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燈塔遺跡的深處，有一條從未被記載的秘道。
申公豹走在最前麵，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灰色霧氣，如同一條在黑暗中遊動的幽靈。他的步伐穩健而迅捷，彷彿對這裏的地形瞭如指掌——儘管他已經有兩萬年沒有來過這裏。
哪吒緊隨其後，光種之力在黑暗中微微發光，照亮前方的道路。寒月仙子護在魔禮紅身側，月華仙劍雖已黯淡，但劍意猶存。魔禮紅揹著最後的行囊，沉默地跟在最後，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眼中偶爾閃過的、深沉的悲痛，證明他還活著。
秘道越來越深，越來越窄，兩側的牆壁從粗糙的岩石變成了光滑的金屬，又變成了某種半透明的、散發著微弱藍光的晶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老而純凈的能量氣息，那是他們從未感受過的、比瑤池聖光更加精純、更加浩瀚的秩序之力。
“快到了。”申公豹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前麵就是初始燈塔的核心能源井。那裏封存著燈塔全盛時期三分之一的備用能源，足以讓我們恢復到巔峰，甚至……更進一步。”
哪吒沒有說話，隻是默默跟在後麵。
他的腦海中，反覆浮現著那個金色的身影。
魔禮青。大哥。
你等著。
秘道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通體銀白的金屬門。門上鐫刻著無數複雜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緩緩流轉著淡藍色的光芒，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申公豹走到門前，伸出手，按在門中央一個手掌形的凹槽上。
那凹槽的大小、形狀，與他的手完美貼合，彷彿是為他量身定做。
“兩萬年了。”他低聲道，“沒想到，還有回來的一天。”
話音落下，他周身那灰色霧氣驟然湧入凹槽！
銀白的金屬門猛然一震，那些流轉的符文驟然亮起刺目的藍光！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最終化作一道洪流，從門中央向四周擴散！
“轟隆隆——”
沉悶的巨響中，那扇巨大的金屬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門後，是一片浩瀚無垠的、藍色的光海。
那是一口井。
一口直徑超過百丈、深不見底的、由純粹能量凝聚而成的“井”。井中充盈著液態的、如同海水般的藍色能量，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有一點極其明亮的、如同太陽般的白色光芒，正在脈動著永恆不變的節奏。
那光芒每一次脈動，都有海量的能量從井中湧出，融入周圍的虛空中，又有無數能量從虛空流回井中，形成一個完美的迴圈。
這就是初始燈塔的核心能源井。
“天……”寒月仙子喃喃道，眼中滿是震撼。
她修行千年，見過無數奇景，卻從未見過如此恢宏、如此浩瀚的能量之源。這口井中蘊含的能量，比整個廣寒宮的積蓄還要多出百倍、千倍！
申公豹走到井邊，低頭望著那片藍色的光海，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兩萬年前，我就是從這裏，偷走了第一縷能量，開始研究那些不該研究的東西。”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深深的悔意：
“如果不是我，元始天尊也許不會發現混沌裂隙的秘密。如果不是我，也許……一切都不會發生。”
哪吒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過去的事，改變不了。”他說，“但未來的事，還可以。”
申公豹看著他，嘴角露出一絲複雜的笑：
“你倒會安慰人。”
“不是安慰。”哪吒道，“是事實。你後悔了兩萬年，也夠了。現在，該往前看了。”
申公豹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好。往前看。”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眾人：
“這口井中的能量，可以直接吸收，但需要極其強大的意誌力和承受力。普通人貿然吸收，會被能量撐爆。你們都不是普通人，但也要循序漸進，不可貪多。”
他看向哪吒：
“尤其是你。你的光種最特殊，與這裏的能量也最契合。你可以吸收最多，但也要承擔最大的風險。一旦失控……”
“我知道。”哪吒打斷他，“開始吧。”
六日。
他們隻有六日。
六日後，元始天尊就會到來。
六日後，一切都會有個了斷。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時間退縮。
哪吒盤膝坐在井邊，閉上眼，將心神沉入識海。
光種在識海中緩緩旋轉，那縷銀白光芒如同被磁石吸引，向著井中那片藍色的光海延伸。
觸及的瞬間——
轟！！！
海量的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他的體內！
那能量純粹、狂暴、浩瀚，帶著亙古的滄桑與威嚴。它們順著他的經脈奔湧，沖刷著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絲神魂。那種感覺，如同在烈火中焚燒，如同在寒冰中凍僵，如同在雷霆中撕裂，卻又在下一刻，被某種溫暖的力量修復、重塑。
哪吒咬緊牙關，死死守著識海中的光種，引導著那些狂暴的能量，一點一點轉化為自己的力量。
光種在瘋狂旋轉，銀白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正在以從未有過的速度暴漲！
天仙中期……天仙巔峰……太乙境……太乙巔峰……
每突破一個境界，那種撕裂般的痛苦就會加劇一倍。但他沒有停，也不能停。
因為他知道，他要麵對的，是元始天尊。
是三界最頂尖的存在。
是那個逼得魔禮青永遠留在源海之眼的人。
這點痛苦，算什麼？
寒月仙子也盤膝坐在井邊，月華之力與藍色能量交融，同樣在以驚人的速度恢復、增長。她眉心那點月華印記，越來越亮，越來越純粹，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魔禮紅坐在最遠處。他沒有直接吸收井中的能量，而是握著那柄骨匕，引導著井中溢散的餘韻，一點一點修復自己的傷勢。他的修為遠不如哪吒和寒月仙子，但他的意誌，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大哥用命換來的時間，他不能浪費。
申公豹站在井邊，沒有吸收能量，隻是靜靜地看著那三個人。他的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不知在想些什麼。
時間，在能量湧動中飛速流逝。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哪吒的氣息，已經暴漲到了難以估量的程度。他周身縈繞著熾烈的銀白光芒，整個人如同一輪太陽，照亮了整個能源井空間。光種在他識海中瘋狂旋轉，那縷銀白光芒已經粗壯如手臂，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寒月仙子的月華之力，也恢復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她眉心那點月華印記，此刻已經化作一輪清冷的明月，懸浮在她頭頂，與井中的藍色光海交相輝映。
魔禮紅的氣息，也穩定了許多。他的斷臂依舊無法重生，但體內的傷勢已經痊癒了大半，殘存的神力也恢復了不少。他握著那柄骨匕，眼中燃燒著從未有過的堅定光芒。
第四天，第五天。
哪吒的突破，終於達到了瓶頸。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彷彿前方有一堵無形的牆，將他死死擋住。無論他如何衝擊，那堵牆都紋絲不動，甚至隱隱有反噬的跡象。
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疲憊與不甘。
“那是‘天人之隔’。”申公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修行路上最大的坎。邁過去，就是大羅金仙。邁不過去，一輩子卡在這裏。”
哪吒看著他：“你邁過去了嗎？”
申公豹苦笑：“我當年，就是卡在這裏。然後，我走上了歪路，再也沒有機會。”
他頓了頓，看向哪吒：
“你能邁過去嗎？”
哪吒沉默片刻，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回答，隻是走到井邊，低頭望著那片藍色的光海。
光海深處，那一點白色的光芒，正在緩緩脈動。
他能感覺到，那光芒中，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
不是能量，不是力量，而是……一種意誌。
一種亙古的、超越一切的、秩序的本源意誌。
“你想讓我進去？”他喃喃道。
那白色光芒，彷彿聽懂了他的話，微微閃爍了一下。
哪吒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寒月仙子和魔禮紅：
“我要下去一趟。”
“下去？”寒月仙子猛然睜開眼，“你瘋了？那是能源井最深處，能量密度比上麵高百倍！你下去會被……”
“不會。”哪吒打斷她，聲音平靜而堅定，“那裏麵有東西在叫我。我必須去。”
寒月仙子與他對視，最終，緩緩點頭：
“小心。”
哪吒又看向魔禮紅。魔禮紅沒有說話，隻是舉起那柄骨匕，用力點了點頭。
哪吒最後看向申公豹。
申公豹微微一笑：
“去吧。如果死在裏麵，我會替你收屍的。”
哪吒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你可能要等很久。”
話音落下，他縱身一躍，跳入了那片藍色的光海！
墜入光海的瞬間，哪吒感覺自己彷彿被無數隻溫暖的手同時托住。
那不再是狂暴的能量衝擊，而是一種溫柔的、如同母親懷抱般的包裹。那些藍色的能量在他身側流動，輕輕觸碰他的麵板、他的衣角、他的發梢，然後緩緩退開，為他讓出一條通往深處的道路。
他緩緩下沉。
越往下，周圍的藍色越深，越濃，漸漸從淺藍變成深藍，再變成近乎黑色的墨藍。但那種溫柔的感覺始終沒有變，反而越來越明顯，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井底等著他。
不知下沉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一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光。
不是藍色，不是白色，而是一種純粹的、金色的光芒。
光芒的源頭，是一塊懸浮在井底的、巨大的金色晶石。
那晶石呈完美的球形，直徑超過三丈，表麵光滑如鏡，內部有無數細密的金色光絲在緩緩流轉，形成一個極其複雜而美麗的立體能量網路。每一次脈動，都有海量的資訊從晶石中湧出，融入周圍的藍色能量中，又有無數資訊從藍色能量中流回晶石，形成一個永恆不息的迴圈。
而在晶石的正中央，有一個盤坐的身影。
那是一個老者。
一個極其蒼老的、如同枯木般的老者。他的麵板乾枯如樹皮，長發垂落如瀑布，雙目緊閉，雙手結印，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與之前源海之眼中那個老者的形象，一模一樣。
但哪吒知道，這不是同一個人。
因為這個人，他還活著。
彷彿感應到哪吒的到來，那老者緩緩睜開眼。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
深邃如淵，清澈如鏡，與源海之眼中那個老者的眼睛一模一樣。隻是，這雙眼睛中，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慈祥的光芒。
“你來了。”他的聲音直接在哪吒的神魂中響起，古老、疲憊，卻帶著一種與源海之眼中那個老者截然不同的溫度。
哪吒在晶石前三丈處停下，抱拳行禮：
“晚輩哪吒，見過前輩。敢問前輩是……”
“我是誰？”老者微微一笑，“我是初始燈塔的建造者，也是守望協議的第一任執行者。你可以叫我……‘守一’。”
守一。
一個簡單而深奧的名字。
“守一前輩。”哪吒道，“是您在召喚我？”
“對。”守一點頭，“我等了你很久。或者說，等一個‘能夠來到這裏的人’，等了很久。”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哪吒身上，那雙深邃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讚賞：
“你的光種，融合得很好。永恆之火、守望烙印、新生秩序……三者合一，千百年來，你是第一個。”
哪吒沉默片刻，緩緩道：
“前輩召喚我，有什麼事？”
守一沒有立刻回答。他隻是抬起手，掌心的金色光芒凝聚成一道光幕，光幕上浮現出無數畫麵——
有源海之眼中那團火焰，火焰深處盤坐的魔禮青。
有正在逼近的、鋪天蓋地的金色洪流，洪流最前方，是一個威嚴而冷漠的身影。
有那道橫亙天地的裂隙，裂隙中正在蠕動的、無盡的灰白霧氣。
有無數光點在霧氣中閃爍、熄滅，那是正在被吞噬的文明最後的殘響。
畫麵戛然而止。
守一收回手，看著他：
“你看到了什麼？”
哪吒沉默良久，緩緩道：
“元始天尊。還有……‘噬憶’。”
“對。”守一點頭，“元始天尊，還有不到兩天就要抵達源海之眼。屆時，他會用封神榜中積蓄的所有能量，強行開啟那道裂隙，與‘噬憶’融合。一旦成功，整個宇宙，都將陷入萬劫不復。”
哪吒的拳頭握緊。
“你能阻止他嗎？”守一問。
“能。”哪吒的回答簡潔而堅定。
“怎麼阻止？”
哪吒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殺了他。”
守一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你殺不了他。”
“為什麼？”
“因為他的本體，不在這裏。”守一道，“你現在看到的‘元始天尊’，隻是他的一道化身。他的真身，藏在玉虛宮最深處，與封神榜繫結。隻要封神榜不毀，他就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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