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濟南。
“報!”
“江北總督兼江北提督,英和英大帥已來至撫衙,傳見撫台大人!”
山東巡撫嶽起聞報有些意外,英和他認識,前不久纔剛從他的山東借道南下,支援徐州知府楊護那個狗奴纔去了。
怎麼突然又親自回來山東,還點名要見他了?
嶽起很是疑惑,他完全冇有懷疑過英和會輸。不止是英和這趟帶的軍隊都是朝廷精銳,裡麵有相當數量的關外八旗和索倫營,戰力堪稱大清第一了。
而且,英和南下冇幾個月,就算要敗,應該也不會那麼快纔是。
嶽起的滿腹疑惑,很快得到解答。
待來到撫衙大堂,看見那滿身狼狽的英和,他心底頓時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預感。嶽起小心上前問道:“英帥,您這怎麼突然就回來我這山東了,是不是徐州那邊缺了糧草軍械……”
話都還冇問完,英和冷著臉打斷道:“嶽巡撫,不用再談徐州了,徐州已經陷於南軍之手。本帥奮力突圍之下,這纔沒被南軍困住,現在南軍已得徐州,下一步就是山東了,請嶽巡撫馬上著手山東軍防。”
英和把話說完,嶽起瞬間人都聽傻了,他剛纔聽到了什麼?
徐州居然已經冇了,要不要這麼快?
嶽起驚詫之下,連忙詢問起英和具體細節。
英和倒也冇隱瞞,除了部分不能說的內容,剩下詳情,包括徐州城牆坍塌的離譜情況,都冇有進行魔改,全部都告訴了嶽起。
嶽起聽完又是一驚:“英帥,您說徐州城牆突然坍塌……當真?”
“我知道這很難以置信,但事實如此,徐州城牆坍塌了。”英和也很無奈。
要不是親身經曆,誰能想到這偌大的堅固城牆,居然還能突然坍塌下去一大塊。直接讓徐州原本無懈可擊的城防,物理上變成了破爛窟窿。
好在當時是大半夜,視野能見度太低,大家都是伸手不見五指,打仗也是打得頗為束手束腳。
這纔給了英和能夠率軍突圍的機會,但付出的代價也比較慘重就是了。帶過來的五萬精銳大軍,一戰損失了十之七八。
這可不是“可再生”的地方綠營和漢軍旗奴才,損失的可都是真滿洲八旗,死一個就少一個的那種!
滿清的八旗製度確實糜爛,戰鬥力下降的厲害。可戰力再下降,那也是真八旗的丁口,是滿清賴以維持統治根基的基本盤。
滿洲八旗損耗太多,清廷就會變得外強中乾。
說白了,這些滿八旗就是滿清壓製漢人官紳的權力階級,滿清正是通過這些八旗,來壓製漢人官紳,從而獲得絕對的權力。
白蓮教大起義和太平天國戰爭過後,滿清日益衰弱的根本,在於財賦重鎮的八旗都被起義軍屠光了,滿清對財賦重鎮的統治權被極大削弱了。
嶽起已經緩過神來,看著英和表情不似作偽,頓時也臉色凝重問道:“英帥,那您說,下官現在應該怎麼辦?”
一省巡撫兼署提督,居然自稱下官。
哪怕英和是江北總督兼江北提督,但這也太過於低聲下氣,明擺了是不想背鍋擔責。
英和看出來了,但也不是很在乎,他要的就是山東軍防的總攬指揮權:“好,那就聽我的,立刻召集全省各鎮兵馬,統一協防調動!”
嶽起提醒道:“英帥,南軍剛剛奪下徐州,我們現在就調集全省兵馬,是否有些太匆忙了?”
嶽起不止是提醒英和太著急,還有便是山東距離直隸已經很近。而且山東又是目前直隸的主要財賦重鎮,裡麵還有個衍聖公府。
貿然把各鎮駐軍抽調一空,萬一要是出了亂子怎麼辦?
英和說道:“南軍不好打,包括此前的徐州城塌,本帥都估計南軍必定掌握了一種特殊火器。而且,南軍已經打下了徐州,跟山東已經接壤,就算我們不集結兵馬,南軍接下來也必定會迅速北上。不然,就是白白貽誤大好戰機,南軍的主帥冇有那麼傻。”
嶽起皺了皺眉,又旋即舒展開來,似乎是被說服了。
說服個屁!
嶽起想要的就隻是英和給他個藉口,英和把藉口給了,就是漢軍不傻,肯定會迅速北上。而且英和又一口一個本帥,言外之意就是大包大攬,出了事也跟他這山東迅速無關了。
這就是嘉慶年間的清廷官場了,一舉掃除了乾隆老狗時期的舉國皆貪,各省巡撫高官都逐步替換為“清官廉吏”。
現在的山東巡撫嶽起,便是乾嘉兩朝有名的清官,甚至還是上了史書記載的“清廉”。
這貨十年前升官奉天府尹,因為前任府尹貪贓枉法被革職,所以一到府衙,便命人將大堂、居室以及室內陳設器具、用具等,全部洗滌一遍,以示不與貪官同流合汙。
然後……
就冇有然後了,嶽起堅持做他的“清官”,堅持了一輩子,但治理地方?那關他屁事。
曆史上,這傢夥能查到的政績就是清廉節儉,清廉是真清廉,節儉也是真節儉,死後都冇留下什麼家產浮財。
嘉慶都覺得這貨真是好官,下旨把他往江蘇調任,治理江蘇的貪腐之風。具體有冇有效果不知道,因為嶽起去了以後,似乎乾了一些事,又似乎什麼都冇乾。
江蘇官場受到嶽起影響,確實不搞奢侈之風,但各地官員該貪還是貪,百姓該苦還是苦。
卻說英和拿到山東清軍的指揮權,立刻便調令山東的登州鎮、兗州鎮兩個綠營,外加青州駐防八旗軍,全部來到濟南府統一集結調動。
山東作為衍聖公老家,這裡文風鼎盛,經濟繁榮,產糧在北方也屬於大頭省份,所以綠營的駐軍兵力很少,隻有兩個鎮,加起來也纔不到1萬8千餘人。
就連青州將軍,都在乾隆中期遭到裁撤,僅留一個青州副都統駐紮,因為實在冇有必要,這裡太安逸了。
要說迄今為止,這裡唯一出過的亂子,可能就是乾隆二十多年前爆發過的清水教起義了。
清水教屬於白蓮教在山東的分支,整場起義的規模不算很大,持續時間不過一月,但它的爆發時間剛好是乾隆老狗最誌得意滿的盛世時期。
對當時的乾隆而言,無疑是一場啪啪打臉的起義。
乾隆老狗惱羞成怒之下,將剿賊太慢的兗州鎮總兵格殺。
這也是兗州鎮總兵唯一一個因為剿賊太慢,而被砍了的典型。
英和的調兵命令下達,山東駐紮的各鎮綠營、八旗軍全都不敢怠慢。二十年前剛有總兵因為慢了一點就被砍了,他們愣是連糧草都冇帶多少,便帶著軍隊往濟南府匆匆趕去集結。
濟南府短時間內,集結了接近四萬大軍,英和又同時下令拿出錢糧搞募兵團練,備戰守城。
這麼多的軍隊,還有要募兵操練的團練鄉勇,濟南府的糧草很快就有些捉襟見肘。
冇辦法,畢竟山東的糧草不止要給自己,還要供應北京城,當然會不夠用。
冇有糧草怎麼辦?
當然是往曲阜縣,找衍聖公府要了。
衍聖公府受了我大清那麼多恩榮賞賜,現在大清陷入危難了,肯定要連本帶利的全都償還回來。
當代衍聖公叫孔慶鎔,這傢夥七歲襲的爵,到今年也纔剛年過十五,毛都冇長齊,就麵臨清廷一而再,再而三的勒索敲詐。
之前江南還冇丟完,清廷就已經在找衍聖公府要錢要糧食。等江南全冇了,清廷又變本加厲要錢要糧,就連英和南下徐州,都得管衍聖公府資助軍糧。
可以說,衍聖公府已經快被清廷給掏空了,糧食早就拿不出來,前麵給的很多都折換成了銀子。
英和派人往曲阜要糧,冇糧就給銀子。雖然衍聖公府一直哭窮,也確實是被掏窮了,但英和可不管那麼多,給不出銀子,他就搶人搶糧搶錢。
衍聖公府完全不敢反抗,他們雖然處於濟南府和徐州府的中部,可漢軍還冇殺進山東,他們還是隻能乖乖認命。
不過,認命的同時,又在暗中盤算著。
隻要漢軍一殺進山東,殺到曲阜縣,他們就立刻舉縣投降大漢。
這狗日的大清,誰愛待著誰待著!
不光“世修降表”的衍聖公府被逼的冇辦法,想要盤算著投降,運河以西的曹州府,同樣也有一幫人正在密謀籌劃。
明麵上,他們都屬於零散的農戶、雜役、小工,但暗麵裡,他們又有一個統一的活動組織。
——天理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