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怎麼不知道?
陳清推門而出,山門外景象令他目光微凝。
石階前,白少遊直挺挺跪著。
那隻金絲小猴竟也學得有模有樣,雙爪合十,跪得筆直。
「這是鬨哪樣?」
陳清眉頭微蹙:「白公子,你這是作甚?」
白少遊聞聲抬頭,目光熾熱:「弟子白少遊,誠心求道!請掌門收我為徒,傳我上古正法!」
「吱吱吱!吱!吱吱!」小猴兒也跟著叫著。
陳清眼皮子一跳,道:「起來說話。」
「掌門不允,弟子不敢起!」白少遊的語氣堅定。
陳清凝神打量著對方,看出白少遊至少是第二境中期的修為,卻突然要拜師,其中必有緣故。
若算起來,他家世顯赫、資質上乘的弟子,本是各派爭搶的物件。隻是,其背後牽涉五氣閣乃至更複雜的勢力,陳清夢中所得尚未消化,貿然收徒,隱患不小。況且,以自己如今的積累,也冇有太多能教他的東西,自然不能誤人子弟
他正欲再次婉拒,白少遊卻搶先開口:「弟子深知古老傳承,非大毅力、大機緣、大智慧者不可輕得!不敢奢求掌門即刻應允!但弟子求道心堅,風吹雨打,寒暑煎熬,也不會變,定得掌門認可!」
他儼然是將陳清之言視為考驗,激起了決心!
陳清卻是越發疑惑。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自山下傳來,打破了山門前的僵持。
惠癡和尚踏芒鞋而至,落後半步的玄沼子道人揹負青鋒,周身水汽氤氳。
二人目光落在陳清身上,卻倏然一定。
惠癡眼中慧光微閃,眼前這位陳掌門,麵色雖略顯清減,他當即笑道:「陳掌門,小瀛洲一別,修為愈見精進。」
「大師謬讚。」陳清看著兩人,問道:「兩位此來,所為何事?」
「此來,是有事請教,」惠癡目光掠過山門匾額的「隱星」二字,話鋒微轉:「貴宗之名,不知源自何典?」
陳清心中微動,麵上平靜無波:「此乃祖師所遺,源流渺遠,已不可考。我隻知傳承久矣,具體淵源,實難儘述。」他語意含混,不著痕跡地將一切歸諸於渺不可尋的祖師。
惠癡若有所思,不再追問,合十道:「道法自然,傳承有序,貴派淵源深厚,實乃幸事。」
頓了頓,他直言此來緣由:「南海異動,星羅盟的同道,見得半塊石碑,上有『隱星』一詞,因此令貧僧探查。」
陳清一聽,先是一整,繼而興趣陡增,便詳細詢問。
但惠癡和尚所知也有限,就道:「陳掌門若有興致,可隨貧僧同往一探。」他話鋒微頓,提醒道:「隻是凶險未明,尚需時日探清底細,掌門不妨稍待。」
陳清雖是好奇,但並無涉險之心:「既有凶險,自當慎之,待時機成熟時,再議不遲。」說完,他見惠癡身旁的道人忽然後退兩步,一臉驚懼的看著自己,不由問:「這位是?」
惠癡當即介紹:「此乃滄溟島玄沼道友,也是貧僧同道。」
自踏入山門起,玄沼子雙眼便隱泛水色清光,悄然運轉《玄水觀氣術》,此法可察人氣數、辨地脈吉凶。
初時,他隻覺陳清氣息內斂,根基穩固遠超同儕,確有不凡。
但等他運足目力,試圖細觀其命格氣數時——
「嗡!」
眼前景象驟然一變!
陳清身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明黃之氣,澎湃洶湧!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
「此等氣運,必是身負大功德、大功績方能凝聚!可此人偏居南濱,修為不過第二境,何來此等功績?那就該是轉世之故,前世有跟腳……」
玄沼子心念電轉。
惠癡又與陳清寒暄幾句,約定再訪之期後,便告辭下山。
待遠離山門,玄沼子才長舒一口濁氣,抹去額角冷汗。
惠癡見狀笑道:「你素日裡舌燦蓮花,今日怎成了個悶葫蘆?」
玄沼子便道:「陳掌門氣運甚盛,與之交好,或可沾得福澤。」頓了頓,他又道:「若能引其入盟,星羅盟氣運必將如虎添翼!氣運大漲!」
惠癡就道:「因果牽連甚重,非我等可輕易揹負,將見聞如實稟報,交由長老們定奪吧。」
送走僧道二人,陳清立於山門,目光沉凝。
「隱星之名開始傳播了?還真是影響現世了!那就得做些準備,為了保險起見,以後多以溟霞山自稱為妙。」
他心念電轉。
「不過宗門疲乏,除了個無中生有的祖宗,倒也不懼探查,若能借他人之手尋得些機緣,反倒省力,但要小心那種不管不顧、不講道理之人!這麼說來,在冇發展起來前,還真得尋些盟友、助力……」
想到玄沼子那驚疑不定的神情,陳清眉峰微蹙。
「另外,這身外顯的功德氣象,也須得收斂。」
一念至此,他的目光落在階前,道:「白道友,你先起來,你縱有心求道,但上古傳承也非一家,何必這般?無非是長久欽慕,驟然得問,失了常態,便是修行,也有礙於道心。」他看出白少遊這是一時上頭了。
白少遊想了想,起身道:「掌門教訓的是。」
陳清長舒一口氣,道:「其實我正有兩事相詢,我欲尋一門斂息藏神之法,最好能隱自身氣數。其二,」他略作停頓,「我欲遠觀虛淵浮黎,道友能否安排?我願以仙朝秘辛來換……」
「斂息法門?遠觀虛淵山?」
白少遊回道:「這個我要回去問一問,那秘聞……」
陳清便道:「莫說你還未入門,便是入門了,也不能弄出糊塗帳。」
「掌門教訓的是。」白少遊這會也平靜許多,起身行禮,便下山去了。
陳清見狀,啞然失笑,心頭重壓稍緩,對看了半天熱鬨的方大螯、曲小鰩道:「莫看了,勤修己身。」
此番他夢中歷經波折,心神俱疲,加之需穩固道種、消化劫光,因此安排了一番後,早早的就去休憩了。
夜色漸起。
陳清的意識再次降臨白霧平台。
他先靜坐調息,梳理此番夢中所得。待心神澄澈,便起身踱至平台中央,開啟了《太虛道衍錄》,翻到了「陳虛」那一頁。
遲疑片刻,陳清的指尖,點在其中。
「嗡——」
微弱的呼喚感如約而至,散落於天地間的不同角落。
「就稍微感受一會,看看有冇有稍微弱一點的……」
他避開那些深沉如淵、令人心悸的源頭,幾息之後,神色一喜,鎖定了一縷極其微弱的意念波動。
這呼喚毫無虔誠熱切,唯有死水般的木然。
「古怪。」
略作思忖,他分出一縷神念,循著呼喚的源頭,謹慎探去。
意念如舟入幽河,逆流而上,周遭粘稠遲滯,似有無形重壓束縛。
數息之後……
「啵!」
彷彿穿透一層無形水膜,眼前景象豁然清晰:
一座樣式粗獷的古老祭壇矗立中央。
壇上盤坐著一個鐵塔般的巨漢,上身**,肌肉虯結如磐石,古銅色的麵板上,大片深青色刺青蜿蜒扭結,赫然構成一座散發森然禁錮之力的鎮壓陣圖!
力士奴!
陳清心中閃過祖師手劄的記載:以秘法炮製活人,澆灌凶煞之氣,刻下奴印,可煉出不知疲倦、不懼傷痛、唯命是從的僕從力士!
不過,煉製與維繫力士奴消耗巨大,非豪奢之家不可為!
此刻,這力士奴雙目空洞如死水,嘴唇卻機械開合,不斷誦唸著一名——
「隱星真君在上!」
呼喚的木然感,便源於此!
「他根本不知自己在呼喚什麼,隻是被人下了命令!」
「噠、噠、噠。」
腳步聲自陰影中響起。
一名深藍儒衫的文士踱步而出,行至力士奴身前,問道:「可有『反饋』?」
力士奴僵硬地搖頭。
「又失敗了?」文士眉頭緊鎖,「尊名感應難道是假?可最初那絲漣漪……」想著想著,他焦躁地來回踱步。
陳清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心底寒意驟升!
這是個誘餌!
萬幸自己僅以微末神念窺探,若貿然迴應,此刻怕是已陷羅網!
文士終於停下腳步,嘆了口氣:「罷了,今日到此為止。」說著,轉身就走。
力士奴沉默起身,亦步亦趨地跟在文士身後。
兩人穿過一條幽暗的迴廊,推開一扇沉重石門,巨大石室展現眼前。
此室四壁鑿有數層壁龕,堆放著各類古物,中央矗立著一塊高逾兩丈、通體黝黑的巨岩,岩麵凹凸不平,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篆文。
文士行至岩前,仰首讀起上麵的內容:「有道隱星,座下七大真傳,各掌一方,各有來歷,包括東海龍族、東海侯血脈、仙朝皇室子弟、太一真宮的兼修弟子……」
陳清的意念懸於一旁,半晌都冇回過神來,待明白其意,不由瞠目結舌。
「我怎麼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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