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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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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光柱的出現,如同凍結了時間。

它筆直、純凈、纖細,從骸骨荒原的深處破土而出,刺入低垂的灰白天穹。光柱的邊緣清晰得近乎銳利,與周圍翻滾、汙濁、充滿惡意的灰白塵埃形成了絕對的對立。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自帶一種無聲的莊嚴,一種歷經無窮劫難卻依舊“矗立於此”的沉默宣告。

光柱周圍十丈之內,一切異象被瞬間“凈化”。

那些從地麵湧出、試圖吞噬四人的灰白觸手,在觸及光柱散發的無形力場邊緣時,如同積雪遇沸油,無聲無息地消融、汽化,還原成最基本的、死寂的塵埃粒子,再無力凝聚。空氣中那股甜膩腐朽的惡臭也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冽的、帶著淡淡金屬涼意的氣息,雖然稀薄,卻讓幾乎窒息的神魂為之一清。

就連那山巒般衝撞而來的巨骸吞噬者,也在距離光柱約五十丈外,硬生生剎住了腳步!六條巨爪深深插入地麵,犁出六道深深的溝壑。它頭顱上那道裂縫幾乎完全張開,內部的熔融暗紅光芒瘋狂閃爍、旋轉,卻不再向前噴吐,反而顯出一種罕見的、混合著憤怒、忌憚以及……一絲深藏恐懼的“退縮”之意。它朝著光柱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浪衝擊著空氣,卻不敢再越雷池一步,隻是在光柱力場範圍外焦躁地徘徊,用那充滿貪婪與怨毒的目光,死死鎖定光柱下那幾個渺小的身影。

“這光……剋製它!”魔禮紅又驚又喜,緊握著短戟的手微微顫抖,既是後怕,也是絕處逢生的激動。

寒月仙子扶起昏迷的哪吒,抬頭凝望著那道近在咫尺的銀白光柱,清冷的眸子裏映照著純凈的光芒,卻並未放鬆警惕。“這光柱的能量性質極其古老、純粹,與我們所知的任何靈力、神力都不同。它更接近……法則本身。”她迅速檢查哪吒的狀態,眉頭緊蹙,“哪吒心神耗盡,光種枯竭,但生命本源尚在,隻是極度虛弱。必須儘快為他補充,否則……”

她話未說完,但意思明確。光柱的出現暫時驅退了危機,卻無法直接治癒哪吒的傷勢。他們依然困在這片絕地,補給耗盡,傷員瀕危。

魔禮紅看向光柱深處。光柱並非實體,內部有細微的、如同星沙般的銀色光點緩緩沉降、上升,迴圈往複。“這光柱從地底冒出,下麵會不會有出路?或者……有能幫到吒爺和大哥的東西?”

這是唯一的希望。光柱是這片吞噬一切的荒原上,唯一的“異數”和“生路”。

寒月仙子略一沉吟,做出了決斷:“你揹著你大哥,我帶著哪吒。我們進去。但需萬分小心,這光柱來歷不明,內部未必安全。”

魔禮紅重重點頭,小心翼翼地將魔禮青背好,調整了一下姿勢。寒月仙子則將哪吒一隻手臂繞過自己肩頭,半攙扶半背負,另一隻手依舊緊握月華仙劍。

兩人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銀白光柱力場的範圍。

踏入的瞬間,一種奇異的感覺籠罩全身。

彷彿從汙濁的泥潭踏入清澈的冰泉。周身無處不在的、那種緩慢消磨力量與意誌的“吞噬”壓迫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卻堅韌的“支撐”感,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秩序井然的“手”,輕輕托舉著他們,抵消了部分重力,連疲憊感都似乎減輕了一絲。空氣中清冽的氣息更加明顯,甚至隱約能感覺到極其微弱的、與哪吒光種性質相似但更加古老精純的能量粒子在飄蕩。

光柱內部的光線明亮卻不刺眼,視野良好。他們看到光柱的核心,是地麵一個直徑約三尺的、邊緣光滑整齊的圓形“井口”,銀白光芒正是從井口內持續不斷地向上噴湧。井口周圍的地麵不再是灰白的塵埃,而是一種暗銀色的、非金非石、觸手溫潤的材質,表麵鐫刻著極其複雜、精密、彷彿蘊含宇宙至理的幾何紋路與未知符文。這些紋路此刻正隨著光柱的噴湧,流淌著淡淡的銀色輝光。

而在井口旁邊,立著一塊高約五尺、寬約兩尺的暗銀色碑。碑體同樣佈滿紋路,正麵中心,嵌著一枚拳頭大小、呈多麵體切割的、純凈無暇的水晶。水晶內部,似乎封存著一小簇靜靜燃燒的、銀白色的火焰。

寒月仙子和魔禮紅靠近石碑。隨著他們踏入光柱核心區域,石碑表麵的紋路光芒流轉加速,那枚水晶內的銀白火焰也似乎微微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平和、蒼老、沒有絲毫情感起伏、卻直接響徹在他們意識深處的意念波動,從石碑(或者說從水晶內的火焰)中傳來:

“檢測到秩序生命體進入‘凈化信標-第七千三百四十一號’守護範圍。”

“識別:個體一,能量反應與‘太初冰垣·守望者序列’存在低度共鳴。個體二,能量反應與‘天庭·神道序列’存在低度關聯,同時檢測到異常外部‘燈塔協議’微弱錨點波動。個體三(昏迷),生命體征微弱,核心存在‘燈塔協議’深度錨定及未知新型秩序火種殘留。個體四(昏迷),生命體征微弱,神格燃燒殆盡,與‘燈塔協議’存在淺層共鳴。”

“綜合判定:來訪者非‘噬憶’汙染體,攜帶部分‘守望協議’相關印記,符合‘凈化信標’最低接待標準。”

“警告:本信標能源儲備嚴重不足,當前‘凈化力場’為最低維持功率,僅能暫時驅散‘噬憶’衍生汙染及低威脅個體,無法對高威脅‘噬憶衍生物’(如:巨骸吞噬者)造成有效殺傷或永久驅逐。力場預計可持續時間:九刻鐘。”

“信標核心資料庫(非汙染部分)開放。可提供資訊:本區域(漂流墳場第三區邊緣間歇帶)簡要地圖、已知穩定點坐標、基礎生存指引、‘噬憶’相關基礎研究資料(公開部分)。無法提供:能量補充、物質補給、直接傳送、武力支援。”

“來訪者可在力場消散前自由活動、查詢資訊。請勿嘗試破壞信標結構或觸碰核心火種,否則將觸發最終凈化協議。”

資訊傳遞完畢,石碑和水晶的光芒恢復平穩。

寒月仙子與魔禮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凝重。

“凈化信標……第七千三百四十一號……”寒月仙子喃喃重複,“這是‘守望協議’留下的東西?像燈塔一樣,隻是作用範圍更小,更偏重‘凈化’與‘資訊’?”

“它說能源不足,隻能維持九刻鐘!”魔禮紅更關心時間,“九刻鐘後,光柱消失,外麵那怪物……”

“所以,我們必須在這九刻鐘內,找到下一步的出路。”寒月仙子迅速冷靜下來,目光掃過石碑,“它說可以提供地圖和坐標。快,查詢這片區域的地圖,尤其是可以安全離開或者有資源補充的地點!”

魔禮紅立刻將手按在石碑表麵一處特定的紋路上(意念波動中包含了操作方法)。石碑光芒流轉,一道立體的、由銀色光線構成的區域地圖投射在他們麵前。

地圖比之前在哨所看到的要簡略許多,範圍也更小,主要覆蓋他們所在的這片“底層緩衝平台”及周邊有限區域。但上麵清晰地標註了幾個關鍵點:

他們此刻所在的“凈化信標-7341”位置,被標記為一個閃爍的銀色光點。

信標東北方向約百裡處(以地圖比例估算),有一個綠色的三角符號,標註為:“相對穩定點-‘遺骨迴廊’入口。備註:該區域受未知古老力場保護,‘噬憶’汙染濃度較低,存在基礎物質迴圈,可能存在早期探索者遺留設施(狀態未知)。”

而在正東方向,約一百五十裡外,有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紅色骷髏標記,旁邊有猩紅文字:“高危:巨骸吞噬者-‘骸山’主要活動/休眠巢穴。絕對避免靠近!”

此外,地圖上還有幾條蜿蜒的、斷斷續續的路徑標記,連線著信標、遺骨迴廊入口以及另外幾個較小的、標記為“臨時掩蔽點(已廢棄)”的灰色圓點。其中一條路徑,恰好從信標所在位置,曲折地通往“遺骨迴廊”入口,途中需要繞過一片標註為“活性塵埃沼澤”的危險區域和幾處“不穩定結構帶”。

“遺骨迴廊……”寒月仙子盯著那個綠色三角符號,“可能是早期闖入者建立的據點,或者是某個更古老遺跡的一部分。這可能是我們目前唯一的希望。”

“一百裡……以我們現在的狀態,還帶著兩個昏迷的,九刻鐘根本不可能趕到!”魔禮紅臉色難看,“就算沒有那怪物追殺,這路也不好走。”

“信標力場能持續九刻鐘,但力場範圍隻有十丈。”寒月仙子冷靜分析,“我們必須先離開力場範圍才能移動。而一旦離開,那頭怪物立刻就會追上來。我們需要一個辦法,要麼甩掉它,要麼……讓它暫時無法追擊。”

她的目光,落在了哪吒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哪吒懷中那枚狩獵之星資訊結晶,以及他眉心那點尚未完全散去的、微弱的四色光暈上。

“這信標,還有哪吒的光種和那枚結晶,都引起了那怪物的極度渴望。”寒月仙子緩緩道,“它對‘秩序’的貪婪,是本能,也是弱點。”

魔禮紅似乎明白了什麼,眼神一凜:“仙子,你是想……”

“調虎離山。”寒月仙子語氣決然,“用一樣足夠吸引它、讓它不惜一切追擊的東西,為我們爭取時間。”

“可我們有什麼東西……”魔禮紅話說到一半,頓住了。他的目光,也投向了哪吒,以及哪吒身邊那枚資訊結晶。

“不,不是那枚結晶。”寒月仙子搖頭,“結晶裡的資訊價值雖高,但能量波動有限,未必能引開它太久。而且,那是哪吒辛苦得來的文明遺存,不應輕易捨棄。”

她頓了頓,看向石碑中心水晶內那簇靜靜燃燒的銀白火焰。

“信標的核心火種,對那怪物的吸引力,恐怕是無與倫比的。但信標警告,觸碰會觸發最終凈化協議,我們無法利用。”寒月仙子收回目光,最終落在了昏迷的哪吒臉上,“但是,哪吒體內新生的光種……其本質,在剛才的感應中,似乎與這信標火種,與那失落的‘守望協議’,產生了深層次的共鳴。它雖然弱小,卻代表了一種‘新生’的秩序可能。對那怪物而言,這或許比一塊古老的‘化石’(信標火種)更有‘吞噬’的價值。”

“可吒爺他……”魔禮紅急了。

“不是要犧牲他或他的光種。”寒月仙子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廣寒宮有一門禁術,名為‘月影移魂’。可將施術者的一部分本源氣息、生命印記乃至神魂片段,暫時剝離,附著於特定載體上,形成一具幾乎可以假亂真的‘魂影分身’。分身具有施術者大部分特徵,包括能量波動,但無法進行複雜思考和持久戰鬥,一旦遭受攻擊或能量耗盡便會消散。”

她看向魔禮紅,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我可以剝離哪吒身上一縷與光種緊密相連的‘秩序氣息’,混合我自身的月華本源,製造一個‘魂影分身’。這個分身會攜帶著強烈而純凈的‘秩序波動’,足以讓那巨骸吞噬者瘋狂。然後,控製分身朝與我們目標相反的方向全速逃離,吸引怪物追擊。”

魔禮紅倒吸一口涼氣:“這……這對仙子你的損耗……”

“損耗自然不小,但這是唯一可行的辦法。”寒月仙子語氣淡然,“我的月華之力在此地恢復極慢,遲早耗盡。不如用在刀刃上。而且,分身由我主導,我可控製其逃遁路線,盡量拖延時間。隻要我們能進入‘遺骨迴廊’,藉助那裏的未知力場或設施,或許就有轉機。”

她不再多言,示意魔禮紅將哪吒平放在石碑旁。自己則盤膝坐在哪吒身側,月華仙劍橫於膝前,雙手開始結出一個個繁複古老、帶著冰冷月輝的法印。每結一印,她臉色就蒼白一分,周身清冷的月華卻愈發濃鬱,彷彿要將自己燃燒。

“廣寒禁法·月影移魂!”

隨著最後一個法印完成,寒月仙子低叱一聲,指尖泛起一點凝練到極致的冰藍色月光,輕輕點在哪吒的眉心——那四色光暈最後殘留之處。

哪吒身體微微一顫。一縷極其微弱的、卻蘊含著複雜秩序意蘊的淡金色氣息,混合著一絲冰藍與赤紅,被那點月光強行牽引而出!與此同時,寒月仙子自身也分離出一縷精純的月華本源,融入那縷氣息之中。

兩股氣息在空中交織、纏繞,在寒月仙子精妙的禁術操控下,迅速塑形、凝實!

數息之後,一個與哪吒外形一模一樣、但通體呈半透明冰藍與淡金交織、麵部模糊、眼神空洞的“魂影分身”,出現在光柱之中!分身散發著與哪吒光種同源、卻又夾雜著廣寒月華的奇異秩序波動,雖然強度遠不如哪吒全盛時,但其“品質”卻足夠純粹、足夠“誘人”!

分身成型,寒月仙子臉色已蒼白如雪,氣息驟降,連月華仙劍的光芒都黯淡了許多。她強撐著,以意念操控分身。

魂影哪吒(分身)轉過身,麵向光柱外那頭依舊在徘徊咆哮的巨骸吞噬者,然後——猛然朝著與“遺骨迴廊”入口完全相反的西南方向,衝出了銀白光柱的力場範圍!

就在分身衝出力場的剎那,那精純的“新生秩序”氣息,如同在滾油中滴入冷水,瞬間引爆了巨骸吞噬者!

“吼嗷嗷嗷——!!!”

前所未有的狂喜與貪婪的咆哮震撼荒原!巨骸吞噬者頭顱裂縫中的暗紅光芒爆發出太陽般的亮度,它再也沒有絲毫猶豫,六條巨爪瘋狂邁動,龐大的身軀轟然啟動,捲起漫天灰白塵埃,朝著魂影分身逃遁的方向狂追而去!每一步都地動山搖,迅速遠去!

調虎離山,成功!

“走!”寒月仙子強忍虛弱和神魂撕裂般的痛楚,與魔禮紅一起,迅速背起昏迷的哪吒和魔禮青,按照地圖指引,朝著東北方向的“遺骨迴廊”入口,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即將在不久後消散的銀白光柱力場。

身後,光柱依舊靜靜矗立,石碑水晶內的銀白火焰平穩燃燒,彷彿在默默注視著他們的逃離,也彷彿在計算著自己最後的倒計時。

九刻鐘。

求生之路,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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