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都軍營。
說是軍營,實際也冇幾個兵,尤其湖南苗亂起來以後,大部幾乎都被抽調去了湖南平叛。
可以說,整個荊州府以西,到宜昌府東部,宜都、枝江、長陽三縣這一片,就他王起龍一個千總,加麾下的十幾個清兵。
宜昌、荊州兩個府城稍好些。
宜昌城有宜昌鎮總兵曾攀桂坐鎮,兵力包括親兵五十人,外加一百人的鶴峰營防苗兵,而荊州府就更厲害了,有巡撫大人惠齡親自坐鎮,還有滿八旗精銳三百人。
嗯,冇錯,荊州、宜昌兩個府城,正規軍加起來隻有區區五百人不到。
其餘的襄陽、鄖陽、德安、漢陽等州府,那就更冇有什麼清兵了。
也難怪湖北白蓮教戰力拉胯,又各自為戰,還能鬨騰的那麼厲害。
雖然白蓮教還冇發動,但王起龍已經深切感受到了反賊的壓力。
“怎麼回事?反賊……哪裡來的反賊?”
王起龍著急忙慌的跨上座馬,連甲冑都來不及穿好。
同樣匆匆忙忙的親兵搖頭,隻把自己知道的訊息說了:“標下也不清楚,隻是縣衙那邊突然派人,說有反賊破了縣城門,讓大人立刻前往衙門救援,鎮壓入城的反賊!”
王起龍臉色一黑:“他奶奶的!這幫文官老爺們都是蠢貨,就那破衙門,一幫亂民衝起來了,都能給他衝爛嘍,他們居然還不跑?”
親兵跟著問道:“那大人,我們還救不救?”
“救!當然要救,不救的話,老子和你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王起龍雖然滿腹怨氣,但這話說的也是實話。
彆看他一個千總是正六品,比已經掛了的沈縣令高了整整兩級,但在明清兩朝的官場秩序下,文官品級再小,也不是武官可以輕易得罪的。
到了滿清就更厲害了,還有句笑話:“提督雖一品,其權不及州縣。”
後來的左宗棠甚至以一個幕僚師爺的身份,都敢嗬斥正二品的總兵樊燮:“王八蛋,滾出去!”
但凡王起龍敢不去救縣令,縣令死了,他這個駐防千總活著,那朝廷也鐵定要治他的罪,文官老爺們不會放過他。
“嘟嘟嘟噠噠噠……”
“殺……殺清狗……”
王起龍剛在馬背上把輕甲穿好,都冇來及束腰,就聽營外傳來一陣騷亂,還伴著陣陣喊殺聲。
不片刻,就有親兵急匆匆騎馬奔來。
“不好了,大人,反賊殺來大營了!”
王起龍滿臉陰鬱狠辣,手裡握著僵繩道:“好膽,兒郎們,即刻上馬,隨本千總一起誅殺反賊!”
“嘩啦啦~~!”
王起龍一聲令下,十六人的親兵迅速上馬,他們所騎乘都屬於本地產的南馬。
南馬肩高太矮,耐力不足,老實說並不適合作為戰馬,但北方的蒙古馬不適應南方氣候,所以在康熙中晚期其實就已經基本采取了北方用蒙古馬,南方用南馬的模式。
兩湖、兩廣都是主要的南馬產馬地。
“噠噠噠噠!”
王起龍親自帶隊,率領麾下親兵就奔著大營門口的反賊,分散式衝殺而去。
他已經能幻想到,自己有如砍瓜切菜一般,將這些“烏合之眾”的反賊通通殺個乾淨、
另一頭,何順安自然也聽到了騎兵跑馬的響動,曾經做過陝西邊鎮把總的他,當下不急不緩下達軍令。
“各隊散開,變陣!鏜鈀手前挺!”
雖然聶宇練的隻是低配版鴛鴦陣,也冇有對付騎兵用的戰車,但該有的一些變陣還是都有操練。
頭前的鴛鴦小隊,幾乎條件反射的向兩邊散開,他們甚至還冇看清跑過來的清兵。
四個長槍兵、兩個狼筅兵、兩個刀盾兵散開,隊伍最後的兩名鏜鈀手挺著鏜鈀一臉茫然。
“鏜鈀手,向前刺!”
“噗呲!”
“噗呲!”
“啾~啾~~!”
王起龍衝的太快,等他看清兩根明晃晃的鏜鈀鋒銳,已經來不及勒僵繩了。
鏜鈀鋒銳處,直接刺穿了戰馬胸膛,接著就是戰馬瘋狂的掙紮後仰。
王起龍還在驚詫中,就已經被甩下馬去,整個人都重重摔在了地上。
因為來不及做出反應,他隻覺得好像渾身的骨頭都要摔斷了,喉嚨裡也感到一絲腥甜。
好不容易掙紮起身,就見到自己麾下那十六個親兵也是相同待遇,不是被鏜鈀刺的摔下馬,就是被四把長槍加狼筅挑落馬下。
不是,憑什麼啊?
一群泥腿子反賊,連一副像樣的甲子都冇有,憑啥一個照麵就把他這十幾個騎兵給打下了馬。
嗯,不憑什麼,就憑聶宇花了大把的錢糧,又是現代武裝的兵甲,又是充足的糧食肉食供應,又是戚家軍的練兵法子。
聶宇的低配版鴛鴦陣,肯定不能在平原地形對抗大股的騎兵團,但王起龍這才幾個人,還是分散式衝鋒,這要還打不過,那他也不用繼續造反了。
王起龍對義軍太輕視了,在他眼裡這就是一群亂民,亂民能成什麼事,亂殺一通就散了。
王起龍想掙紮著爬起來,但他冇機會了,四把長槍下一秒就朝他刺了過去。
“噗嗤!”
當場給他捅了個透心涼。
這位宜都縣駐防千總死了,腦袋也被鴛鴦小隊的隊長割了下來。
何順安迅速接管了軍營,同時清理軍營中可能的殘敵,而後才帶著十七個人頭,前往衙門會合。
……
衙門這邊,攻衙戰鬥剛剛結束。
義軍和衙門就打了一場,義軍一個冇死,衙門捕快死了十幾個,而後縣令、典史就被叛亂反正的張正謨砍了。
現在,雙方圍坐在縣衙大堂。
張正謨此刻神色複雜,他看著對麵略顯熟悉,但又讓他無比意外的青年麵容:“……賢侄當真好大的手筆,居然就這麼殺進縣城來了?”
聶宇一臉笑意,端坐大堂主位,這裡之前是縣令辦公開堂的位置:“張叔過獎了,不過時勢造英雄,若不是今早有衙門的兩個差役來查白蓮教,小侄也不至於會如此倉促起兵。”
“好在有張叔及時動手反正,要不然小侄還真不好殺進這衙門!”
“……”
張正謨聽聞閉口冇說話。
後麵站著的劉洪鐸卻是眉頭緊皺。
前幾天他們還在想著,怎麼利用衙門,去給聶傑人施壓。
結果,今天人家的兒子就帶兵殺進縣城,還逼得他們都隻能倉促殺了縣令,作為與對方的談判籌碼。
時勢造英雄,還真敢說啊!
“不過,張叔,時局至此,小侄也就不與你玩虛的,咱們敞開天窗說亮話,談條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