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帥想起了夏雲汐曾經跟他說過的與楊蓉有關的事情。
楊蓉是滇南省人。那一帶山多水長,寺廟散落在雲霧之間,佛音隨風入耳。
受環境影響,她們一家都是虔誠的佛教信徒。
正因如此,他們一家人幾乎年年都會去藏區過年,焚香禮佛、誦經祈福。
這倒是跟楊蓉平日裡給人的感覺很像,看似清冷、實則溫和。
她本就不是那種愛爭搶的性子,在麵對一些選擇時也總是顯得比同齡人要更從容一些。
「這種性子雖然會讓周圍的人很有安全感,但我能感覺到,蓉姐的內心其實很孤獨。」
張德帥聽了夏雲汐的話點了點頭。
他雖然跟楊蓉的接觸不多,但隱隱能明白夏雲汐話裡的意思。
曾經他覺得夏雲汐的內心很難走進,那是因為她從小的生活環境導致她沒有安全感,因此強行封閉了自己的內心。
而楊蓉卻不一樣。
她的封閉並非出於防禦,更像是一種習以為常的自處。
那不是拒人千裡的冷,而是早已學會與孤獨並肩而行後的平靜。
張德帥覺得楊蓉最開始的時候應該也不是這樣的。但是她成長的環境裡,周圍的人似乎總是與她有著這樣那樣的代溝,無法真正理解她內心的想法。
漸漸的,她便不需要彆人來填補什麼,也很少向外索取情緒上的依靠,於是旁人便很容易誤以為她什麼都不缺。
夏雲汐緩緩歎了口氣輕聲說道
「即便是我和可欣姐也常常弄不明白她在想什麼。或許這就是很多人對她的第一印象都很高冷的原因吧。」
張德帥微微點了點頭,想了想開口說道
「這或許就是這麼多年蓉姐一直都是一個人的原因吧。」
夏雲汐聽到這話卻是微微皺了皺眉,用力抿了抿嘴唇,然後搖了搖頭。
「其實,也不完全是這個原因。」
見張德帥投來疑惑的目光,夏雲汐微微坐直了身子,表情嚴肅地對張德帥說道
「我接下來跟你說的事情一直都是蓉姐的傷口。她雖然沒有刻意隱瞞的想法,但是知道的人並不多。所以你要答應我,不可以跟彆人說知道嗎?」
張德帥看著一臉認真的夏雲汐也急忙坐得端正了一些,鄭重地點了點頭。
「放心吧,我絕對不會對彆人說的。」
夏雲汐微微歎了口氣,然後語氣沉重地開口道
「其實,蓉姐有拒觸症。」
「拒觸症?」張德帥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彙,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夏雲汐點了點頭,然後對張德帥解釋道
「拒觸症就是會恐懼和排斥與他人進行肢體接觸。」
張德帥聽到這個解釋先是一驚,仔細思考了片刻後又覺得有些不對勁。
「可是,我覺得平時跟蓉姐接觸都很正常,沒有什麼問題啊?」
夏雲汐兩條好看的柳葉眉緊緊擰在一起,咬了咬唇後對張德帥說道
「那是因為蓉姐現在的情況已經好多了。最嚴重的時候隻要有人稍微碰她一下她都會渾身發抖。」
張德帥聽到這話也是沒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麼嚴重嗎?碰都不能碰?」
夏雲汐點了點頭。
「你看她現在還挺正常的,是因為她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療。現在她對於日常的肢體接觸已經不排斥了。」
張德帥聽到這裡也是鬆了口氣,看向夏雲汐繼續問道
「那不就是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嗎?」
卻見夏雲汐搖了搖頭對他說道
「我說的是她對日常的肢體接觸不排斥,並不代表她能接受一些更加親密的肢體接觸。像之前可欣姐那樣挽著她的胳膊已經是她如今能夠接受的極限了,那還是因為她跟可欣姐的感情非常好。」
「你就像我和完顏吧,我們跟蓉姐都已經很熟悉很親密了,但我們輕易也不會做出這樣的動作的。」
張德帥聽到夏雲汐的話也微微皺了皺眉頭。真沒想到楊蓉身上竟然還有這麼奇怪的症狀。
「那……她是怎麼得這個病的?」張德帥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
卻見夏雲汐的眉頭皺的更緊了,思考了好一會兒這纔像是下定決心一般看向張德帥說道
「你要答應我,這件事一定一定不能告訴第三個人!」
見張德帥鄭重地點頭承諾,夏雲汐這才小聲開口說道
「大概是蓉姐五六歲的時候吧。那時候她剛上小學,有一次去她父母的單位裡玩,結果發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夏雲汐的話雖然沒有說得太直接,但是張德帥聽明白了。
霎那間,一股無名的怒火從他的心底升騰起來。
「蓉姐那時候還小,什麼都不懂。但是從那之後她就開始拒絕跟彆人接觸。除了她的父母,其他人一碰到她她就會難受得想吐。」
張德帥的雙拳攥緊。他有些無法想象,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是怎麼從那段黑暗的日子裡走出來的。
夏雲汐努力呼吸了幾下,將鼻頭的酸意壓下,這才繼續對張德帥說道
「你還記得我當時跟公司談簽約的時候嗎?當時公關部的徐總想問我問題,後來都被蓉姐製止了。」
「蓉姐後來告訴我,本來我的情況是需要再考慮一下的,但是她知道了我的經曆後一下子就心軟了,所以我們後麵的談判才能那麼順利。」
張德帥也想起來那時候楊蓉看向夏雲汐時雙眼中隱晦的心疼。原來還有這樣的原因啊。
夏雲汐又吸了吸鼻子,然後臉上努力揚起一個明媚的笑容。
「不過蓉姐說了,不用我們擔心,她現在過得很好。她有自己的事業,父母身體也很健康。她現在依然積極地在接受治療,說不定有一天她也會有屬於自己的家庭的!」
說到這裡,夏雲汐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突然笑出了聲。
「說起來,霏姐之前還跟我說過呢,蓉姐這個病要是好不了,她們兩個以後一起過也不是不行。」
張德帥聽到這話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淩霏之前不是結過婚嗎?」
夏雲汐一下就明白了張德帥的意思,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想什麼呢?她們兩個就是單純的搭夥過日子,你可不要想歪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