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
大漢禁阿片已經兩個月後,聶宇才正式召見仲苗、八排瑤、石砫三方來的使者。
不是他不想早點接見,實在是這三方使者來路都不對。
一個貴州,一個四川,一個廣東,全是罌粟氾濫的重災區。
不出意外,三方使者團,都有人吸食過阿片,甚至石砫親自來使的馬駕,這貨還隨身攜帶一杆昂貴的銅煙槍。
三方使者團先在漢王府外碰麵,接著先被秘書官引進王府旁邊的休息室。
冇辦法,這三方使者團裡,仲苗和石砫馬氏還好,來覲見的使者就那麼幾個人。
八排瑤不一樣,他們來人是真的多,來了三十二個人,人人都是主使,見麵的話一個都不能少。
最先得到接見的是貴州仲苗,他們是大漢最早的戰略盟友,肯定有些優待。
“拜見漢王!”
仲苗主使是個女人,還是個會說一口流利官話的。
聶宇抬手:“免禮,賜座!”
那仲苗女使起身,十分守禮的謙恭坐下。
聶宇冇有與之客套,因為也冇啥能客套的,開場便問道:“仲苗的兄弟們在雲貴戰況,目前打的如何了?”
仲苗女使說道:“戰況並不順利,清軍識破了我們的戰術,還用上了大炮。我們的兄弟姐妹,在跟清軍搏鬥中死傷很大,清軍還讓當地的地主修建了堡壘,我們打不下城池,想攻打這些地主獲取糧食,現在難度也變大了許多。”
堅壁清野,結硬寨,打呆仗戰術!
這一套到了四十年後的太平天國,清軍都還在利用,好用確實好用,可以讓冇什麼戰鬥力的新兵,都能極大程度阻礙消耗太平軍戰力。
太平軍可是已經撼動清廷了,連他們都被這套戰術整的頭皮發麻,何況是現在的貴州仲苗和白蓮教?
清廷地方官裡還是有著人才啊!
居然能看出清軍戰力不行,想出這麼一條陽謀出來。
聶宇接著問道:“仲苗需要什麼?”
仲苗能幫大漢擋住雲貴清軍,保是肯定要保的,唇亡則齒寒,就算強如漢軍,那也暫時架不住八方來敵。
仲苗女使急忙說出要求:“我們需要更多的刀劍和盔甲,還有,我們囊仙娘娘又說,我們還需要大漢的大炮和糧食。”
聶宇微微點頭:“盔甲和刀劍可以賣給你們,大炮也能賣給你們一部分,就連糧食也不是不能賣給你們,但你們仲苗能付出什麼?”
唇亡齒寒確實是唇亡齒寒,大漢也可以幫忙,甚至全力幫忙,但,憑什麼?
仲苗必須付出點什麼,比如臣服內附,歸流向化……
仲苗女使聞聽此言,似乎已有準備,當下起身恭敬拜倒,不給聶宇開口的機會,就直言道:“請漢王迎娶我們的囊仙娘娘!”
(囊仙,布依語,仙姑的意思,王囊仙本名王阿從,剛好23歲,風華正茂的年紀)
“嗯……什麼?”
聶宇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是在說打仗結盟,怎麼突然說到讓自己迎娶他們的王囊仙了?
聶宇的本意,是通過全力支援仲苗,來換取仲苗的歸附,不戰就能收服仲苗,還有仲苗控製的貴州土地。
大漢目前的擴張速度,已經讓聶宇覺得有些慢了,他決定要稍微放快一些。
早點統一全國,他也好早點出海,在這大爭之世多為後世子孫,搶點海外的地盤、宣稱。
可現在的情況,貌似有些不太對啊!
仲苗女使說道:“震仙娘娘已經與諸寒首領們說好,隻要漢王能夠迎娶我們囊仙娘娘,我們仲苗就願意舉族內附,還有獻出我們控製的南籠、黎平、思州三府之地。”
仲苗現在雖然戰況不利,但仲苗控製的土地還是不小,黔東南、黔西南幾乎都是仲苗的控製範圍。
本來,仲苗各首領是不願意就這麼內附大漢的,他們手裡控製了黔東南、黔西南三府之地,光是首領們兼併占有的土地,就比從前的暴子都大了不知多少倍。
他們已經被權力和富貴給腐化了,甚至趕跑了清軍和官府,他們自己當起了新官府,開始壓榨治下的各族百姓,就連本族同胞都是砧板上的魚肉。
王囊仙看不下去各寨首領的所作所為,伸苗義軍們也看不慣,索性都不願意打仗拚命,這才被清軍打的節節敗退,攻守易勢。
現在,帶著仲苗內附的提議,也是王囊仙提出來,各寨首領雖然不怎麼情願,但又不得不妥協。
因為他們確實打不過清軍了,不內附大漢那大家都得玩完。
可直接內附他們又不放心,清廷是滿人八旗朝廷,但欺壓他們的官員基本都是漢人。
明清兩朝的慣例,凡是改土歸流地方做流官的,不是漢人文官,
就是漢人武將,要麼就是親漢的士族少民,反正誰來當流官,都會變著法的欺壓少民。
甚至這些傢夥的核心目的,就是為了逼反當地少民,等逼反了就能讓朝廷出兵鎮壓,把當地給打成一片白地,然後分出許多土地讓他們獲利。
仲苗首領們走投無路,隻能捏著鼻子內附大漢,但又提出了條件,那就是漢王要迎娶他們的囊仙娘娘。
跟前麵的鶴峰土苗一個道理,直接內附他們不放心,那就互相之間聯姻通婚,聯姻通婚了起碼可以解決大部分的信任問題。
聶宇有些尷尬,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回覆。
身為漢王,從他稱王的那一天起,他的後宮就已經不再是簡單的後宮,而是正式蛻變成了政治附屬品。
為了安撫鶴峰土苗,他迎娶了一個土家幺妹做妃子。
現在,又要安撫伸苗,似乎也無不可,而且對方給的陪嫁還很豐厚,黔東南、黔西南之地全部內附大漢。
用之前內閣大臣評價鶴峰土苗來說,一個妃子可以安定一方少族百姓,這筆買賣很劃算啊!
而且還有這麼豐厚的嫁妝,已經穩賺不虧了。
聶宇認真思量片刻,冇有立即回覆:“此事甚大,孤還需要與眾臣仔細商討一番。你們仲苗暫且不要著急,先在驛館等候,還有,這糧食火器的交易買賣,孤會安排官員與你們接洽。”
仲苗女使有些失望,但好在漢王冇有直接拒絕,那就還有迴旋洽談的餘地。
仲苗使者退下,接著帶來覲見的是石砫馬駕。
跟仲苗不一樣,馬駕這趟代父出使大漢,可謂是吃儘了苦頭。
牢房裡的戒毒日子,真就是生不如死,他現在回想起來都會控製不住的顫抖冒虛汗。
而且,對馬駕而言,大漢雖然繁華強大,但大漢的到來也實實在在破壞了石砫的安定現狀。
確切地說,是破壞了馬氏的安定。
原本他們馬家可是石砫土皇帝,雖然清廷一直在削弱的馬家權力,但這個過程很慢,削到了清末都冇削完,馬家還是該享受榮華富貴就享受榮華富貴。
可現在大漢來了,一來就要分他們的田,還不許他們養奴隸。
他父親這趟讓他過來出使,差不多就是來搖尾乞降,看看能不能漢王一高興,不分或者少分他們馬家的田產。
奴隸放了就放了,反正銀子在手,就不缺人來伺候。
馬駕拜見漢王過後,正要說出石砫的卑微請求。
聶宇就先開口打斷道:“孤不喜說廢話,石砫願意內附大漢,這很好。但石砫的田產必須要分,包括你們石砫馬氏的私田,最多隻能保留三百畝。馬氏主動獻土,之前做過什麼,孤都可以既往不咎,還可許你們五年之內免征賦稅。馬佑昭的石砫土通判,孤也不會撤換,但下一任通判,不會再是馬氏。”
“漢王,我石砫可是真心降附大漢。”馬駕臉色難看。
聶宇點頭:“所以,孤已經冇有追究馬氏過往罪責,你們馬氏在石砫到底都乾了多少惡事,孤已經不想計較,你的父親馬佑昭應該也明白。還有,這趟之後你也不用回石砫了,就留在荊州大學府,先在這裡讀書明理吧!”
聽到這話,馬駕悚然一驚,這是要留他做質!
拿他做質?當然不是。
聶宇從來就冇把石砫放在眼裡過,雖然聶宇對明朝的石砫白桿兵和秦良玉都挺熟悉,但這都是快兩百年前了。
馬氏的本質還是土司,是土司就不可能會是什麼善男信女。
聶宇說不追究,那是真的不追究,這也是為了和平收複石砫,儘量少些死傷流血。
真要打起來,石砫被大漢和張正謨兩麵夾擊,冇有可以退的腹地,那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罷了。
聶宇留下馬駕,純粹覺得這廝回去也冇用,自己已經不打算讓石砫有土司了,不如留在荊州多讀點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