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碧遊宮前與道童詰問
混沌鍾穿越籠罩金鰲島的混沌霧氣,彷彿穿過了一層無形的界膜,外界的波濤洶湧、龍吟魔嘯瞬間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與超脫。
島嶼內部,景象與外界所見虛影又有不同。並非單純的仙山福地,而更像是一處法則的試驗場與道理的交融地。山石草木的排列暗合周天星鬥,溪流泉湧的軌跡演繹著陰陽變化,甚至連空氣中飄蕩的靈氣,都蘊含著多種截然不同卻又和諧共處的道韻。有劍氣的淩厲,有丹道的醇和,有陣法的玄奧,有符籙的神妙……包羅萬象,卻又井然有序。
島嶼中央,並非雄偉宮殿,而是一片掩映在萬頃碧波竹林中的清凈道觀,匾額上書三個古樸道文——碧遊宮。
宮門前,一株虯龍般的老鬆之下,擺著一副看似普通的石質棋盤。棋盤一側,空無一人;另一側,坐著一位身穿水火道袍、頭挽雙髻、看起來約莫十一二歲的道童。這道童正捧著一卷玉簡看得入神,對哪吒與銀的到來,恍若未覺。
然而,哪吒與銀卻不敢有絲毫怠慢。這道童氣息內斂,看似尋常,但能以如此姿態坐在這碧遊宮前,豈是等閑?更讓哪吒心驚的是,他竟有些看不透這道童的深淺,其周身隱隱與整個金鰲島的萬道氣機相連,彷彿他便是這島嶼規則的一部分。
混沌鍾收斂光華,緩緩落下。哪吒與銀上前幾步,正欲開口。
那道童卻頭也不抬,依舊看著玉簡,懶洋洋地開口道:“師尊正在宮內推演混元道果,暫不見客。你二人若要拜師,需先過了我這‘守門棋局’。”
他的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老氣橫秋的味道。
“棋局?”銀有些疑惑。
道童這才放下玉簡,露出一張粉雕玉琢、卻眼神古井無波的臉龐。他指了指麵前的棋盤:“非是尋常弈棋。此盤名為‘萬道爭流’,入局者,需以自身道韻為子,與我對弈。勝,可見師尊;敗,則請離開金鰲島,千年內不得再入。”
他目光掃過哪吒與銀,尤其在混沌鐘上停留一瞬,淡淡道:“你二人,誰先來?抑或……一同入局?”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規則之力。顯然,這便是靈寶天尊立下的規矩,即便是媧皇引薦,也需遵守。
哪吒與銀對視一眼。一同入局,風險未知;單獨入局,則另一人需在外等待。
“我來。”哪吒上前一步,混沌法身光芒流轉,已然做好了準備。他之道,乃混沌包容,倒要看看這“萬道爭流”有何玄機。
銀點了點頭,退後一步,悄然運轉體內造化源氣與混沌心印,一方麵為哪吒護法,另一方麵也在細細感悟這碧遊宮前瀰漫的萬千道韻,這對她的“創造”本源大有裨益。
第二節:萬道爭流與混沌落子
見哪吒應局,那道童微微頷首,也不見其如何動作,石質棋盤之上,驟然亮起無數細密如星辰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種截然不同的大道法則氣息!劍氣、丹火、陣紋、符光、五行、陰陽、時空……甚至還有一些極其偏門、冷僻的道韻摻雜其中。
棋盤彷彿化為了一個微縮的、大道碰撞衍化的宇宙!
“請落子。”道童伸手示意,他自身並未凝聚任何道韻,彷彿隻是這棋局規則的執行者。
哪吒凝神靜氣,混沌法身與頭頂混沌鍾氣息相連。他並未急於凝聚某種單一的道韻,而是引動了一絲最本初的混沌之氣,化作一枚色澤混沌、彷彿內部有萬般景象生滅不定的棋子,緩緩落在了棋盤正中央的“天元”之位!
這一子落下,並非攻擊,也非防禦,而是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滴入了一滴清水,又像是在喧鬧的集市中按下了一個靜音鍵!
嗡——!
整個“萬道爭流”棋盤猛地一震!那原本各自閃爍、相互爭鋒的萬千道韻光點,在哪吒這混沌棋子落下的瞬間,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與調和,躁動之意大減,衝突之勢漸緩,甚至開始自發地圍繞著那枚混沌棋子緩緩旋轉起來,隱隱有形成一種以混沌為核心的新秩序的趨勢!
混沌之道,包容、衍化、統籌萬法!這便是哪吒的應對!不以一道敵萬道,而是以混沌禦萬道!
那道童古井無波的臉上,首次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以混沌為基,統禦萬法……倒是契合師尊‘有教無類,萬法歸宗’的理念。可惜……”
他話音未落,並指如劍,輕輕一點棋盤邊緣某個代表著“毀滅”與“終結”的暗紅色光點。
“劫起。”
剎那間,那暗紅光點爆發出滔天煞氣,引動棋盤上所有偏向殺戮、破壞、毀滅性質的道韻,化作一道撕裂棋盤的暗紅洪流,如同宇宙終末的劫波,朝著中央那枚混沌棋子狠狠衝撞而去!這劫波所過之處,連那些被混沌之氣暫時安撫的道韻都再次變得狂暴、混亂起來!
這不再是道韻的爭鋒,而是引入了“量劫”的概念,考驗的是應對毀滅與混亂的能力!
第三節:誅仙劍意與銀輝入局
麵對那席捲棋盤、象徵著“量劫”的暗紅洪流,哪吒眼神一凝。他能感覺到,這劫波之中蘊含的毀滅意蘊極其純粹與恐怖,遠超之前遭遇的任何深淵攻擊,彷彿直指大道迴圈中“破滅”的本質!
單純以混沌包容,恐難以完全化解,甚至會汙染自身混沌本源。
就在他心念電轉,準備引動混沌鍾內鴻蒙劍痕之力,行那“破而後立”之事時,一旁觀戰的銀,卻福至心靈,上前一步!
“哥哥,讓我試試!”
她並非要插手棋局,而是將自身那圓滿的混沌源靈之力,尤其是“創造”、“秩序”與“希望”本源,混合著媧皇所賜的造化源氣,化作一道溫暖、堅韌、充滿了無限生機與可能性的銀色輝光,如同守護屏障般,籠罩在哪吒那枚混沌棋子周圍!
她沒有去對抗那暗紅劫波,而是以自身之道,加固“存在”,延續“希望”!
奇蹟發生了!
那足以湮滅萬法的暗紅劫波,在衝擊到銀色輝光之時,其純粹的“毀滅”之力,竟彷彿遇到了剋星!毀滅無法摧毀“希望”本身,無法否定“存在”的意義,無法抹殺“創造”的可能!劫波與銀輝交織、湮滅,卻始終無法徹底突破那層看似薄弱、卻蘊含著不屈意誌的守護!
銀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身軀搖晃,顯然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她的道,不擅攻伐,但於守護與延續之上,有著不可思議的偉力!
哪吒見狀,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契機!他不再猶豫,引動混沌鍾內那道與東海劍意共鳴的鴻蒙劍痕之力,混合著自身混沌本源,化作一枚新的棋子——一枚色澤金紅、彷彿由無數細微劍紋構成、散發著無物不破、斬斷因果氣息的棋子——誅仙劍意子!
此子並未落在棋盤上,而是懸於混沌棋子之上,劍尖直指那暗紅劫波的源頭!
嗡——!
一股淩駕於萬道之上、足以讓大羅金仙魂飛魄散的恐怖劍意,驟然降臨棋盤!這劍意並非毀滅,而是審判!是終結一切混亂、斬斷一切枷鎖、為混沌開闢新秩序的至高法則!
在這誅仙劍意的籠罩下,那暗紅劫波發出了哀鳴,竟自行潰散、瓦解!連帶著棋盤上所有躁動的道韻,都徹底安靜了下來,彷彿臣服於這無上劍威之下!
棋局,瞬間逆轉!
第四節:天尊現身與東海秘辛
“誅仙劍意……嗬嗬,沒想到,時隔萬古,還能見到故友之道重現世間。”
一個略帶慵懶卻又彷彿蘊含著無窮智慧的聲音,自碧遊宮深處傳來。
緊接著,宮門無聲無息地開啟。一位身著青色道袍、麵容古樸、眼神清澈如同初生嬰兒、卻又深邃彷彿容納了宇宙星海的中年道人,緩步而出。他周身並無迫人氣勢,反而給人一種返璞歸真、與道合真的自然之感。
正是此地主人,截教教主,洪荒陣道、器道之祖——靈寶天尊,亦被稱為通天教主!
那道童見到天尊,立刻起身,恭敬行禮,然後默默退到一旁。
靈寶天尊目光首先落在哪吒身上,尤其是在他頭頂的混沌鍾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誅仙劍意上停留片刻,點了點頭:“混沌鍾擇主,誅仙認可,媧皇薦才,倒是讓貧道這冷清的金鰲島,熱鬧了不少。”
隨即,他又看向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的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以‘希望’抗‘量劫’,小姑娘,你這路子,走得倒是別緻。媧皇倒是找了個好苗子。”
他大袖一揮,那“萬道爭流”棋盤連同其上棋子盡數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進來吧。”天尊轉身向宮內走去,“東海那點事,還有你們身上的麻煩,貧道大致知曉。正好,貧道新煉了一爐‘九轉還真丹’,邊吃邊聊。”
哪吒與銀心中微震,連忙跟上。這位天尊,果然如媧皇所言,性情……不拘一格,且似乎對他們瞭如指掌。
碧遊宮內,並非金碧輝煌,而是簡樸自然,隨處可見各種未完成的陣法模型、煉器胚胎、以及堆積如山的玉簡書卷,充滿了探索與創造的氣息。
分賓主落座(隻是幾個蒲團),有道童奉上香茗與幾枚龍眼大小、散發著九彩霞光的丹藥,正是那“九轉還真丹”,藥力磅礴,對恢複本源、感悟大道有奇效。銀服下一顆,蒼白的臉色迅速恢復紅潤,消耗的本源也在快速補充。
“天尊,”哪吒開門見山,“東海歸墟之眼內的深淵意誌,以及敖廣身上的魔種,該如何化解?那與我劍意共鳴的存在,又是何人?”
靈寶天尊拈起一枚丹藥,像是吃糖豆般丟進嘴裏,慢悠悠地道:“東海之事,根源不在敖廣,而在祖龍。”
“祖龍?”哪吒與銀皆是一怔。
“龍漢初劫,祖龍被深淵意誌侵蝕心智,雖最終被青蓮道尊與諸多大能聯手擊敗、封印,但其龍魂核心已被深度魔染,鎮壓於歸墟之眼最深處。深淵以其龍魂為基,結合歸墟特性,構築了一處侵蝕洪荒的橋頭堡。敖廣等四海龍王,因其血脈與祖龍相連,氣運相關,故而被潛移默化地影響、控製,如同提線木偶。”
天尊看向哪吒:“至於與你共鳴的那位……乃是祖龍之弟,亦是龍族有史以來最驚才絕艷的劍道天才——燭龍!因其執掌部分時空權柄,又性情剛烈,不願見龍族沉淪,於龍漢劫末,欲斬斷祖龍與深淵聯絡,卻反被祖龍魔魂與深淵意誌聯手,鎮壓於歸墟之眼旁的‘時序裂隙’之中,受萬古焚心劍獄之苦!你感受到的劍意,便是他不甘的咆哮與對你這位‘混沌變數’的期盼!”
燭龍!時序裂隙!萬古焚心劍獄!
哪吒心中恍然,原來那灼熱劍意的源頭,竟是這位傳說中的大能!
“要解東海之厄,需入歸墟之眼,一方麵凈化或徹底毀滅被魔染的祖龍之魂,斬斷深淵根基;另一方麵,需救出燭龍,得其相助,方能重整龍族,撥亂反正。”靈寶天尊語氣平淡,卻道出了石破天驚的計劃。
“然,歸墟之眼兇險異常,內有深淵意誌主導,外有被控的龍族守護,更有燭龍劍獄散發的無意識劍意攻擊,可謂十死無生。”天尊話鋒一轉,看向哪吒,“你雖掌混沌鍾,然靈韻未滿,道境未至,貿然前往,與送死無異。”
他指了指哪吒:“當務之急,是找到混沌鍾最後一道核心靈韻——因果之痕,並讓你的混沌之道,在此地,更進一步。”
他又看向銀:“而你,小姑娘,你的‘希望之絡’想法不錯,但過於粗糙。需得真正融入洪荒人道洪流,汲取其萬古積澱的信念韌性,方能承受得起未來更大的風浪。”
“留在金鰲島,”靈寶天尊最後說道,“貧道可助你們一臂之力。至於能否把握住,就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說罷,他不再多言,閉目眼神,彷彿已然入定。
哪吒與銀心中浪潮翻湧。天尊一席話,不僅揭示了東海危局的根源與解法,更為他們指明瞭接下來的道路。留在金鰲島,接受這位陣道、器道之祖的指點,無疑是天大的機緣!
兩人相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堅定。
這金鰲島,他們留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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