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燈塔核心信標！
不是他們之前接觸的任何次級信標、凈化信標、維護單元，而是這座巨大遺跡群真正的心臟——那早應在災難中徹底毀滅、被所有人認為已永遠沉寂的“初始燈塔”本體！
它竟然還有殘骸！竟然還有意識！竟然……還在發出最後的廣播！
哪吒幾乎是在瞬間做出了決定。他以光種之力全力催動共鳴器，將自己的意念——以及“啟”的晶片中那跨越萬古的守望意誌——作為應答訊號，沿著那瀕死的通訊鏈路，反向傳遞過去！
“這裏是哪吒！攜帶第七主樞紐‘啟’的遺贈、燈塔餘燼共鳴者、守望協議潛在繼承人！請求與初始燈塔核心信標建立正式通訊！”
意念傳遞出去的瞬間，那瀕死的鏈路猛地亮了一下！
“……身份……部分驗證……檢測到‘啟’的……本源印記……檢測到……燈塔協議……高階共鳴……”
“……驗證通過……允許臨時通訊……時限：極短……”
“……歡迎……歸航……”
最後四個字，那虛弱到幾乎潰散的意念中，竟然透出一絲跨越萬古的、疲憊而溫暖的——欣慰。
緊接著，哪吒的感知中，浮現出一幅模糊卻極其清晰的畫麵：
那是一座曾經恢宏至極、如今卻隻剩核心骨架的巨型建築，懸浮在離他們當前位置約“三潮汐單位”（約等於之前遺跡到骸骨荒原距離）的某處穩定帶邊緣。它通體焦黑，佈滿撕裂與熔融的傷痕，超過百分之八十的結構已徹底損毀，隻剩下最核心的、直徑不到十丈的球狀殘骸，仍在靠著某種不可思議的堅韌，維繫著最低限度的執行。
殘骸中央，有一顆拳頭大小、通體純金、表麵流轉著無數細密能量紋路的球形核心，正在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脈動著。每一次脈動，都有無數細如髮絲的金色光絲從核心中延伸出去，連線著周圍早已死寂的殘骸，彷彿一個瀕死者仍不願放開的、對已逝親人的徒勞擁抱。
這就是初始燈塔——或者說，是它最後的“心”。
“訊號……很不穩定……無法持續太久……”核心信標的意念斷斷續續，“你們……要問什麼……快……”
哪吒沒有任何猶豫，將那個在他們心中盤桓已久的問題，直接丟擲：
“源海之眼怎麼去？我們需要通過法則亂流區的安全路徑！”
核心信標的脈動驟然停滯了一瞬。然後，那道瀕死的意念中，傳來一陣極其複雜的情緒波動——有驚訝，有恍然，有深沉的哀傷，還有一絲幾乎聽不見的、如釋重負的嘆息。
“源海之眼……原來……終於有人……問起它了……”
“路徑……曾經有……信標網路尚存時……可以校準……定位……”
“但現在……網路……已毀……節點……大多失聯……”
“唯一……還能用的……指向信標……隻剩一座……”
“編號：SL-09……代號：‘斷指’……”
“它的位置……在……”
話音未落，通訊鏈路驟然劇烈波動！核心信標發出的金色光芒瘋狂閃爍，一道巨大的、混雜著暗紅與漆黑的汙染能量波動，從它殘骸下方的虛空中猛然湧出，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終於亮出獠牙，狠狠咬向那顆瀕死的金色核心！
“警告！檢測到‘噬憶’汙染源接近！等級：……無法評估！來源：核心信標殘骸正下方——已深度侵蝕底層結構！”
“預計侵蝕完全部核心協議時間：……不足三十息！”
“通訊即將強製中斷！”
“記住……SL-09……它的坐標是……”
那瀕死的意念，在被黑暗吞噬的最後一瞬間，用盡全力，向哪吒的感知中，投來了最後一道資訊流——
不是完整的星圖坐標。
隻有三個極其模糊、殘缺不全的數字：
“七……三……一……”
以及一句，帶著無盡疲憊與期盼的囑託：
“找到它……點亮它……讓它……再次指向……歸途……”
然後——
金色核心的光芒，徹底熄滅。
那道瀕死的通訊鏈路，如同被生生掐斷的琴絃，驟然斷裂、潰散，消失在無盡的汙染潮與虛空中。
哪吒猛然睜開雙眼，臉色慘白，額頭冷汗涔涔而下。他的手，死死握著共鳴器，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白，青筋暴起。
“通訊斷了。”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壓抑的顫抖，“核心信標……被汙染吞噬了。”
寒月仙子沒有說話。魔禮紅也沒有說話。
隻有裂隙外那道橫亙虛空的星淵傷痕，依然在永恆的黑暗中，緩緩脈動著。
良久，哪吒鬆開手，緩緩站起身。他走向平台邊緣，望向星淵深處，望向那道金色核心最後指向的方向。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SL-09。代號‘斷指’。坐標殘片：七、三、一。”
“這是它留給我們的最後一條路。”
他轉身，看向寒月仙子，看向魔禮紅，看向那枚在共鳴器中依然散發著暗銀色微光的定向錨晶片。
“我們會找到它。”
“我們會點亮它。”
“然後，我們會去源海之眼。”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著一種超越疲憊與恐懼的、近乎平靜的堅定：
“這是‘啟’的遺願，是初始燈塔最後的囑託，是無數我們從未見過、甚至不知道名字的守望者，用一生、用死亡、用比死亡更漫長的孤寂，為我們鋪下的路。”
“我們不能讓它斷在我們手裏。”
寒月仙子緩緩點頭，月華仙劍的清冷光芒，在她眼中映照出一抹前所未有的決然。
魔禮紅沒有說話。他隻是將兄長冰冷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然後，他抬起頭，望向哪吒，點了點頭。
星淵邊緣，孤島之上，四人在永恆的脈動與瀕死的遺音中，重新確定了前路。
那不是一條坦途。
但那是他們唯一的路。
哪吒的話音落下，星淵邊緣的孤島上隻剩永恆的脈動與呼吸聲。寒月仙子沉默片刻，走到共鳴器旁，凝視著那枚依然散發著暗銀色微光的定向錨晶片。
“七、三、一。”她低聲道，“隻是三個數字，沒有參照係，沒有基準點。星淵周圍的時空是扭曲的，常規的坐標體係在這裏毫無意義。除非……”
“除非什麼？”魔禮紅抬起頭。
寒月仙子看向哪吒：“除非我們能找到這三個數字對應的‘信標網路內部編號體係’。捲軸上有沒有記載？”
哪吒將合金箔捲軸展開，藉著共鳴器的微光快速瀏覽。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翻動的金屬箔片在寂靜中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終於，他的手指停在一處不起眼的附錄頁上。
“找到了。”他沉聲道，“信標網路內部採用三層坐標體係：區域編號-信標序號-能量層。七、三、一……對應的是‘第七能量層、第三信標區、第一順位核心信標’。”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思索的光芒：“第七能量層……我們之前在第七主樞紐待過。‘啟’的遺言裏提到過，第七主樞紐負責監控第七能量層及周邊區域。”
“也就是說，SL-09‘斷指’，就在第七能量層的某個地方？”寒月仙子接過話頭，“而我們從第七主樞紐躍遷到初始燈塔遺跡，走的正好是第七能量層的邊緣通道？”
哪吒點頭：“很可能。‘斷指’是現存唯一還能用的指向信標，它一定被藏在某個相對安全、不容易被汙染侵蝕的位置。而那個位置……”
他沒有說下去，但寒月仙子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個位置，很可能就在他們來時的路上。
甚至，可能就在他們曾經經過、卻未曾察覺的某個角落。
魔禮紅掙紮著站起身，走到哪吒身邊，望向裂隙外那道橫亙的星淵傷痕。他的聲音低沉：“吒爺，我們回去嗎？”
這是一個艱難的抉擇。
回去，意味著重新踏入那充滿汙染、怪物和未知危險的遺跡深處。意味著要穿越他們好不容易纔逃出來的次級中樞，意味著可能再次麵對那被驚醒的“活性意識碎片”SP-07，以及那台態度曖昧的維護單元AL-9427。
但不回去，“斷指”信標的坐標隻有三個殘缺的數字，在這扭曲的星淵邊緣，他們根本無從尋找。
哪吒沉默良久。
然後，他轉身，看向平台一角那簡陋的遮蔽處。魔禮青依舊沉睡，眉心那點金芒幾乎不可見，呼吸微弱得難以察覺。他體內的“守望者印記”已經沉寂，但那份與遙遠燈塔餘燼的聯絡，依舊堅韌如絲，維繫著他最後一點真靈不滅。
“大哥撐得住嗎？”哪吒問。
魔禮紅嘴唇動了動，沒有立刻回答。他走過去，在兄長身邊蹲下，用那隻僅剩的左手，輕輕探了探魔禮青的額頭。冰涼的觸感讓他心中一緊，但他還是點了點頭：“撐得住。他這輩子，從來就沒倒下過。”
哪吒不再多言。他走到共鳴器旁，將那枚承載著“啟”之遺誌的定向錨晶片小心取下，貼身收好。然後，他將共鳴器的主體——那枚修復一新的核心模組與基礎框架構件——遞給寒月仙子。
“收好。這是我們唯一能與信標建立聯絡的裝置。”
寒月仙子接過，仔細檢查了一遍能量狀態，點頭：“能量充足，可以支撐多次短距定向掃描。”
哪吒又看向那台維護單元AL-9427。它依然靜靜地懸浮在平台邊緣，深藍色的光學鏡組平靜地“注視”著他們，既沒有攻擊，也沒有離開，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你，”哪吒走向它，“能帶我們回次級中樞嗎？”
維護單元的鏡組光芒微微閃爍，電子音平穩響起：“次級控製中樞-7B目前處於低能耗維持狀態。返迴路徑需穿越γ通道及D區邊緣。當前風險：D-12區‘活性意識碎片’SP-07受此前攻擊後進入不穩定靜滯，可能再次蘇醒；次級中樞內部分係統因擾動出現異常，無法保證安全。是否確認返回？”
哪吒看向寒月仙子，看向魔禮紅。
三人目光交匯，沒有言語，卻已明白彼此的心意。
“確認。”哪吒道。
“指令接收。本機將引導來訪者返回次級中樞，但不承擔戰鬥輔助責任。請自行評估風險。”維護單元說完，轉身向那扇通往階梯通道的閘門滑去。
哪吒最後看了一眼裂隙外那道橫亙虛空的星淵傷痕，那永恆的、沉睡的巨獸。
然後，他轉身，與寒月仙子、魔禮紅一起，揹著沉睡的魔禮青，跟隨著那台銀白色的維護單元，重新踏入了黑暗的階梯通道。
閘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將星淵的脈動隔絕在外。
通道內一片黑暗，隻有維護單元深藍色的鏡光、寒月仙子月華仙劍的清輝、以及哪吒掌心那團微弱的火焰，照亮著腳下佈滿塵灰的階梯。
返回的路，似乎比來時更加漫長。
魔禮紅的腳步越來越沉重，每走幾步便要停下喘息，背上的魔禮青彷彿越來越重。但他沒有叫停，沒有抱怨，隻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
寒月仙子走在他身側，月華之力悄然渡入他體內，為他緩解疲憊和傷痛。哪吒則警惕著四周，光種感知全麵鋪開，捕捉任何一絲可能的威脅。
那台維護單元在前方引路，不急不緩，保持著恆定的距離。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那扇熟悉的閘門——通往次級中樞的緊急通道入口。
維護單元在門前停下，探出機械臂，連線上門側的能量介麵。閘門上的指示燈閃爍了幾下，由紅轉綠，發出低沉的嗡鳴，緩緩滑開。
門後，是次級中樞那昏暗的、閃爍著紊亂燈光的空間。
比他們離開時，更加詭異了。
中央主控區的控製檯光芒明滅不定，螢幕上滾動的資料流時而正常、時而亂碼。四周的貨架防護罩忽明忽暗，發出細微的“滋滋”電流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臭氧與某種腐敗物質混合的氣味。
而最讓人不安的是，D-12區那片昏暗深處，依舊一片死寂。但那股陰冷滑膩的精神波動，雖然微弱，卻依然存在，如同冬眠的毒蛇，蜷縮在洞穴最深處，緩慢地呼吸著。
“SP-07進入不穩定靜滯，蘇醒概率：約23%，隨時間推移緩慢上升。”維護單元的電子音在寂靜中響起，“建議速取所需，儘快撤離。”
哪吒點頭，與寒月仙子快步走向C區貨架。清單上那些備件——輔助穩定環、備用頻率調製晶體、以及幾樣之前沒來得及拿的維修工具——都還在，防護罩雖然閃爍，但依然可以手動開啟。
他們將需要的東西迅速打包。
就在這時——
“嘀——嘀——嘀——”
那陣短促、尖銳、與之前一模一樣的蜂鳴聲，再次從D-12區的黑暗深處響起！
緊接著，那道陰冷滑膩的精神波動，如同被澆了滾油的毒蛇，猛然暴漲！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怨毒的精神尖嘯，從黑暗深處爆發出來！
“秩序……背叛……騙局……都去死……！！！”
魔禮紅臉色大變，下意識護住背上的兄長。寒月仙子月華仙劍瞬間出鞘，劍意凜然。
哪吒卻在這一刻，猛地看向D-12區深處。
在那狂暴的精神尖嘯中，他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極其微弱的波動。
不是SP-07本身的怨毒與饑渴。
而是一種……求救。
來自某處更深、更隱蔽的角落。
被SP-07的暴動所掩蓋，卻又頑強地、斷斷續續地發出著極其微弱的脈動。
那脈動的頻率——
與“啟”的定向錨晶片，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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