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將“藍爍核心”那點微弱的淡藍光芒隔絕。眼前是一條延伸向昏暗深處的寬闊走廊,牆壁是厚重的暗灰色合金,佈滿劃痕、凹坑和早已乾涸的深色汙漬。天花板很高,許多照明麵板早已碎裂或黯淡,隻有零星幾盞應急燈散發著慘綠色的、毫無溫度的光,將扭曲的陰影投在佈滿灰塵和碎屑的地麵上。
空氣比艙室內更加汙濁,除了那股無處不在的甜膩腐朽氣息,還混雜著濃烈的金屬鏽蝕、陳年機油以及一種淡淡的、類似硫酸的刺鼻氣味——這氣味來自前方“冷卻液泄漏區”嗎?哪吒心中警惕,光種感知如同無形的觸鬚,小心翼翼地向走廊前方延伸,捕捉著能量流動與生命波動的異常。
“跟緊,注意腳下和頭頂。”他低聲提醒,率先邁步,腳步落在金屬地板上,盡量輕緩,但在這死寂中依然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寒月仙子緊隨其後,月華仙劍雖未出鞘,但清冷的劍意已縈繞周身,手中那件來自AL-737的維護工具(暫且稱之為“相位除錯筆”)被她反握,尖端偶爾閃過一絲微弱的電弧,既是警戒,也在持續感應周圍環境中可能存在的、與“相位共鳴”相關的能量殘留。魔禮紅走在最後,揹著兄長,僅剩的左手緊握那柄粗糙骨匕,眼神銳利如鷹,警惕著後方和兩側任何風吹草動。
走廊並非筆直,很快便出現岔路。哪吒根據腦海中的結構圖,選擇了向左的一條較窄通道。通道兩側開始出現一些封閉的金屬門,門上的標識早已模糊不清,有的門扉半開,露出後麵黑洞洞的房間,散發出更加濃鬱的黴味和未知的危險感。他們盡量避開這些門口,快速通過。
走了約百步,前方出現一道向下的豎井,井口有殘缺的金屬梯子附著在井壁上,向下延伸入黑暗。井口旁牆壁上,有一個褪色的“B-2”標識。這就是結構圖示註的維修井之一,通往下一層。
哪吒探頭向下望去,深不見底,隻有冰冷的空氣從下方湧上,帶著更濃的腐蝕性氣味。梯子鏽蝕嚴重,許多橫杆已經斷裂或鬆動。
“我先下。”哪吒示意兩人稍候,自己伸手抓住梯子上端,試了試承重,然後敏捷地向下攀爬。他動作輕快,盡量避開那些明顯不牢靠的橫杆,光種之力流轉足尖和手掌,提供額外的吸附力與穩定。很快,他下行了約五丈,腳踩到了下一層的地麵。地麵濕滑,積著一層粘稠的、墨綠色的液體,正是那刺鼻氣味的來源。
“安全,下來。梯子不穩,小心。”他向上傳音。
寒月仙子將相位除錯筆咬在口中,雙手攀梯,也迅速而下。魔禮紅則麵臨難題,他揹著兄長,僅靠左手攀爬極其困難。他嘗試了一下,險些失手。
“用這個。”寒月仙子落地後,從腰間解下一段在艙室內找到的、還算結實的絕緣纜繩,一端拋給魔禮紅,“綁在腰間,我拉你。”
魔禮紅點頭,用嘴配合左手,將纜繩在腰間和兄長身上繞了幾圈固定,然後單手抓住梯子,開始向下。寒月仙子在下方拽住纜繩另一端,提供輔助和保險。哪吒則在旁警戒。
過程有驚無險,兩人也安全抵達下層。這裏顯然是某個管道層或裝置夾層,空間低矮,佈滿了粗大的、銹跡斑斑的管道和線纜橋架,許多管道表麵有凝結的水珠和墨綠色的苔蘚狀物質。地麵上的粘液更深,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淺淺的、冒著細微氣泡的水窪。空氣更加悶熱潮濕,腐蝕性氣味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是冷卻液混合了某種生物降解產物,有腐蝕性,別直接接觸麵板。”寒月仙子提醒道,月華在體表形成一層極薄的護膜,隔絕粘液和氣味。哪吒和魔禮紅也各自運功防護。
根據結構圖,他們需要橫向穿過這片“冷卻液泄漏區”,大約五十丈後,找到另一個向上的維修井,才能抵達B-7倉庫所在的層。
三人排成一列,踩著管道之間的狹窄空隙和相對較高的凸起處,小心翼翼地前進。粘滑的地麵和複雜的障礙物大大拖慢了速度。更麻煩的是,哪吒的光種感知在這裏受到了明顯乾擾,那些墨綠色的粘液和苔蘚似乎能吸收和散射能量波動,讓他的“視野”變得模糊不清。
“嘶嘶……”
細微的、彷彿無數細足摩擦地麵的聲音,突然從前方一片粘液水窪中傳來。
哪吒立刻停下腳步,抬手示意。三人屏息凝神,緊盯著聲音來源。
隻見那片墨綠色的水窪表麵,泛起一圈圈漣漪。緊接著,數條長約尺許、通體覆蓋著墨綠色幾丁質甲殼、形似蜈蚣與蠕蟲結合體的生物,從粘液中緩緩探出頭來。它們頭部隻有一張圓形的、佈滿細密牙齒的口器,沒有眼睛,依靠身體兩側密集的短足在水窪和管道表麵快速移動。它們似乎察覺到了活物的氣息,口器開合,發出“嘶嘶”聲,朝著三人所在的方向聚攏過來。
“是‘腐蝕蟲’,星圖提到過,以腐蝕性物質和有機物為食,體液具有強酸,甲殼堅硬,但移動速度不算很快,畏懼低溫。”寒月仙子快速回憶。
“數量不少。”魔禮紅看著從周圍幾個水窪和管道縫隙中不斷湧出的腐蝕蟲,臉色難看。他們身處狹窄空間,一旦被包圍,很麻煩。
“我來。”寒月仙子上前一步,將相位除錯筆交到左手,右手並指成劍,月華仙劍雖未出鞘,但凜冽的寒氣已透劍而出。她深吸一口氣,眼眸中月華流轉,對著前方地麵和湧來的腐蝕蟲,輕輕吐出一字:
“霜。”
聲音落下,一道肉眼可見的冰藍色寒潮以她指尖為中心,向前方扇形擴散!
寒潮所過之處,地麵的粘液水窪瞬間凝結成墨綠色的冰麵,那些正在爬行的腐蝕蟲動作驟然僵直,體表迅速覆蓋上一層白霜,發出“哢嚓”的輕微凍結聲。雖然未能直接將它們凍斃(甲殼有一定抗性),但低溫極大地限製了它們的活動能力,許多蟲足被凍在地麵或管道上,掙紮不得。
“快走!”寒月仙子低喝,臉色微白。這一下範圍霜凍對她此刻狀態消耗不小。
哪吒和魔禮紅立刻抓住機會,從被凍結的蟲群縫隙中快速穿過。哪吒順手揮出幾道火焰,將幾隻掙脫冰霜、試圖撲上來的腐蝕蟲燒成焦炭。
三人加速前進,很快將那片蟲群甩在身後。但腐蝕蟲的出現,預示著這片區域並非隻有環境危險。
又前行了二十餘丈,前方出現了一道厚重的、銹死的密封閘門,擋住了去路。閘門上有一個手動轉輪,但顯然早已卡死。結構圖顯示,這是通往下一個區域的唯一通道。
“門銹死了。”魔禮紅上前試著轉動轉輪,用盡全力,轉輪紋絲不動,反而落下簌簌鐵鏽。
哪吒觀察閘門結構,又看了看周圍粗大的管道。“試試從上麵管道縫隙過去?”他指向閘門上方,那裏有幾根管道穿過牆壁,與閘門之間留有約兩尺高的縫隙,但佈滿了蛛網般的線纜和厚厚的灰塵、銹跡。
“隻能如此。”寒月仙子點頭。
哪吒率先躍起,單手抓住一根管道,身體輕盈翻上,然後小心地從縫隙中鑽過。縫隙狹窄,且佈滿了尖銳的金屬毛刺和冷凝水,他不得不運功護體。過去後,他回身接應。
寒月仙子也順利通過。輪到魔禮紅時,麻煩來了。他揹著兄長,單手難以攀爬和保持平衡。試了兩次,都險些滑落。
“把大哥遞過來。”哪吒在對麵伸出手。
魔禮紅猶豫了一下,還是解下固定布帶,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魔禮青托舉起來,從縫隙中遞過。哪吒接住,穩穩放在對麵地麵。
然後魔禮紅自己嘗試。他左手抓住管道,腳蹬牆壁,艱難地向縫隙挪動。就在他上半身剛鑽過縫隙,下半身還卡在那邊時——
“嗤!”
一道迅疾無比的灰影,如同鞭子般從下方陰暗的管道叢中抽出,狠狠抽打在魔禮紅腰際!
“啊!”魔禮紅痛呼一聲,左手一鬆,整個人向下滑落!腰間的衣物瞬間被撕裂,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皮肉翻卷,且傷口迅速發黑、腐爛,顯然帶有劇毒!
“小紅!”哪吒目眥欲裂,伸手去抓,卻差之毫厘!
千鈞一髮之際,寒月仙子手中相位除錯筆猛地擲出,筆尖爆發出強烈的、不穩定的電弧,如同一道雷鞭,後發先至,纏住了魔禮紅的左腳踝,硬生生將他下墜之勢拉住!
與此同時,哪吒也反應過來,右手探出,赤金火焰凝聚成一隻大手,抓住了魔禮紅的肩膀,與寒月仙子合力,將他從縫隙中拖了過來!
魔禮紅重重摔在地上,腰際傷口黑血汩汩流出,他臉色瞬間變得烏青,牙關緊咬,顯然劇毒攻心。
而那道襲擊他的灰影,也顯露出真容——那是一條從下方管道陰影中探出的、如同巨蟒般粗壯、但表麵覆蓋著金屬鱗片與生物肌肉混合組織的“觸手”!觸手末端不是吸盤,而是一個不斷開合、內部佈滿旋轉利齒的鑽頭狀口器!此刻,那口器正對著縫隙,發出“嘎吱”的金屬摩擦聲,試圖繼續鑽過來。
“是機械畸變體!‘噬憶’汙染與燈塔維護機械融合異變的怪物!”寒月仙子召回相位除錯筆,臉色凝重。星圖對此類怪物有簡要描述,它們通常保留部分機械特性,但更加瘋狂、嗜血,且往往帶有汙染毒性。
那觸手見獵物逃脫,似乎被激怒,猛地一縮,然後以更狂暴的力量撞擊閘門和周圍管道,試圖擴大縫隙鑽過來!整個結構都在震顫,銹屑和灰塵如雨落下。
“不能讓它過來!魔禮紅中毒了,必須立刻處理!”哪吒急道。他看向魔禮紅的傷口,黑氣正在快速蔓延。
寒月仙子當機立斷,蹲下身,月華仙劍出鞘半寸,劍鋒劃過自己左手掌心,一縷泛著月華的殷紅鮮血滲出。她將血滴在魔禮紅傷口上,同時右手劍訣連點,月華之力混合著她的本源精血,化作一道道冰藍色的符文,印入傷口周圍。
“廣寒秘術·月華凈毒!”她低叱,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蒼白。這是以自身精血和本源為引的驅毒秘法,代價不小。
魔禮紅傷口處的黑氣在月華符文的鎮壓下,蔓延速度驟減,並開始與月華之力激烈對抗,發出“滋滋”聲響,冒出帶著腥臭的黑煙。魔禮紅痛苦地低吼,渾身顫抖,但眼神中透出一絲感激和堅持。
另一邊,哪吒麵對那不斷衝撞、即將破開縫隙的機械觸手,眼中厲色一閃。他不再試圖隱藏動靜,雙掌齊胸,光種之力與自身真火瘋狂匯聚!
“三昧真火·炎龍嘯!”
一條完全由高度壓縮的赤金色火焰構成的炎龍,自他雙掌間咆哮而出,體型不大,卻凝實無比,帶著焚盡萬物的熾熱與光種蘊含的秩序凈化特性,一頭撞向那正在擴大的縫隙!
“轟——!!!”
炎龍精準地鑽入縫隙,與那機械觸手正麵衝撞!熾熱的火焰與帶著汙染毒性的金屬血肉激烈交鋒,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和刺目的光芒!縫隙處瞬間化作一片火海!
那機械觸手發出淒厲的、混合著金屬扭曲與生物嘶鳴的怪叫,在秩序真火的灼燒與凈化下,迅速變得焦黑、斷裂!鑽頭口器扭曲變形,內部的利齒熔化!殘餘的觸手瘋狂抽搐著縮回了管道陰影深處,隻留下一截焦黑的斷肢卡在縫隙中,兀自冒著黑煙。
一擊奏效,但哪吒也消耗巨大,氣息微亂。他顧不上調息,立刻回頭看向魔禮紅。
在寒月仙子不惜代價的驅毒下,魔禮紅傷口處的黑氣已被逼出大半,傷口顏色轉為正常的鮮紅(雖然依舊猙獰),蔓延停止。魔禮紅臉色依舊青白,但呼吸平穩了許多,顯然劇毒已暫時控製住,但元氣大傷,更加虛弱。
“多謝……仙子。”魔禮紅虛弱地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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