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最好的媽媽(禮物加更)
屠紫哭過鬧過,她拿起剪刀,要和那群人拚命,但最後的結局是自己遍體鱗傷的被綁在床上,眼睜睜看著他們商量把女兒的遺體燒成骨灰,埋到農村的旱廁裡。
“叫她下回長點眼睛,別投來我們家。”她聽到丈夫冰冷的說。
那也是他的女兒啊!
屠紫怒不可遏,恨不得殺光他們,她在床上嗚咽著掙紮,可她的嘴被塞住,說不出來一句話。
她想把他們的罪行公之於眾,讓社會來審判,她想讓他們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可她反抗不了,因為她還被捆在床上,因為她的丈夫已經簽下了諒解書。
自己的親媽不小心讓自己的孩子掉進了湖裡,孩子已經死了,但又不是不能繼續生,怎麼還能怪罪親媽呢?畢竟那是他親媽呀。
她的丈夫,甚至沒有等女兒的死過完頭七,便拉著她要開始造人行動。
一場悄無聲息的死亡,除了她一個人傷心欲絕外,所有人都歡天喜地,已經開始為迎接下一條新生命做起了準備。
“這回可要一舉得男!”
“不是男孩怎麼辦?”
“做b超吧,不是男孩就打掉,可不能再生個女孩了。”
“運氣好一次就中,運氣不好,懷個兩三次也能中吧,不管怎樣,咱們家必須得有個男孩。”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
何其可惡!
屠紫已經記不清自己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如何忍辱負重,如何虛以委蛇,如何以一種斷尾求生的姿態,狼狽的逃出了那個家……
她想方設法的離了婚,逃到沒人認識她的城市,重新拿起書本學習。
一切都從頭開始,哪怕千難萬難,都再也阻擋不了她的自立!
屠紫也來自農村,一個偏僻愚昧,貧窮落後的小山溝。
從小她就是家裡最不受重視的大女兒,她沒有自己的房間,要住在灶房裡,她不能眼饞弟弟的煮雞蛋,不能穿新衣服,不能吃很多飯,但要乾很多活。
她不可以上學,因為學費很貴,學校太遠,家裡隻供得起一個人。
村裡人說:女孩上學沒有用,早晚要嫁人的,培養半天,還不是白白送給別人家了,費那錢幹啥?
家裡人說:你去上學了,家裡的活誰乾?
她被迫從學校回到家,開始日復一日的家務勞動。
其實她自己也有點不想去上學了,上學要翻過一整座大山,淌過一條湍急的河,她沒有鞋子,每天一個來回,穿一雙草鞋,鞋沒走到學校就壞了,腳底磨的全是血泡。
她還沒有飯吃,家裡的紅薯土豆都是有數的,多吃多拿都要捱打,一個小小的紅薯,沒有掌心大的生紅薯,哪裡夠吃一天呢?
她在課本上知道,原來隻有她們這個地方這麼窮。
下鄉支教的女老師鼓勵她們走出去:“城裡人都吃大米飯,白饅頭,紅燒肉,在北方的大平原上,那裡有著連片的農田,機械耕種,全自動化,不用像你們的父母一樣,捲起褲腳下地幹活,那裡的糧食,每收穫一次,都足以養活數以萬計的人口。
你們要好好學習,考初中,考高中,考大學,從這裡走出去,隻有走出去,才能過上好日子,知道嗎?”
屠紫也想走出去。
可她走不出去。
她生在小山溝,就困在了小山溝。
她連五年級都沒讀完,又要如何考初中呢?
在父母拒絕支付下一筆學費的時候,她就與走出去這條路失之交臂了。
她的人生結束的那麼早。
在她18歲的時候,父母開始在村裡找人給她說媒:“女娃大了,越吃越多,留在家裡幹啥呀,趕緊嫁出去,給她弟弟換一筆彩禮錢,好把家裡的房子修一修……”
屠紫的內心是麻木的,她沒有反抗,因為村裡的姑娘都這樣,女大當嫁,怎麼可以留在家裡吃閑飯呢?那不是把弟弟的餅子擀薄了嗎?
她不可以在家裡當拖累,她要嫁出去。
有個外鄉人來村裡找媳婦兒,那人說自己是個算命先生,要找個旺夫命的女孩帶走,彩禮給的很高。
屠紫的父母一聽說這個訊息,連忙把她帶過去了。
屠紫原以為這和自己沒有關係,隻是和其他姑娘一樣,過去湊個熱鬧,走個過場,但偏偏,那算命先生選中了她。
父母歡天喜地,接過錢就把她推了過去:“您帶走,您帶走,我這女兒聽話著呢,你讓她幹啥都行。”
算命先生穿著一件雪白的襯衫,看起來像學校裡的老師,有股文化人的氣息,他滿意的打量著屠紫,就像在打量一件貨物,一頭牲畜:“臉盤圓,屁股大,牙齒齊,八字也對上了,是個旺夫的,別害怕,以後跟我去了城裡,就能過好日子咯!”
所有人都在旁邊恭喜她。
落選的姑娘們對她投來艷羨又愱殬的目光,好像在說:為什麼不是我?
臨走之前,一向對她冷言冷語的母親忽然拉住她,給她手裡塞了十塊錢,眼含熱淚,依依不捨的說:“大妮兒,等你發達了,要記得回來看你弟弟呀。”
屠紫把錢收下,看了他們最後一眼,頭也不回的離開。
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還有小孩追著她喊:“大妮兒你命真好,大妮兒你要去過好日子了!”
她命真好,所有人都說她命好,她的命真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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