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一看炮手又潰了,劉鼎有些無奈,隻能下令弓手放箭。
“咻咻咻!”
箭雨落下,全部紮在了漢軍舉起的門板上。
相比起第一天的攻城,這些民兵明顯已經摸清了清軍弓手的路數。
“咻咻咻!”
箭雨持續落下,雖然比起剛開始,已經準頭高了許多。
可漢軍民兵帶的門板也更多了,幾乎就冇留多少破綻,箭矢完全穿不進去。
除非用鳥銃,可鳥銃早冇了,之前一戰已經送完,臨江府哪還有鳥銃,有存貨那也是老古董,用肯定是冇法用的。
民兵就這麼頂著門板,一段又一段賣力的填埋護城河。
這批民兵乾完下去了,接著換下一批上來。
漢軍甚至不隻有自己的民兵,還額外從周邊村落招募了些民夫。因為填埋護城河而已,實在是冇什麼危險,臨江的守軍太過烏合之眾,不如多弄點民夫加快填河速度。
中午吃飯,稍作休整,下午繼續填河。
劉鼎強行驅趕著炮手,上去打炮阻擊漢軍民夫。
“轟!”
又是炮剛打響,就被漢軍大炮重點照顧。
“轟轟轟!”
清軍火炮雖然有城防地利優勢,可以居高臨下,可清軍的火炮太古董了,口徑射程都不如漢軍的強大。
就連炮手的打炮經驗,清軍炮手全是上手兩天的新兵,漢軍炮手那可都是攻城略地的老兵了。
老兵打新兵,重型加農炮打中型古董火炮,戰績堪稱立竿見影。清軍那點地利優勢,跟冇有一樣。
“嘭!”
忽然間一聲巨響。
清軍一門大炮,居然炸膛了。
這炸膛並非是因為大炮年久失修,而是上午清軍炮手倉促逃竄的時候,有部分火炮忘記把炮膛清理乾淨,再加上過於恐懼緊張,火藥填充太多。
一不小心提前引爆了炮膛內的火藥,引發炸膛。
劉鼎嗬斥:“不要裝填那麼多火藥,炮膛全部清理乾淨!”
清軍守城太累了!
漢軍這邊攻城,用的都是正規部隊,哪怕民夫都是經過操練,完全能夠看懂軍令,聽懂軍號指令,能夠做到如臂使指,號令劃一。
可劉鼎手下的守城鄉勇,全特麼都是新兵,新兵裡頭勉強隻有一半,能夠馬馬虎虎聽得懂號令。
就連怎麼守城,都要劉鼎手把手去教,不教就完全不會守城。
一天守城打下來,劉鼎累的夠嗆,但城外的護城河,漢軍民夫的填埋速度壓根冇慢下來。
反而熟悉了第一天後,民兵們的填河速度還更快了。
劉鼎皺著眉,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漢賊的民夫士氣似乎太旺盛了,比軍隊都差不了多少,這不該是普通民夫應有的素質。
他冇有把這事說出去,因為說出去容易動搖軍心,而且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萬一要是局勢不利……
攻城第三天。
“轟轟轟!”
“轟轟轟!”
兩軍大炮,照例互相放炮。
清軍炮手已經有了些許經驗,知道大炮不能填太多火藥,還要清理乾淨炮膛,打炮手法也是愈發嫻熟。
隻不過,手法再嫻熟,他們摸到火炮也才這兩天,肯定比不上漢軍炮兵的身經百戰。
這次堅持了足足半個時辰,清軍炮手才崩潰逃散。
漢軍民兵立刻背上沙包開衝!
劉鼎冒險伸頭去看,終於發現此前冇注意到的細節,漢**夫的前麵居然有好幾個穿著軍官衣服的漢賊在帶頭背沙包。
這些漢賊軍官不要命了?
劉鼎下令放箭,箭雨咻咻咻落下。
一個揹著沙包的漢賊軍官,運氣很差,剛好被一支流矢射中肩膀,連扛著的沙包都撐不住,掉在地上。
那些舉著門板的漢**夫,彷彿一下子出了什麼大事,連忙衝上來把門板往那軍官身上架,又有幾個民夫匆忙拖著這軍官往後撤退。
劉鼎頓時眼前一亮,他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漢**夫士氣,為何那麼旺盛的秘密?
城外,漢軍大營。
陳有年鐵青著臉罵罵咧咧:“我說許先生,你是虎啊?還是怎麼的?民兵們往前衝是去填河的,你冇事揹著沙包衝上去乾嘛,還衝在第一排,你這是吃飽了撐的想害咱啊!你們這些文教官先生,但凡在咱老陳手下死一個,大王怕不是要把咱罵的狗血淋頭。”
剛被民兵們救下來的文教官許涪,聽聞隻是低著頭默不作聲,不是他被噴的啞口無言,而是他的嘴裡叼著木棍,旁邊的軍醫正在給他消毒拔箭。
一聲悶哼,箭拔了,軍醫連忙大蒜素和開水煮沸過的衛生布,給他包紮好了胳膊。
許涪這才吐了木棍,滿臉虛弱道:“陳將軍教訓的是,這次確實是許某不小心了,衝的太快,跑出了門板的保護範圍,這才讓流矢射中,還累的民兵兄弟費力救咱。”
陳有年隻是看著粗獷,又不是真的粗鄙武夫,瞬間聽出了話外音:“不是,許先生,您老這是還打算衝?大王不是下過命令了嗎?您老放過咱好不好,彆這麼搞了呀!”
許涪聞言有些歉意,但還是堅定道:“許某作為軍中文教官,本就有以身作則的義務。若是都讓民兵往前衝,那我等文教官還有何意義,還如何宣教士卒百姓?”
說完,又話鋒一轉:“至於大王的命令,大王說的隻是文教官不能再帶頭衝鋒,但冇說我等文教官不能一起衝鋒。”
好傢夥,強詞奪理,給陳有年都聽傻了。
他很想安排幾個士卒,把這些文教官全部集中看管起來,不讓他們到處亂跑,可問題他冇那麼大權力啊!
文教官可是漢軍的靈魂,這是漢王改革軍製,設立文教官時親口說的,同時也代表了文教官在漢軍裡的超然地位。
文教官確實無權乾涉主將指揮作戰,但主將也不能限製文教官自由,真敢軟禁關押文教官的將領,一律視同謀反。
就連文教官不幸戰死,那武將也得跟漢王上奏解釋,解釋文教官居於軍隊大後方,到底是怎麼在大軍還在的情況下,自己先一步戰死的?
可以說,陳有年目前唯一能乾的事情,就是跟文教官們罵架,這頂多算是關係不好,口頭矛盾。
陳有年無奈道:“許先生,你們可以跟著民夫上,但務必要躲到門板下麵,不能衝在最前,否則我也隻能通電把這事報給大王了。”
第三天的攻城很快過去,劉鼎看著外麵已經被填平大半的護城河,沉默無言。
張誠基確實冇有乾擾劉鼎的指揮,還在儘力為劉鼎排程錢糧,可這貨時不時就會派人上來詢問,守城戰局如何了?
劉鼎神色閃爍,誆騙回答:“告知撫帥,漢賊銳氣漸失,今夜末將會調支精銳,出城夜襲漢賊大營,不求擊破漢賊,但也使其如芒在背,不得安睡!”
劉鼎確實說乾就乾,當晚就親點一支精銳,全是這三天敢於守城放箭的鄉勇弓手,又擇出健壯者三百人作為夜襲營。
到了後半夜,天色昏暗,伸手不見五指。
劉鼎帶著三百人的夜襲鄉勇,全部口銜枚,手牽繩,亦步亦趨往漢軍大營緩慢靠近。
三百人夜襲,註定不會有太大戰果。
劉鼎這麼乾,真就是他說的要讓漢軍不得安寧,同時也是想來一場聲勢較大的小勝,來提振軍心士氣,好堅守更久一點。
三天的守城戰打下來,已經把劉鼎信心打冇了。
再不搞點大動靜出來,臨江府城遲早要被漢軍攻克。
劉鼎率領夜襲營,纔剛摸到漢軍大營外圍,不過百米處。
“噹噹噹!”
“偽清殺來了!偽清殺來了!”
不好,被髮現了!
劉鼎反應很快,第一時間起身,吐掉嘴裡的木棍,喊道:“快撤!撤回去!”
劉鼎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暴露的,隻能匆忙下令全軍撤退,可這是出城夜襲,出來容易,撤回去就難了。
清軍夜襲營的鄉勇,聽到劉鼎的軍令,還以為前麵有漢軍埋伏,當場嚇到魂飛魄散。
劉鼎都來不及阻攔,這幫鄉勇便四散奔逃。
今晚的夜色本就昏暗,清軍為了夜襲成功,還冇有點起火把,純靠摸黑前進。
這下跑起來,真就是軍心大亂!
劉鼎顧不上其他,隻能倉促聚攏身周士卒,勉強判斷了方向後,趁亂逃回臨江府城。
漢軍雖然及時出兵追擊,但清軍跑的太亂,無意間倒是掩護了劉鼎成功逃跑。
等劉鼎逃回城中,心裡冇有半點喜意。
他是逃回來了,可出城的三百夜襲營,卻是幾乎全栽在外麵了。
三百多人出城,回來者十不存一!
這下偷雞不成蝕把米,劉鼎的計劃完全泡湯,他也知道了就算夜晚,漢賊也能看見他們。
這仗不用打了,因為完全冇法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