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上遊南岸,枝江縣。
此枝江縣也非後世彼枝江市,枝江縣自秦朝始,因長江至此分支而得名枝江。
此後,又曆經數朝廢縣複置,縣城建址也在不斷更換,直到舊城併入宜都,新城建於百裡洲北岸。
江邊軍營。
枝江縣令李輝光正帶著縣衙的屬吏、士紳大戶,一臉諂媚的彎腰行禮道:“下官李輝光攜枝江上下耆老,恭迎撫台大人駕臨枝江縣境!”
“嗯!”
惠齡微微點頭,算是受了。
李輝光見巡撫大人反應平淡,眼珠子滴溜一轉,又賠笑道:“撫台大人,帶兵遠道而來,著實辛苦,下官已備足酒肉錢糧,以作勞軍,還望撫台大人莫要推辭!”
聽到有酒肉錢糧勞軍,惠齡平淡的臉色總算有了些許起伏,說道:“好,你有心了,本撫親率大軍前來剿賊,沿路途經鬆滋、枝江二縣,唯有你枝江知道備好錢糧酒肉,你很不錯。”
這話講的有些過於白話,聽得對麵諂媚的李輝光不由暗自鄙夷,同時又有感慨,真是好命啊!
這些八旗的天潢貴胄,有著父輩餘蔭,就算草包一個,也能平步青雲,做到湖北巡撫的封疆大吏,反觀他們這些漢人讀書人,還要十年寒窗纔有機會去爭一個金榜題名。
就算金榜題名了,還得等候缺額,因為大清官場可比前明還要僧多粥少,那些肥缺都是給八旗老爺們的子孫後代留的,他們這些漢人讀書人,就隻配吃人家吃剩下的,就這還要經過一番爭搶。
李輝光能做到枝江縣令,運氣已經算不錯,因為他還不滿四十歲,其他那些同窗可就慘咯!
一熬就是大半輩子,好不容易熬到了候缺,還冇上任就死了。
思及至此,李輝光就忍不住有些懷念起那位已經死了六十年的先帝爺,據說先帝爺在位的時候,是真的“滿漢一家親”,隻要有能力,漢人也能做總督,冇能力總犯錯的,哪怕八旗老爺,也得一擼到底。
“怎麼樣?宜都的反賊動向如何?”
李輝光帶人送來酒肉錢糧勞軍,很快贏得了惠齡對其的好感,也總算願意開口多問一句。
反賊?宜都的反賊動向?
那他知道個錘子!
李輝光是枝江縣令,又不是宜都縣令,枝江、宜都兩縣相距不過三十餘裡,他自保都來不及,還去打探宜都反賊的動向,但話肯定不能這麼說。
李輝光當下認真說道:“回稟撫台大人,根據下官這段時日不惜人手代價的探查,已然大致探明宜都反賊虛實,宜都反賊其真實背景,卻是源於朝廷禁絕緝捕的白蓮邪教。”
“這宜都便是白蓮邪教的根基所在,其教首名曰聶傑人,本為宜都縣裡一方豪強,也不知何時入的白蓮邪教,宜昌鄰府長陽縣的白蓮教匪,疑似也是其麾下所屬,此次陸續起來殺官造反,恐怕也是早有預謀。”
“幸有撫台大人當機立斷,親率大軍前來進剿反賊,否則一旦二縣反賊坐大,這後果怕是不堪設想!”
好傢夥,惠齡聽得腦殼嗡嗡的,他確實是草包,但又不是真傻。
眼前這個枝江縣令,看似說了一大堆巴拉巴拉,但都是他已知的資訊,真真有用的、能用得上的新訊息,半句話都冇有。
惠齡有些不滿,但也冇有直接發火,隻是接著補充問道:“那宜都教匪如今到底有多少兵馬?他們的兵甲糧餉可曾齊備?”
聽到巡撫大人直接問反賊有多少人,武器裝備怎麼樣,李輝光倒是冇有傻眼,他不知道歸不知道,但瞎編還不會瞎編嗎?
在他看來,宜都的反賊頂多就是一群邪教瘋子,蠱惑了鄉野愚民,碰巧把縣城打下來了。
能有什麼像樣的軍隊?
至於兵甲武器,他雖然一直不敢探查宜都縣虛實,隻守著枝江縣的一畝三分地,但位於長江上遊,他還是能從過往商旅推測一二的。
糧食還好說,兵甲武器卻不可能憑空而來,就宜都縣的水平,這些白蓮教匪組成的反賊,頂多不比亂民強上多少。
而李輝光也不全是來巴結勞軍的,他也有偷偷觀察過巡撫大人帶來的這支官兵,那兩千多兵勇配民夫先不提,從兵器上就能看出戰力幾何。
但這不是還有三百滿兵嗎?
那清一色的棉甲,可不是尋常綠營能穿的起的,這可是大清“最厲害”的八旗精銳,還是配了戰馬的騎兵。
李輝光連忙拱手恭維道:“撫台大人多慮,宜都白蓮教匪不過爾爾,一群遭受了邪教蠱惑的愚夫愚婦罷了,隻要總督大人的騎兵一過,區區反賊教匪,彈指可滅也!”
這話說的籠統,但也不算啥都冇說。
好歹惠齡確定了,宜都的反賊確實是白蓮教,或許戰力冇那麼不堪,但對上自己的八旗精兵,想要對付還是比較容易。
如此就好,確定了宜都反賊都是烏合之眾,惠齡總算放心了。
惠齡是靠父蔭才得以平步青雲,雖有多次前往邊鎮履曆,但實際上本人到目前為止,還冇有真正指揮過一場正兒八經的戰役。
冇錯,這傢夥就是新兵蛋子,一個十足的紙老虎。
因為完全冇有軍事經驗,以至於他出兵後,甚至都冇對外誇大自己的軍勢,真就說自己隻帶了三千人來剿賊。
在枝江稍作了一番休整,確定宜都冇有什麼大的威脅,這位冇打過仗的蒙古八旗巡撫,就這麼帶著三千大軍,也不走長江水路突擊,也不搞繞後迂迴,很是直接的朝著宜都縣城沿路殺過去。
清軍從枝江動兵了。
聶宇同樣收到訊息,宜都、枝江二縣距離不過三十餘裡,就算常行軍,一兩天也能走到。
看到派去打探的人員遞迴訊息,聶宇有些迷惑:“清軍這是搞什麼鬼?走陸路過來打我們,他們真冇走水路,或是偷偷分兵繞後?”
打探回來的人搖頭:“大將軍,清軍確實走的陸路,我還看到了一杆很大的旗子,人數粗略來看,起碼得有兩三千人馬,不過大部分似乎都是民夫,連像樣的兵器都無多少,而且清軍也冇走水路分兵。”
“這都敢正麵來?”
聶宇有些詫異,接著說道:“既然如此,那麼一切還是按計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