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霧氣如同活物，悄無聲息地從各個通道、管道裂隙中瀰漫而出，迅速吞噬著本就黯淡的慘綠燈光。它並不濃稠，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神滯澀的陰冷，更能扭曲視線與感知，將遠處的輪廓拉扯成猙獰怪影。霧氣深處，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沉重的拖曳聲、以及混雜著低吼與嘶鳴的雜音，正從多個方向緩緩逼近，形成一個鬆散的包圍圈。
哪吒與寒月仙子背靠背站在十字路口中央，廢墟爆炸後的煙塵尚未完全落定，新的威脅已然降臨。他們左側是通往魔禮紅藏身處（相對較遠且需返回汙染區）的路徑，此刻已被霧氣籠罩；右側和前方則是通往未知區域的岔路，同樣被灰霧封鎖；後方是剛剛發生爆炸的深坑邊緣，暫時死寂，但難保不會從坑底再爬出什麼。
“至少三個方向有動靜，氣息駁雜，數量不少，不乏剛才那種‘汙染巨螯’級別的能量反應。”哪吒沉聲道，光種感知在霧氣乾擾下大打折扣，隻能勉強分辨大致方位和威脅等級。握槍的手穩如磐石，但槍尖火焰因力量消耗而略顯搖曳。
寒月仙子快速檢查了一下懷中的三樣物品：完好的淡藍核心模組、合金箔捲軸、以及那枚深紫色的“虛空星髓”。她將它們貼身收好，然後握緊月華仙劍和相位除錯筆，清冷的眸子掃視霧氣。“不能被困死在這裏。必須選擇一個方向突破，儘快與魔禮紅匯合。他狀態太差，若被怪物發現……”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明確。魔禮紅自身難保，還要照顧昏迷的魔禮青，一旦遭遇襲擊，後果不堪設想。
“來時路最近，但那裏有腐蝕蟲和可能的機械畸變體殘留，而且爆炸可能已驚動它們。”哪吒分析道，目光投向左側灰霧，“但其他方向完全未知，可能通往更危險的區域。”
“那就原路返回。”寒月仙子當機立斷，“至少路徑熟悉，障礙已知。趁現在包圍圈還未完全合攏，我們殺回去！”
“好！”哪吒點頭，眼中厲色一閃，“我開路，你斷後，注意兩側和頭頂！”
戰術既定，兩人不再猶豫，立刻行動！
哪吒低喝一聲，手中火尖槍猛然向前刺出！槍尖赤金火焰暴漲，化作一道咆哮的火龍，並非攻擊具體目標，而是狠狠撞入左側通道的灰白霧氣之中！
“炎龍開道！”
熾熱的高溫與秩序真火的凈化特性，瞬間將前方的灰霧蒸發、驅散出一段通道！火光映照下，可見通道內影影綽綽，幾頭形似放大版腐蝕蟲、但甲殼更加厚重、口器更加猙獰的怪物，正朝著這邊蠕動，被突如其來的火光灼傷，發出憤怒的嘶鳴。
就是現在！
哪吒身形如電，緊隨火龍之後沖入通道！槍隨人走，化作一片燃燒的槍影，精準地刺向最近一頭怪物的複眼與口器結合部——那是星圖記載的此類怪物的弱點之一！
“噗嗤！”
槍尖沒入，赤金真火灌入，那怪物發出短促的慘嚎，掙紮著倒下。哪吒毫不停留，槍身橫掃，將另一頭試圖撲上來的怪物砸飛，同時左掌拍出，一團壓縮火球轟向側麵管道上撲下的一隻小型、迅捷的陰影生物，將其淩空炸碎。
他如同鋒矢之尖，硬生生在怪物群中撕開一道缺口！
寒月仙子緊隨其後，月華仙劍舞動如輪，清冷的劍氣並不追求大麵積殺傷，而是精準地點刺、格擋，將側麵和後方襲來的骨刺、酸液、利爪盡數擋下或偏轉。她手中相位除錯筆不時激射出一道不穩定的電弧，乾擾靠近的怪物動作，或擊打在某些怪物甲殼的縫隙處，引發短暫的麻痹。
兩人配合默契，一攻一守，一往無前，沿著來時的通道向回衝殺。
但怪物的數量遠超預計，而且似乎受到某種統一的意誌驅使，並不畏懼死亡，前仆後繼地湧來。更麻煩的是，那灰白霧氣彷彿有生命般，不斷重新凝聚、填補被火焰驅散的空隙，持續削弱著他們的視線和感知。
“咻咻咻——！”
數道烏黑的骨刺從霧氣深處射出，角度刁鑽，直取寒月仙子後心與雙腿！
寒月仙子聽風辨位，身形如柳絮般輕盈一旋，月華仙劍劃出數道圓弧，將大部分骨刺磕飛。但其中一根速度極快，角度詭異，她揮劍不及，隻得側身避讓，骨刺擦著她左臂掠過，帶起一溜血花！傷口處傳來熟悉的、火辣辣的刺痛感，顯然帶有與之前襲擊魔禮紅相似的劇毒！
“仙子！”哪吒餘光瞥見，心頭一緊。
“無妨！”寒月仙子咬牙，月華之力瞬間封住傷口周圍血脈，阻止毒氣蔓延，但動作明顯滯澀了一分。她反手一劍，將一隻趁機撲上來的、形似剝皮獵犬的怪物劈成兩半。
通道似乎比來時更加漫長，怪物的圍攻也更加瘋狂。哪吒的火焰雖然剋製這些汙染衍生物，但持續高強度的爆發讓他光種之力飛速消耗，額頭已見汗珠。寒月仙子左臂傷勢影響揮劍，加之需要分心壓製毒素，守勢漸顯吃力。
這樣下去不行！不等殺回魔禮紅那裏，他們自己就要力竭被耗死！
必須改變策略！
哪吒目光掃過前方通道，忽然瞥見右側有一扇半開的、鏽蝕的金屬門，門後似乎是一個較小的裝置間。
“那邊！先進去！”他低吼一聲，猛地將槍勢展開，赤金火焰呈扇形爆發，暫時逼退前方和兩側的怪物，然後與寒月仙子一同，閃身沖入那扇金屬門後！
“砰！”
哪吒反手一掌，將門狠狠關上，同時催動光種之力，在門內形成一層薄薄的、帶著秩序波動的能量封禁，暫時阻隔外部怪物的直接衝擊。
門外，立刻傳來怪物撞擊門板、抓撓金屬的刺耳聲響，以及憤怒的嘶吼。
門內，是一個約三丈見方的小房間，堆放著一些廢棄的電子元件和工具，空氣渾濁，佈滿灰塵。暫時安全，但隻是暫時的。那扇門撐不了多久。
“咳咳……”寒月仙子靠在一張傾倒的工作枱上，臉色蒼白，快速檢查左臂傷口。毒氣已被月華壓製在傷口附近，形成一小塊烏黑區域，但仍在緩慢侵蝕。她吞下一小塊淡紫色晶石碎屑，穩定神魂，同時看向哪吒，“你怎麼樣？”
“消耗不小。”哪吒喘息著，也迅速調息，補充消耗。“但還能撐。你中的毒……”
“暫時壓製住了，但這毒很麻煩，需要時間或專門手段才能根除。”寒月仙子蹙眉，目光掃視房間，希望能找到有用的東西，或者另一條出路。
房間沒有其他明顯的出口，隻有一些通風管道口，但都過於狹窄。
就在兩人快速思考對策時，哪吒懷中的探測儀（之前在管道中找回）突然發出了微弱的、斷斷續續的警報：
“檢測到……高強度、集中式精神波動……正從……下方……快速接近……”
“能量特徵……匹配資料庫……‘噬憶汙染集群意識（次級節點）’……危險等級……極高……”
“警告：該波動具有強烈精神汙染與同化特性……建議立即遮蔽感知……或……遠離……”
下方？哪吒低頭看向腳下佈滿灰塵的金屬地板。這房間下麵還有空間？
幾乎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滑膩、充滿無數竊竊私語和破碎記憶碎片的精神波動，如同無形的潮水，穿透了地板和門外的嘈雜，直接灌入兩人的腦海！
“加入……融為一體……忘卻痛苦……歸於虛無……”
無數雜亂的聲音、扭曲的畫麵、歇斯底裡的情緒，瘋狂衝擊著他們的意識防線！那不是攻擊，更像是……邀請？或者說，強製性的“擁抱”？
寒月仙子悶哼一聲，臉色更加蒼白，額頭青筋隱現，顯然在全力抵抗這股精神侵蝕。哪吒也感到識海震蕩，光種自發亮起，釋放出純凈的秩序光芒，驅散著侵入的汙染意念。
“是‘噬憶’汙染形成的某種集群意識！它在試圖同化我們！”哪吒低吼道，光種之力形成一層護罩，將兩人籠罩其中，暫時隔絕了大部分精神衝擊。
但門外怪物的撞擊越來越猛烈，門板已經變形凸起。腳下的精神汙染潮水般持續湧來，光種護罩在雙重壓力下劇烈波動。
前門將破，下有惡念，似乎已無路可走。
然而，在這絕境之中，哪吒的目光，卻死死鎖定在房間角落——那裏，有一個不起眼的、覆蓋著厚厚灰塵的金屬蓋板，蓋板邊緣，隱約有一道極其微弱的、與“藍爍核心”和“相位共鳴器”模組同源的淡藍色能量紋路，一閃而逝！
是某種維護通道？還是……能源或資料介麵？
“那裏！”哪吒指向蓋板，“可能有路，或者……能乾擾下麵的東西！”
寒月仙子也看到了那絲微光，精神一振。兩人不再猶豫，衝到蓋板旁。蓋板有簡單的卡扣，但銹死了。哪吒用火尖槍槍尖撬，寒月仙子用相位除錯筆嘗試激發能量共鳴。
“滋滋……”除錯筆尖端電弧與蓋板邊緣紋路接觸，發出輕微聲響。蓋板內部的機械結構似乎被啟用，卡扣“哢噠”一聲彈開！
哪吒用力將蓋板掀起。
下麵，不是通道，而是一個嵌入地板的、複雜的、佈滿能量線路和介麵的金屬麵板。麵板中央，有一個碗狀的凹槽，大小和形狀……與他們剛剛得到的那個淡藍色核心模組，幾乎完全吻合！
而且，麵板下方連線著的能量線路，正散發出與下方湧來的精神汙染波動同源、但更加精純和“有序”的能量氣息！彷彿……這個介麵，原本是用來連線和控製下方那個“汙染集群意識”的？或者說，是早期燈塔用於研究或遏製“噬憶”汙染的某種設施？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哪吒腦中升起。
“把核心模組放進去！”他看向寒月仙子，“這介麵可能與燈塔的凈化或控製係統有關！模組是完好的秩序造物，也許能乾擾甚至暫時壓製下麵的汙染意識，為我們爭取時間！”
“太冒險了！”寒月仙子急道，“模組是我們尋找‘相位共鳴器’的關鍵！萬一損壞，或者引發不可控的連鎖反應……”
“不放進去，我們可能立刻就要死在這裏！模組再好，用不上也是廢物！”哪吒語氣斬釘截鐵，“相信我！我的光種能感覺到，這個介麵的設計，是為了‘秩序’接入，不是為‘混亂’！”
門外，撞擊聲已經變成猛烈的捶打，門框開始扭曲變形，裂縫蔓延。腳下的精神汙染衝擊也越來越強，光種護罩明滅不定。
沒有時間猶豫了。
寒月仙子一咬牙，從懷中取出那枚珍貴的淡藍色核心模組，看了一眼哪吒，又看了一眼那碗狀凹槽。
“希望你是對的。”
她小心翼翼地將核心模組，對準凹槽，輕輕按下。
模組嚴絲合縫地嵌入凹槽。
瞬間——
“嗡——！！！”
整個房間，不，可能是這一整片區域，都劇烈震動了一下！金屬麵板上的能量線路驟然亮起刺目的淡藍色光芒！光芒順著線路向下蔓延，彷彿啟用了某個沉睡已久的龐大係統！
緊接著，一股與下方精神汙染截然相反的、純凈、浩瀚、帶著古老“守望”意誌的秩序波動，以模組為核心，順著線路，向著下方深處，狠狠衝擊而去！
“嗚——！！！”
地下深處，傳來一聲彷彿無數生靈同時發出的、混合著痛苦、憤怒與恐懼的尖銳哀鳴！那潮水般湧來的精神汙染波動，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到，猛地收縮、潰散！
門外的撞擊聲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怪物們混亂、驚恐的嘶鳴和四散奔逃的聲響。彷彿下方那個“集群意識”的受創，直接影響了受它驅使的怪物。
有效！
哪吒和寒月仙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喜。核心模組不僅沒事，反而似乎啟用了遺跡內殘存的、專門針對“噬憶”汙染的某種凈化或壓製係統！
但沒等他們高興太久，金屬麵板突然劇烈閃爍起來，淡藍色光芒變得極不穩定，模組本身也開始發出過載般的嗡鳴，表麵出現細密的裂紋！麵板下方的線路，更是冒出縷縷青煙，顯然這古老的係統早已殘破不堪，承受不住核心模組全功率的秩序輸出！
“模組要撐不住了！係統也要崩潰了！”寒月仙子驚道。
“取出來！快！”哪吒吼道。
寒月仙子伸手去取模組，但模組像是被吸住了一般，紋絲不動，且溫度急劇升高！
眼看模組就要徹底損毀，關鍵時刻，哪吒一把抓住寒月仙子的手，將自己光種之力，連同那絲新生的銀白秩序特性，毫無保留地注入她的手臂，再通過她的手，灌注到模組之中！
這不是破壞，而是“加固”與“疏導”！以自身光種為橋樑，分擔模組承受的係統反衝壓力，並引導其能量更溫和地輸出。
光種之力湧入，模組的嗡鳴聲稍減，裂紋蔓延速度放緩。但哪吒的臉色卻瞬間慘白，身體劇顫，光種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他這是在以自身本源，硬抗一個古老係統崩潰時的能量反噬！
“哪吒！”寒月仙子感受到他手掌傳來的顫抖和那股不惜一切的意誌，眼眶微紅。
“快……拔出來……”哪吒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寒月仙子不再遲疑，運起全身力氣，配合著哪吒疏導過來的能量，猛地一拔！
“啵”的一聲輕響，核心模組終於脫離了凹槽，被她緊緊握在手中。模組依舊滾燙，表麵佈滿蛛網般的裂紋，光芒黯淡了許多，但核心的能量迴路似乎還保持著基本完整，沒有徹底損毀。
而金屬麵板則在模組脫離的瞬間，徹底黯淡下去，所有線路焦黑，冒出濃煙。下方那股被壓製的精神汙染波動，在沉寂了數息後，開始重新聚集、翻騰，但似乎虛弱了很多，且帶著強烈的怒意，暫時沒有再次湧上。
門外，怪物的動靜也徹底消失，不知是逃散了，還是在重新組織。
房間內，一片狼藉，煙霧瀰漫。
哪吒脫力般單膝跪地，大口喘息，汗水浸透衣衫，光種光芒黯淡到近乎熄滅，神魂傳來陣陣空虛與劇痛。剛才那一下，幾乎是透支。
寒月仙子也虛弱地靠在牆邊，左臂傷口因用力而崩裂，烏黑擴大了一圈，她咬牙再次壓製，然後迅速檢查手中的核心模組。
“模組……結構損傷約三成，核心迴路基本完好，但能量水平大幅下降，需要長時間充能才能恢復完全功能。”她快速判斷，眼中帶著心疼和後怕，“但總算保住了。”
她看向哪吒，語氣複雜：“你……”
“沒事……死不了。”哪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撐著槍桿勉強站起，“快走……趁下麵那東西和外麵的怪物還沒緩過來……回魔禮紅那裏……”
寒月仙子點頭，將受損的模組小心收起，攙扶住搖搖欲墜的哪吒，兩人再次來到那扇已經嚴重變形、但尚未被攻破的門前。
門外一片寂靜，隻有灰霧緩緩流動。
小心地推開門，通道內空空蕩蕩，隻有幾具怪物的屍體和散落的殘骸，不見活物蹤影。剛才的秩序衝擊，似乎暫時驅散了這片區域的汙染怪物。
兩人不敢停留，沿著記憶中的路徑，以最快的速度向回趕。哪吒幾乎是被寒月仙子半攙半扶著前進，全靠意誌支撐。
一路上，果然沒有再遇到成規模的怪物襲擊，隻有零星的、似乎失去指揮的小型怪物遠遠窺視，不敢靠近。這驗證了他們的猜測：這片區域的怪物，很大程度上受那個“汙染集群意識（次級節點）”驅使，節點受創，怪物便陷入混亂或退縮。
終於，他們回到了之前安置魔禮紅和魔禮青的那個裝置間角落。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心頭猛地一沉！
金屬櫃倒塌了大半，周圍佈滿了激烈的打鬥痕跡和新鮮的、墨綠色與暗紅色混合的粘稠液體。地上散落著幾截斷裂的、帶著金屬光澤的觸手殘肢，以及一些破碎的腐蝕蟲甲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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