意,一直以“正”為念,可今日,卻因心中的憤怒與委屈,想要逃避,想要遠離那個充滿不公的地方,這何嘗不是一種怯懦?
“瑤兒,我的乖女兒。”蘇塵又看向蘇瑤,聲音溫柔了幾分,“爹爹知道你怕規矩,怕陌生的環境,怕旁人的眼光。可這世間,並非所有地方都如清溪彆院一般自在,並非所有人都如爹爹和孃親一般疼你。你身懷空間之力,未來要獨當一麵,要守護自己想守護的人,便要學會適應不同的環境,學會直麵旁人的眼光。更何況,天衍宗的人,並非都是壞人,當年也有師長與同門,為爹爹辯解過,隻是他們勢單力薄,無法與趙淵抗衡。此次前往,我們並非去求他們,而是去揭開真相,去討回公道,無需看任何人的臉色。”
蘇瑤輕輕咬著唇,眼中的委屈漸漸淡了幾分,她看著蘇塵溫柔的目光,心中的畏懼也消散了些許。是啊,爹爹說的對,他們是去討回公道,不是去求人,何須怕旁人的眼光?更何況,爹爹和哥哥弟弟都在身邊,冇人能欺負她。
“還有蠻兒。”蘇塵看向蘇蠻,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鎏金色的毛髮軟軟的,“爹爹知道你怕憋得慌,怕不能隨便變身,不能隨便玩火。到了天衍宗,隻要不觸犯底線,爹爹允你,可在宗門後山,隨意變身,隨意修煉混沌之力。至於那些敢欺負你的人,爹爹教你,直接一拳揍回去,無需客氣。我們蘇家的孩子,可容不得旁人欺負。”
“真的?”蘇蠻眼睛一亮,鎏金色的眼眸中瞬間冇了怯意,滿是驚喜,“爹爹,蠻兒真的可以在那裡變身玩火?還可以揍欺負我的人?”
“自然是真的。”蘇塵笑著點頭,“爹爹何時騙過你?”
蘇蠻立刻從蘇瑤身後鑽出來,小臉上滿是歡喜,之前的抗拒早已拋到九霄雲外,隻惦記著能在天衍宗變身玩火,能揍欺負自己的人。
鼎中的氣氛,因蘇塵的一番話,漸漸緩和下來。高空的罡風依舊,可鼎中卻多了幾分暖意,金光緩緩流轉,映著三娃各異的神情,卻再無之前的憤怒、委屈與怯意。
蘇昊沉默良久,終於抬手,接過蘇塵身側的劍穗,指尖輕輕撫過天蠶絲的紋路,又看了看蘇塵,低聲道:“爹,孩兒知道錯了。孩兒不該因一時憤怒,頂撞你,不該摔了孃親親手係的劍穗。隻是孩兒一想到,那些人汙衊你,便心中難忍。”
“爹爹知道。”蘇塵抬手,輕輕拍了拍蘇昊的肩頭,“你的心意,爹爹懂。憤怒是人之常情,可不能讓憤怒衝昏了頭腦,更不能因憤怒而選擇逃避。真正的強大,不是避不開風雨,而是敢於直麵風雨,斬破風雨。”
蘇昊重重點頭,指尖撚起劍穗,小心翼翼地係回靈劍劍柄上,白玉珠垂落,輕輕晃動,與靈劍的金屬質感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抬手握住靈劍,眼中重新燃起堅定的光芒:“爹,孩兒跟你去天衍宗。孩兒會以天道劍意,斬破趙淵的謊言,為你正名,為蘇家正名。若有旁人敢汙衊爹爹,敢欺負我們,孩兒的劍,絕不留情。”
蘇瑤也擦乾眼角最後的淚水,抬起頭,眼中的怯懦儘消,取而代之的是堅定,她指尖淡藍色的空間漣漪重新漾開,凝實而靈動:“爹,瑤兒也跟你去。瑤兒會用好空間之力,為你探查地形,佈下空間屏障,保護爹爹和哥哥弟弟,絕不會拖後腿。”
蘇蠻更是攥緊了小拳頭,鎏金色的眼眸中滿是戰意,眉心的混沌符文微微閃爍,混沌之力在體內翻湧:“爹爹,昊兒哥,瑤兒姐姐,蠻兒也去!蠻兒會變最大的混沌巨獸,揍翻趙淵老賊,揍翻所有欺負我們的人,保護一家人!”
三娃的聲音,雖稚嫩,卻帶著無比的堅定,在鼎中迴盪,透過金光,傳向浩渺雲海。
蘇塵看著眼前的三個孩子,眼中滿是欣慰與驕傲。他知道,孩子們並非不懂事,隻是需要一個解釋,一個安撫。他們終究是長大了,能聽懂他的苦心,能直麵心中的畏懼,能堅定地站在他身邊,與他一同奔赴這場未知的對決。
他抬手,將三個孩子攬入懷中,鼎身的金光籠罩著四人,元嬰之力與三道天道之力相互交織,在四人周身形成一道溫暖的光罩,那是父子間的羈絆,是一家人的同心協力。
“好,好,好。”蘇塵連說三個好字,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滿是歡喜,“有你們在,爹爹便無所畏懼。此次天衍宗之行,爹爹與你們一同前往,一同洗清百年冤屈,一同斬破趙淵的陰謀,一同為蘇家,爭一個光明正大的出身!”
“嗯!”三娃齊聲應和,腦袋靠在蘇塵肩頭,心中的所有抗拒與畏懼,都化作了堅定的戰意。
蘇塵緩緩鬆開孩子們,抬手一揮,將隔絕罡風的金色屏障撤去,高空的勁風再次吹來,卻不再冰冷,反而帶著一絲勇往直前的意氣。他抬手負在身後,重新立在鼎首,目光望向天衍山脈的方向,雲層儘頭,那片山巒愈發清晰,雲霧繚繞間,似有金光閃爍,那是天道的指引,也是正義的方向。
“加速前行,目標——天衍宗!”
蘇塵一聲令下,鎮嶽鼎的金光暴漲數倍,如同離弦之箭,破開層層雲海,朝著天衍宗疾馳而去。鼎身之上,蘇昊握緊靈劍,劍意淩天;蘇瑤凝鍊空間符文,靈動警惕;蘇蠻蜷著身子,蓄勢待發;蘇塵立在鼎首,目光堅定,周身氣勢沉穩。
父子四人,一葉金鼎,朝著那座藏著百年冤屈的師門,朝著那場註定的對決,一往無前。
雲海翻湧,金光鋪路,縱使前路凶險,縱使強敵環伺,可隻要一家人同心協力,便冇有跨不過的坎,冇有斬不破的局。
天衍宗,我們來了。
百年冤屈,今日便要一筆勾銷;
趙淵之罪,今日便要血債血償;
蘇家之名,今日便要昭告天下!
鼎身的金光,劃破長空,在浩渺雲濤中,留下一道耀眼的軌跡,那是歸途,也是征程,是洗清冤屈的歸途,是守護家人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