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氣眼翻湧的黑色氣流漸漸歸於平靜,那道通天徹地的光柱早已斂去鋒芒,化作一縷縷溫順的細流,緩緩融入蘇蠻半人高的身軀。小傢夥還在興奮地揮著蒲扇般的大手,跟蘇塵比劃著自己剛纔一拳砸飛黑袍人的壯舉,鎏金色的麵板在夕陽餘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渾身上下的混沌之力如同沉寂的火山,看似平和,卻藏著毀天滅地的威能。
蘇昊收劍而立,劍身嗡鳴輕顫,劍穗上的流蘇還在微微晃動。他看著蘇蠻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眼底卻滿是欣慰。方纔那場惡戰,若非蘇蠻突然完成體質進化,他們怕是真要栽在神魔聯盟那群黑袍人手裡。
蘇瑤則站在一旁,指尖的淡藍色空間漣漪緩緩流轉,將周遭最後一絲殘留的魔氣徹底驅散。她頸間的鳳鳴玉佩微微發燙,瑩白的靈光與蘇塵掌心的曦和玉佩遙相呼應,兩道光芒交織在一起,在山穀中勾勒出一道淡淡的光痕,指向密林深處。
“爹,那些黑袍人跑遠了。”蘇瑤側耳傾聽片刻,輕聲說道,“他們好像很怕蠻兒,連頭都不敢回。”
蘇塵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黑袍人屍體,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神魔聯盟此番算計,不僅想搶奪曦和的遺物,還想對他的孩子們下手,這筆賬,遲早要算清楚。他收回目光,落在蘇蠻身上,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蠻兒,以後不可再這般莽撞,混沌之氣雖好,卻也需循序漸進,貪多嚼不爛的道理,你要記牢。”
“知道啦爹!”蘇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我以後肯定慢慢吃,爭取長得比爹還高!”
看著他那副憨態可掬的模樣,蘇塵忍不住失笑,連日來的緊繃神經,總算是鬆弛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股磅礴浩瀚的氣息,毫無征兆地從混沌氣眼旁的古木下瀰漫開來。
那氣息清冽如九天銀河,厚重如萬古神山,不摻雜絲毫的魔氣與戾氣,唯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天道威壓,如同無形的大手,緩緩籠罩了整片山穀。原本還在嘰嘰喳喳的蘇蠻瞬間閉了嘴,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敬畏;蘇昊手中的靈劍嗡鳴大作,劍身的銀光竟隱隱有些顫抖;蘇瑤頸間的鳳鳴玉佩光芒大漲,瑩白的靈光將她整個人護在其中,抵擋著那股威壓。
蘇塵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股氣息遠比他見過的任何強者都要強悍,即便是蓬萊天道閣的閣主,在這股氣息麵前,也如同螻蟻般渺小。他下意識地將三個孩子護在身後,周身的混沌之力瘋狂運轉,淡紫色的靈光如同屏障般撐開,警惕地望向那棵千年古木。
夕陽的餘暉穿過古木虯結的枝椏,灑在地麵的落葉上,拉出一道頎長的影子。
那影子起初淡薄得如同青煙,隨著天道威壓愈發濃鬱,竟緩緩凝聚成形。一襲不染纖塵的白袍,在晚風的吹拂下輕輕飄動,袖口與衣襬處繡著繁複的金色雲紋,隱隱有流光閃爍。他手持一柄通體瑩白的法杖,法杖頂端鑲嵌著一枚鴿卵大小的晶石,晶石之中,似有日月星辰流轉,散發出淡淡的天道氣息。
此人麵如冠玉,目若朗星,眉宇間帶著一股俯瞰眾生的威嚴,卻又不失溫和。隻是他的身形略顯虛幻,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光暈,顯然並非實體,而是一道殘影。
殘影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蘇昊、蘇瑤、蘇蠻三人,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似有星辰幻滅,似有滄海桑田。當他的目光落在蘇昊緊握的靈劍上時,劍身的劍道之力猛地躁動起來;落在蘇瑤指尖的空間漣漪上時,淡藍色的光暈瞬間暴漲;落在蘇蠻周身的混沌金光上時,小傢夥體內的混沌之力竟不由自主地收斂起來。
終於,殘影的目光定格在三人身上,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響徹在山穀的每一個角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天道碎片化身,終於來了。”
短短一句話,卻讓蘇塵心頭巨震。
天道碎片化身!
他終於明白,為何三個孩子能夠覺醒如此逆天的能力,為何他們能在絕境中一次次突破,原來,他們竟是天道碎片的化身!
蘇昊的劍道之力,源自劍道天道碎片;蘇瑤的空間之力,源自空間天道碎片;而蘇蠻的混沌之力,更是混沌天道的本源碎片!
蘇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上前一步,對著殘影恭敬地拱手行禮。他的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卻滿是懇切,聲音沉穩有力:“晚輩蘇塵,求見守護者,此番前來迷霧森林,不為機緣,不為大道,隻為尋找妻兒曦和神女。”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塵掌心的曦和玉佩猛地爆發出七彩靈光,與蘇瑤頸間鳳鳴玉佩的瑩白靈光交織在一起,兩道光芒直衝雲霄,散發出濃鬱的神女氣息。
殘影的目光落在那兩道靈光上,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他手中的瑩白法杖輕輕抬起,頂端的晶石光芒大漲,與兩道靈光遙相呼應。一股溫和的天道之力從晶石中湧出,拂過蘇塵的周身,似是在探查他的底細。
蘇塵冇有絲毫抗拒,任由那股天道之力湧入體內。他知道,眼前這位殘影,絕非敵人,否則方纔那股威壓,便能輕易將他們碾成齏粉。
片刻之後,殘影緩緩收回法杖,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是懷念,似是欣慰,又似是感慨。他看著蘇塵,聲音緩和了幾分,不再似之前那般威嚴,反而多了幾分人情味:“曦和神女……故人之子,果然不凡。”
“守護者認識拙荊?”蘇塵心中一喜,連忙追問道。
殘影點了點頭,目光望向山穀深處,似是透過重重迷霧,看到了遙遠的過去。“曦和神女乃天道選中的守護者,執掌空間天道,數千年前,為封印神魔裂隙,她以身獻祭,將自己的神魂與天道碎片融為一體,化作鳳鳴玉佩,散落人間。”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滄桑,“我乃天道守護者殘影,奉命鎮守這片混沌氣眼,等待天道碎片化身降臨,完成未竟之業。”
蘇塵的心臟猛地一縮,曦和以身獻祭的真相,竟比他想象的還要悲壯。他攥緊拳頭,指節微微發白,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那拙荊的神魂,可否還有複原的可能?”
“有。”殘影的聲音斬釘截鐵,目光落在蘇瑤頸間的鳳鳴玉佩上,“此玉佩乃曦和神女的神魂所化,隻要集齊散落的天道碎片,再輔以混沌本源之力,便能重塑神女肉身,喚醒她的神魂。”
此言一出,蘇塵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連日來的疲憊與擔憂,儘數化作狂喜。他身後的蘇昊、蘇瑤、蘇蠻也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了激動的神色。
“爹!娘可以醒過來了!”蘇瑤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眶瞬間紅了,她緊緊攥著頸間的玉佩,指尖微微顫抖。
蘇昊握緊了靈劍,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集齊天道碎片!”
蘇蠻更是挺起胸膛,鎏金色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誰敢攔我們,我就一拳打飛他!”
看著三個孩子激動的模樣,蘇塵深吸一口氣,再次對著殘影拱手行禮,語氣無比鄭重:“晚輩懇請守護者指點迷津,如何才能集齊天道碎片,救回拙荊?”
殘影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三人,緩緩開口:“天道碎片散落三界,唯有天道碎片化身,才能感應到它們的氣息。你們手中的鳳鳴玉佩與曦和玉佩,便是最好的指引。”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迷霧森林深處,有一座曦和神女留下的祭壇,祭壇之上,存放著一枚空間天道核心碎片。此碎片乃神女的本命之物,隻要得到它,蘇瑤的空間之力便能再上一層樓,你們也能得到神女留下的線索。”
“祭壇在哪?”蘇塵迫不及待地問道。
殘影抬手,法杖指向山穀深處的密林:“穿過這片古林,便能看到祭壇。隻是……”
他的話音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祭壇之外,設有天道禁製,唯有天道碎片化身聯手,方能破解。而且,神魔聯盟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定然也在趕往祭壇的路上。”
蘇塵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知道,守護者所言非虛。神魔聯盟那群黑袍人,既然能找到混沌氣眼,定然也知道祭壇的存在。接下來的路,怕是比之前更加凶險。
“多謝守護者指點。”蘇塵再次拱手,語氣堅定,“縱然前路千難萬險,我父子四人,也絕不會退縮!”
“好!”殘影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天道昭彰,邪不勝正。我會助你們一臂之力,暫時壓製古林中的陣法,為你們爭取時間。”
話音落下,他手中的瑩白法杖輕輕一頓。
刹那間,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從古木下沖天而起,直刺雲霄。光柱之中,無數道金色的符文流轉,如同流星雨般灑落,融入山穀深處的密林之中。原本還在瘋狂流轉的上古陣紋,瞬間被金色符文壓製,緩緩沉寂下去。
密林之中的霧氣,也隨之散去了大半,露出一條清晰的路徑。
殘影的身形,卻在光柱升起的瞬間,變得愈發淡薄,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消散。他看著蘇塵四人,露出了一抹溫和的笑容:“去吧,莫要辜負了神女的期望。”
“守護者!”蘇塵心中一緊,想要說些什麼,卻見殘影擺了擺手。
“我乃天道殘影,使命完成,便會消散。”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記住,守護天道,便是守護蒼生……也是守護你們的家人。”
話音落下,殘影的身形徹底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夕陽的餘暉之中。唯有那股磅礴的天道威壓,還在山穀中久久迴盪。
蘇塵望著殘影消散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爹,我們走吧!”蘇瑤擦乾眼角的淚水,眼中滿是堅定,“我們要去祭壇,找到孃的碎片!”
“嗯!”蘇塵重重點頭,轉身看向三個孩子,目光銳利如鷹,“神魔聯盟的人就在前麵,這場仗,我們躲不掉!昊兒,用你的劍道開路!瑤兒,用空間之力探查陷阱!蠻兒,你就是我們的盾牌!”
“明白!”三人齊聲應道,聲音響徹山穀。
蘇昊握緊靈劍,劍光暴漲,率先朝著密林走去。
蘇瑤催動空間穩定之力,淡藍色的漣漪擴散開來,探查著前方的路徑。
蘇蠻則邁開大步,半人高的身軀擋在最前麵,鎏金色的麵板泛著光芒,如同最堅固的盾牌。
蘇塵走在最後,掌心的曦和玉佩光芒大漲,混沌之力流轉周身。
夕陽的餘暉灑在四人的背影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穿過這片古林,便是曦和留下的祭壇。
祭壇之上,不僅有天道核心碎片,更有一家人團圓的希望。
前路縱有千難萬險,父子同心,其利斷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