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他聲音哽咽，不知該說什麼。
西王母微微搖頭：“不必謝我。這是你應得的。那枚殘片在你體內兩萬年，早已與你融為一體。它現在，就是你的。”
魔禮青重重點頭，將這份恩情牢牢記在心裏。
“第二件。”西王母的目光轉向哪吒，“本座要送你們一樣東西。”
她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三枚拇指大小、通體金黃的蓮子。
“這是瑤池金蓮的蓮子。”她道，“每一枚蓮子中，都封存著一道瑤池聖光的本源。危急時刻，吞下蓮子，可在短時間內獲得聖光護體，抵禦一切‘噬憶’汙染及封神禁製的侵蝕。但隻能用一次，且持續時間有限。”
哪吒接過三枚蓮子，鄭重道謝。
“第三件。”西王母的目光掃過眾人，“本座要告訴你們，關於‘原初火種’的全部真相。”
她的聲音變得低沉：
“原初火種，並非‘守望協議’所創。它來自更古老的地方——源海之眼的最深處，那是‘秩序’誕生之地，也是‘噬憶’起源之地。”
哪吒的瞳孔微微一縮。
“源海之眼，是一個通道。”西王母繼續道，“它連線著我們這片星海，與另一個……‘地方’。那個地方，是秩序與混亂最初的戰場，是一切法則的源頭。原初火種，就是從那個‘地方’泄露出來的能量碎片。”
“守望協議的存在，就是為了守護這個通道，防止‘噬憶’再次大規模入侵。而封神榜的存在……”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則是元始天尊用天庭的力量，試圖‘竊取’這個通道的控製權。”
“他想通過封神榜，將那些被煉化的正神，送入源海之眼，去……征服那個‘地方’。”西王母道，“他想要的不隻是天庭之主，而是整個宇宙的法則之主。”
哪吒沉默了。他終於明白，這一切的背後，隱藏著多麼可怕的真相。
“所以，你們要去源海之眼，不僅僅是為了救魔禮青，也不僅僅是為了尋找答案。”西王母看著他，“你們要去阻止元始天尊的野心，要守護那最後的秩序之門。”
“可我們……”魔禮紅忍不住道，“我們怎麼阻止元始天尊？他可是……”
“你們不需要正麵與他為敵。”西王母道，“你們隻需要在他的人之前，進入源海之眼，找到那枚‘核心火種’。然後……”
她看向魔禮青：
“用你體內的殘片，與核心火種融合。屆時，源海之眼會自動關閉，隔絕一切外來者。元始天尊的計劃，就會功虧一簣。”
魔禮青重重點頭。
就在這時——
瑤池宮外，傳來一聲沉悶的、如同雷霆般的巨響！
整個宮殿劇烈震顫！
“他們來了。”西王母的目光穿透虛空，望向遠方，“比預想的快了半刻鐘。”
她看向哪吒等人：
“你們從後殿離開，那裏有通往星淵邊緣的秘道。本座留下，擋住他們。”
“師父！”魔禮青急道，“您一個人……”
“無妨。”西王母打斷他，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釋然的笑，“兩萬年了，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魔禮青的肩膀：
“去吧。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要活著。你活著，他就活著。你們，都是我的孩子。”
魔禮青的眼淚奪眶而出，但他沒有時間悲傷。他深深看了師父一眼，轉身，帶著哪吒等人，向後殿衝去。
身後，瑤池宮的大門，轟然洞開。
金色的聖光與天兵的喊殺聲，交織成一片。
西王母站起身，站在蓮花台上，望著那鋪天蓋地湧來的金色洪流。
她的臉上，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期待”的光芒。
“來吧。”她低聲道，“讓本座看看，這兩萬年，你們都長了多少本事。”
金色的聖光，如同潮水般湧出，迎向那漫天的天兵。
瑤池宮外，金色的聖光與天兵的洪流轟然相撞！
那景象，如同兩股巨浪在暴風雨中迎頭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為首的數百天兵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那洶湧的聖光吞沒，身上的金色甲冑瞬間黯淡，手中的兵器紛紛崩碎，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慘叫著向後方拋飛！
但天兵的數量太多了。
第一批倒下，第二批立刻頂上。第二批被擊退，第三批已經衝到麵前。那些天兵如同潮水般無窮無盡，前仆後繼地衝擊著西王母的聖光屏障，每一次衝擊都讓那金色的光壁微微震顫，每一次震顫都消耗著西王母所剩不多的力量。
蓮花台上，西王母依舊盤坐。她雙手結印，周身聖光流轉，麵色平靜如水，彷彿那鋪天蓋地的天兵不過是夏日聒噪的蚊蟲。
但她的額角，已經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兩萬年了。她閉關兩萬年，積蓄的聖光確實龐大，但剛才為魔禮青喚醒火種殘片，已經消耗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要擋住這源源不斷的天兵，以及……那個還沒有出現的真正威脅。
她知道，元始天尊不會隻派這些炮灰來。
他在等。
等她的聖光消耗殆盡，等她的防禦出現破綻，然後……親自出手。
“西王母！”
一聲大喝從遠處傳來。聖光壁外，一道身影排眾而出，身披金色甲冑，手持三尖兩刃刀，威風凜凜——正是楊戩！
他站在聖光壁前，望著那層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的金色屏障，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西王母前輩，晚輩奉元始天尊之命，前來緝拿逃犯申公豹及魔禮青等人。請前輩開啟聖光壁，讓晚輩進去拿人。晚輩保證，絕不傷害前輩分毫。”
西王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那目光清冷如水，卻讓楊戩心中一凜。他自幼跟隨玉鼎真人修行，見過無數大能，卻從未見過如此……深邃的目光。那目光彷彿穿透了他的身體，看穿了他的內心，看到了他所有的不安與猶豫。
“前輩？”他再次開口。
“楊戩。”西王母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天兵耳中，“你可知，你在做什麼？”
楊戩微微一怔。
“你奉元始天尊之命，來緝拿‘逃犯’。”西王母繼續道，“可你可知，那‘逃犯’中，有誰？”
楊戩沉默。
“魔禮青。”西王母道，“我西王母唯一的弟子。他犯了什麼罪？他不過是戰死沙場，卻要被封神榜煉成傀儡。我護住他的真靈，讓他轉世重生，這就是你們口中的‘逃犯’？”
楊戩的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從反駁。
“還有申公豹。”西王母繼續道，“他被囚海眼兩萬年，受盡折磨。他犯了什麼罪？他不過是想要阻止封神榜，不想讓那些道友變成行屍走肉。這就是你們口中的‘罪人’？”
聖光壁外，一片死寂。
“楊戩。”西王母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你也是經歷過生死的人。你母親被鎮壓桃山，你劈山救母，你可曾想過，如果她也被人這樣對待，你會如何？”
楊戩的身體微微一顫。
“去吧。”西王母收回目光，“帶著你的人，離開這裏。本座不想與你們為敵。但若你們執意要抓青兒，那就從本座的屍體上踏過去。”
楊戩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身後的天兵們麵麵相覷，不知該進還是該退。他們的主將不動，他們也不敢動。
就在此時——
一道蒼老、威嚴、帶著無上壓迫感的聲音，從九天之上傳來：
“西王母，你這是在與本座為敵。”
所有人同時抬頭。
隻見九天之上，一道金色的光芒如同太陽般降臨。光芒中，隱約可見一個盤坐的身影，周身縈繞著無數道金色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蘊含著足以鎮壓天仙的恐怖威壓。
元始天尊。
他終於現身了。
西王母緩緩站起身。她的動作很慢，很穩，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她抬起頭，望著那道金色的身影，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譏諷的笑：
“元始，你終於捨得出來了。”
“西王母，本座念你修行不易，不想與你為難。”元始天尊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交出魔禮青和申公豹，本座可以既往不咎。否則……”
“否則如何？”西王母打斷他，“否則你就要親自動手，打碎我這瑤池宮？你試試看。”
她抬起手，掌心的聖光猛然暴漲！
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熾烈，都要耀眼！整個瑤池之淵都被這光芒照亮，連那九天之上的太陽，在這光芒麵前都顯得黯淡無光！
楊戩和天兵們被這光芒逼得連連後退，幾乎睜不開眼。他們能感覺到，那光芒中蘊含的力量，已經超越了他們的理解範疇。那不是他們能參與的戰鬥。
元始天尊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瘋了？”他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波動，“燃燒本源？你可知這樣做，你會……”
“會怎樣？”西王母的聲音依舊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漠，“會死？元始，我活了多少年，你比我清楚。我活夠了。”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的秘道方向——那裏，魔禮青等人已經離去。
“可我那弟子，還沒活夠。”她的聲音變得柔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我兒子，還沒真正活過。”
“這一次，我要讓他們，好好活下去。”
話音落下，她周身的聖光猛然收縮，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色光柱，直衝九天！
那光柱如同利劍，瞬間洞穿了元始天尊周身的符文屏障！
元始天尊臉色微變，抬手一掌拍下！
轟——！！！
兩道力量轟然相撞，整個瑤池之淵都在劇烈震顫！無數碎石從穹頂墜落，無數宮殿在這衝擊波中轟然倒塌！楊戩和天兵們被震得向後拋飛，根本站不穩腳跟！
光芒散去。
西王母依舊站在蓮花台上，周身聖光流轉，麵色平靜如常。但她的嘴角，已經滲出一縷金色的血液，她的氣息，已經虛弱了大半。
那一擊，耗去了她僅存的力量。
元始天尊的臉色也有些難看。他的符文屏障被洞穿，雖然隻是暫時的，但足以讓他重新審視這個“垂死”的女人。
“你……”他剛要開口，忽然臉色一變。
因為他感覺到，瑤池之淵的深處，那通往星淵邊緣的秘道入口處，有一道微弱卻清晰的波動，正在遠去。
魔禮青等人，已經離開了。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緩緩收回手。
“西王母，你贏了。”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這一次，本座放過他們。但下一次，他們不會這麼幸運。”
說完，他的身影緩緩消散在九天之上。
天兵們麵麵相覷，不知所措。楊戩看了西王母一眼，欲言又止，最終一揮手，帶著眾人撤退。
瑤池之淵，恢復了寂靜。
西王母依舊站在蓮花台上，望著那道遠去的秘道方向。她的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釋然的笑。
“青兒……好好活著……”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弱。
終於，她閉上眼，緩緩坐回蓮花台。
周身的聖光，如同完成了使命的蠟燭，一點一點，熄滅。
第三節秘道餘音
秘道中，魔禮青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回頭望去，那遙遠的瑤池宮方向，已經什麼都看不見。隻有無盡的黑暗，和若有若無的、如同嘆息般的風聲。
“大哥？”魔禮紅擔憂地喚道。
魔禮青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裏，如同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他能感覺到，眉心那枚火種殘片中，那個沉睡的孩子，正在輕輕地、如同嬰兒般……哭泣。
那不是悲傷的哭泣。那是……離別的哭泣。
“師父……”他的聲音沙啞，“師父她……”
哪吒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前輩她……”他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從說起。
他們都知道，西王母留下來，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一場普通的戰鬥。那是她用自己最後的生命，為他們爭取的時間。
“走。”魔禮青深吸一口氣，將眼中的淚水逼回，“繼續走。師父用命換來的時間，我們不能浪費。”
他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腳步比之前更快，更堅定。
哪吒等人默默跟上。
秘道的盡頭，是一扇古樸的石門。門上鐫刻著複雜的花紋，隱隱透出微弱的光芒。
魔禮青伸手，按在門上。
石門緩緩開啟。
門外，是那片熟悉的、永恆的黑暗虛空，以及那橫亙在虛空中、如同宇宙傷疤般的——
沉眠星淵。
他們回來了。
魔禮青站在石門邊緣，望著那道星淵傷痕，望著那深處隱隱閃爍的金藍色光點——源海之眼的方向。
他的拳頭，緩緩握緊。
“師父。”他低聲道，“你放心。我會活著。我們會活著。然後……”
他的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熾烈的光芒：
“我會讓那些傷害你的人，付出代價。”
身後，哪吒、寒月仙子、魔禮紅、申公豹，並肩而立。
新的征程，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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