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枚符文亮起的剎那,整個海眼深淵都被那道刺目的雷霆光芒照亮。
那不是普通的雷電。那是九天神雷,是天道最直接的懲罰之力,是專門用來轟殺邪魔、凈化妖孽的至陽至剛之力。此刻,它被封印在這枚小小的符文中,等待著每一個試圖解開它的“罪人”。
哪吒的手按在符文上,指尖傳來的不是灼熱,而是刺骨的麻痛。那感覺如同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麵板,順著經脈瘋狂蔓延,直達神魂深處。
然後,第一道雷,轟然落下!
“轟——!!!”
沒有烏雲,沒有閃電,隻有一道肉眼可見的、純粹由雷霆能量凝聚而成的光柱,從符文中噴湧而出,狠狠轟在哪吒身上!
哪吒的身體劇烈顫抖,一口鮮血噴出,灑在灰白地麵上,瞬間被蒸發成血霧。他的頭髮根根豎起,麵板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電光紋路,那是雷霆在體內肆虐的痕跡。
識海中的光種瘋狂旋轉,銀白光芒全力抵擋,卻如同螳臂當車。那九天神雷的威能,遠超他之前承受的任何攻擊。
但他的手,依舊按在符文上,沒有鬆開。
“吒爺!”魔禮紅驚呼,想要衝上來,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在三丈之外。那是符文的保護禁製,不允許任何人乾擾破解過程。
“別過來……”哪吒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第二道雷,接踵而至!
比第一道更加狂暴,更加熾烈!雷霆光柱轟擊在哪吒身上,將他整個人都淹沒在刺目的白光之中!魔禮紅什麼都看不見,隻能聽到那恐怖的雷鳴,以及哪吒壓抑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
當白光散去,哪吒依舊站在原地。但他的七竅都在滲血,身上的衣甲多處焦黑,麵板上佈滿了細密的裂口,鮮血順著手臂滴落,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他的眼神,卻依舊清明。
“第三道……”他喃喃道,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那枚符文說。
第三道雷,如期而至!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光柱,而是化作了九條雷霆巨龍,咆哮著撲向哪吒!每一條龍都蘊含著足以轟殺一位天仙的恐怖威能,九條齊至,足以讓任何存在灰飛煙滅!
哪吒仰天長嘯,光種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那縷銀白光芒與赤金真火交織,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擋在身前!
“轟——!!!”
九條雷龍與屏障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個海眼深淵都在顫抖,那根漆黑的石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無數細小的碎石從頂部簌簌落下。
屏障劇烈閃爍,明滅不定,卻硬生生擋住了那九條雷龍的衝擊!
哪吒咬緊牙關,七竅血流如注,體內的經脈在這恐怖的衝擊下寸寸斷裂,又被光種之力強行修復,再斷裂,再修復……每一次迴圈,都伴隨著難以言喻的劇痛,如同被千刀萬剮。
但他的眼神,依舊清明。
“還有……兩道……”他喘息道,聲音已經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第四道雷,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時間!
這一次,雷霆不再是龍形,而是化作了一柄巨大的、通體由雷電凝聚而成的戰錘!戰錘之上,鐫刻著無數古老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閃爍著刺目的金光,散發著天道威壓!
戰錘轟然砸下!
“轟!!!”
哪吒身前的屏障應聲而碎!他的身體被轟得向後滑出數丈,雙腳在地麵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鮮血狂噴,灑滿衣襟!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渙散。
“吒爺!!!”魔禮紅拚命撞擊那道無形的禁製,額頭撞得鮮血淋漓,卻依舊無法突破。
哪吒單膝跪地,大口喘息。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經脈斷裂無數,內臟多處破碎,光種也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那縷銀白光芒,幾乎熄滅。
還差一道。
最後一道。
他抬起頭,看向那枚符文。符文上的光芒依舊熾烈,那最後一道雷,正在醞釀。
這一道雷,將是前麵四道的總和。它將決定他的生死。
哪吒緩緩站起身。
他的身體在顫抖,他的腿在發軟,但他的背,依舊挺得筆直。
他向前邁出一步。
又一步。
再一步。
三步之後,他再次站到了符文前。
他伸出那隻沾滿鮮血的手,按在符文上。
“來吧。”
最後一道雷,轟然落下!
這一次,沒有光柱,沒有龍形,沒有戰錘。隻有一片純粹的、刺目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雷光,將哪吒整個吞沒!
魔禮紅什麼都看不見了。他的眼前隻有一片白茫茫的光,耳邊隻有那恐怖的、持續不斷的雷鳴。他的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他的呼吸彷彿凝固在胸腔裡。
他隻能等。
等待那片雷光散去。
等待那個身影,再次出現在他眼前。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雷光終於緩緩消散。
灰白色的地麵上,有一個焦黑的身影,單膝跪地。
是哪吒。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完好的麵板,整個人如同被烈火焚燒過無數次。他的眼睛閉著,頭低垂著,一動不動。
“吒爺……”魔禮紅的聲音顫抖,眼淚奪眶而出。
就在他以為哪吒已經……
那焦黑的身影,動了一下。
然後,緩緩地,抬起了頭。
哪吒睜開眼。那雙眼睛,依舊清明,依舊燃燒著不屈的光芒。
他張開嘴,吐出一口黑煙,然後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沒死……死不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一晃,直直向前栽去。
魔禮紅衝上去,一把扶住他。那道無形的禁製已經消失,他觸碰到哪吒的身體時,能感覺到那可怕的、幾乎要將他烤熟的餘溫。
“吒爺!吒爺!”
哪吒沒有回應。他已經徹底昏迷,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但他的手,依舊保持著按在符文上的姿勢,即使昏迷,也沒有鬆開。
魔禮紅低頭看向那枚符文。
符文上的光芒,已經完全消失。原本深紫色的表麵,此刻佈滿了無數細密的裂紋,彷彿隨時會碎裂。
第四道鎖,解開。
魔禮紅將哪吒小心地放在地上,取出最後一點清水,喂入他乾裂的嘴唇。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石柱上剩餘的符文。
第五枚,第六枚,第七枚,第八枚。
還有四道。
他咬了咬牙,站起身,走向石柱。
“站住。”
申公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魔禮紅回頭,看向那個被鎖鏈纏繞的人。
申公豹看著他,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你想幹什麼?”
“替吒爺解剩下的鎖。”魔禮紅的聲音平靜。
“你?”申公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譏諷,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你連右手都沒了,體內那點殘存的神力,連第一道‘心魔鎖’都扛不住。你上去,隻有死。”
“死也要上。”魔禮紅道,“吒爺為了我們,命都不要了。我這條命,本來就是他救的。還給他,不虧。”
申公豹沉默了。
他定定地看著魔禮紅,看著這個斷臂的、蒼白的、明明已經虛弱到極點卻依舊挺直脊樑的男人。
良久,他低聲道:
“你知道‘心魔鎖’是什麼嗎?”
魔禮紅沒有回答。
“它會引出你內心深處最大的恐懼。”申公豹緩緩道,“那些你拚命想忘掉、拚命想逃避的東西,都會在那道鎖裡,清晰地呈現在你麵前。你會看到你最怕看到的人,聽到你最怕聽到的話,經歷你最怕經歷的事。很多人,不是死在鎖的威力下,而是死在自己的恐懼裡。”
他頓了頓,看向昏迷的哪吒:
“他能扛過雷殛鎖,是因為他的心,比他的身體更硬。但你能扛過心魔鎖嗎?”
魔禮紅沉默片刻,緩緩道:
“我不知道。”
“那你還去?”
“去。”魔禮紅的聲音沒有猶豫,“因為我大哥在等我,吒爺在等我,仙子也在等我。我不能讓他們失望。
申公豹看著他,那雙狡黠的眼睛裏,第一次浮現出一種近乎……感慨的光芒。
“好。”他說,“那你去吧。”
魔禮紅深吸一口氣,走向那枚閃爍著幽綠色光芒的符文——第五道鎖,心魔鎖。
他伸出手,按在符文上。
觸及符文的瞬間,魔禮紅的眼前,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不是那種沒有光線的黑暗,而是那種連“存在感”都被剝奪的、絕對的虛無。他沒有身體,沒有聲音,沒有方向,隻有一團孤獨的意識,漂浮在這片虛無之中。
然後,黑暗中,浮現出一點光。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漸漸凝聚成一個輪廓——
一個人。
一個他無比熟悉、無比思念、又無比恐懼的人。
魔禮青。
但這不是他沉睡的、蒼白的兄長。這是曾經的魔禮青——那個在朝歌城頭撫琴的儒將,那個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的猛士,那個在小紅犯錯時板著臉訓斥卻又偷偷替他收拾爛攤子的大哥。
大哥看著他,眼中沒有往日的溫和,隻有一種冰冷的、如同陌生人般的審視。
“小紅。”
那聲音,是他熟悉的聲音,卻又陌生得可怕。
“你為什麼要來?”
魔禮紅的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你知不知道,你一直是我的累贅?”大哥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如同一把把刀子,狠狠紮進他的心裏,“從小到大,你什麼事都做不好。練功練得最慢,打仗沖得最莽,被人算計了還不知道。每一次,都是我在替你擦屁股,替你擋刀,替你承受那些本該由你承受的後果。”
“不是……大哥……不是這樣的……”魔禮紅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顫抖。
“不是嗎?”大哥的嘴角勾起一個譏諷的笑,“那你說,從小到大,你哪一件事,是靠自己做成的?”
魔禮紅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是啊,從小到大,他哪一件事,不是靠大哥罩著?練功時,大哥在旁邊指點;打仗時,大哥沖在前麵;被欺負時,大哥替他出頭。他以為自己是兄弟四個裏最勇猛的,可如今想來,那勇猛,不過是因為他知道,無論自己闖多大的禍,大哥都會來救他。
“所以,你現在來這裏,是為了什麼?”大哥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為了救我?就憑你這條斷臂?就憑你這點殘存的神力?你以為你是誰?”
魔禮紅的身體在顫抖。他想要反駁,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燃燒神格嗎?”大哥繼續道,“因為我知道,你們三個,沒一個能靠得住。小紅太莽,小海太弱,小壽太憨。我不燃燒,誰燃燒?我不犧牲,誰犧牲?”
“不是……不是這樣的……”
“就是這樣的。”大哥的聲音變得如同萬載寒冰,“你從來就不配做我弟弟。你隻是我的累贅。一個永遠長不大、永遠需要我保護的累贅。”
“不——!!!”
魔禮紅髮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想要衝上去,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動彈。
就在這時——
黑暗中,又浮現出第二道光。
光芒中,是另一個人。
哪吒。
他渾身焦黑,雙目緊閉,氣息微弱,正是剛才昏迷的樣子。
但下一秒,那具焦黑的身體,忽然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不再是哪吒的清明與堅定,而是一種詭異的、空洞的、如同死魚眼般的灰白色。
“魔禮紅。”
那聲音,也與哪吒截然不同,陰冷、滑膩,如同毒蛇在耳邊吐信。
“你害死了我。”
魔禮紅愣住了。
“如果不是為了保護你們,我不會來海眼。如果不是來海眼,我不會受雷殛。如果不是受雷殛,我不會昏迷。而如果我醒不過來,就是因為你。”
“不是……不是這樣的……”
“就是這樣的。”那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你一直是個累贅。你大哥是累贅,你也是累贅。你們兄弟倆,活著就是為了拖累別人。”
魔禮紅的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融入那無盡的黑暗。
他想說什麼,想反駁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心,已經被這些話撕得粉碎。
是啊,他是累贅。從小到大,他都是累贅。大哥燃燒神格是為了他們,吒爺承受雷殛是為了他們,仙子昏迷不醒也是為了他們。而他呢?他做了什麼?他什麼都沒做。他隻是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廢物。
就在他即將徹底崩潰的瞬間——
一道清冷的光芒,劃破了這片黑暗。
那光芒溫潤、柔和,如同月光灑在冰麵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寧與撫慰。
光芒中,走出一個人。
寒月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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