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枚靈骨
「唔!」
剛說出其名,陳清便悶哼一聲,泥丸宮中的靈光,被一股沛然莫禦的「勢」死死壓製!體內奔湧的太和之氣凝滯如鉛,本命命符上的山海星輝黯淡無光!
「以名為餌,借勢而行,膽魄不小。」徐清風目光溫潤,話音落下,那股壓力驟然消散。
陳清當即長舒一口氣。
「此人當真是深不可測!」
他壓下翻騰的心緒,拱手行禮,不卑不亢:「殿下說的不錯,陳某確有拜訪之意。」
徐清風淡淡道:「我知你的心意,但十妹身負青丘因果,此劫乃天數所定,避無可避,強行插手,反亂陰陽。」
天數?
陳清暗中搖頭,若真有什麼天數,自己這個本不存在的「陳虛」又算什麼?
但他麵上依舊沉靜:「殿下既言天數,天後強引公主血脈異變,亦是天數?」陳清不提及大位歸屬,隻以公主為切入口,開啟話題。
既然用計將人引來了,對方雖未追究,但過猶不及的道理,他還是懂的,至於公主,他並無能力去救,但李霄之話卻又提醒他,公主若倒,下一個就輪到自己了。
徐清風冇有回答,而是凝視著陳清,忽然一笑:「原來是你。」
「我?」陳清一怔。
徐清風隻道:「天數有定,千萬川流,終歸是要入海的,但在那途中,卻也有變道、變遷、分流。」
陳清心中一緊。
徐清風深深看了他一眼:「因一點變數,十妹命中之劫雖在,卻有了些許變化,但變化也不全是好事,天後偷取仙朝氣運、意圖染指天道權柄的『偷天』之舉,也因此憑空多了幾分……成事之機!」
「偷天?!」
陳清聽得心頭狂跳!
天後竟有如此野心?
但徐清風也讓他悚然一驚。
變數……莫非是我?他的意思是,天後本來難以成事,自己反倒成了助力?
深吸一口氣,陳清問道:「殿下既洞悉一切,何不撥亂反正,阻此逆天之禍!」
「我亦身在局中,」徐清風眸光深邃,聲音如隔雲端:「天道如網,牽一髮動全身。我若強行破局,反噬之下,仙朝傾覆,蒼生塗炭,此非我所願,亦非天道所容。」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陳清身上:「不過,變數既起,破局之手,便在你身。」
「我?」陳清眉頭緊鎖,「陳某不過第二境修為,如何撼動天後佈局?怕是稍一觸碰,便粉身碎骨!」
「道無高低,各有其路。」徐清風說著,話鋒一轉,「你可知,一切變數之始,皆繫於一物。」
「何物?」
徐清風正色道:「一枚靈骨。」
靈骨?!
陳清瞳孔驟然收縮。
徐清風聲音平淡,卻字字有如驚雷:「天後欲行偷天之舉,竊天道權柄鑄不滅至寶,鎮壓仙朝氣運,需以九道劫氣為引,轉嫁反噬,曦瑤的天狐本源之氣,正是其一!而你的氣海靈骨……」
他指尖虛點陳清丹田。
「吞淵骨,吞實納虛,可納萬氣歸一,正是她熔鍊九氣、構築替身之局的陣眼!」
轟!
陳清識海翻騰,終於明悟——
天後竟要以曦瑤為薪柴,以他的靈骨為爐鼎!
借二人之命,避劫脫難,鑄就鎮壓仙朝氣運的至寶!
「若劫難替成,曦瑤妖性噬心,淪為天狐妖獸,而你……」徐清風目光淡漠,「靈骨永錮,終生不得寸進!」
「如何破局?」深吸一口氣,陳清沉聲問道:「殿下也不想天後得償所願吧?」
「五日之後,月晦之夜,子時三刻——」
徐清風抬眸,望向皇城上空那座浮空仙宮:「天衍台上,星力最暗之時,便是她以『九氣替劫因果逆轉之陣』引動星禁、熔鍊九氣之刻!」
確切的時間!
致命的地點!
「屆時天道遮蔽最深,才能讓她尋得偷天之機,但也因此,陣眼亦最脆弱之時。」徐清風眼中閃過一絲鋒芒,「屆時亦有天後之敵現身,化作人劫!」
「她所謀之事,早已觸怒各方。」徐清風一語帶過,隨即話鋒陡轉,「你要做的,是趁亂潛入天衍台——」
「奪回你的靈骨!」
陳清呼吸一滯。
潛入仙宮禁地?虎口奪食?
「骨歸原主,陣眼自潰。」徐清風指尖凝聚一點星芒,「屆時九劫替身之局立破,天後必遭反噬,曦瑤命數亦可得轉機。」
他屈指一彈,那點星芒落在陳清身前。
「你那靈骨之中已存貯一道『星寂劫光』,乃星辰寂滅所遺精粹,對你而言是劫亦是緣,若能納之入體,或可窺得一絲星辰真意,但也可能會萬劫不復,畢竟那劫光之位格,遠超你的道行,若是難以承受,你可用這一點湮滅星辰神光,將那劫光引出,儘數湮滅。」
陳清卻是心中一動,按著之前的路數來看,夢中身納了星寂劫光,便有可能反饋給本體!
有好處,也有風險。
「五日之後,我會為你撕開星禁縫隙,遮掩天機。」徐清風衣袖翻卷,似有星河流動,「但踏入天衍台後,生死成敗,便隻看你自身造化。」
陳清一怔,最大的難題就此解決,不過他卻猛然驚醒。
今日分明是他設局引徐清風入彀,怎的轉眼間,卻成了這般局麵?
果然,這些執掌天機的人物……
從來都是,下棋的人!
一念至此,陳清當場就問:「殿下所言極是,但陳某這點修為,怕是連天衍台都未踏入,就會被碾為齏粉!」
徐清風眸光如古井深潭,不起波瀾:「九氣替劫陣啟,劫運交纏,縱是天後親臨,亦不敢踏入陣中半步,若她強施神通,必染劫氣,替身之局立破,此乃作繭自縛之道。」
他指尖微抬,似點向無形虛空:「彼時天衍台內外,儘在周天星鬥禁籠罩之下。此禁乃帝君擷取九天星軌所布,自成一方天地,天後欲行其謀,亦隻能借禁製之力,隔空操持。」
陳清目光一閃,順勢道:「殿下既能擾動禁製,不知能否將這周天星鬥禁的運轉關竅,略略點撥一二?不求掌控,但求生死關頭,能借得一絲縫隙,覓得一線生機。」
「帝君權柄,非爾能禦,我雖能暫借其法,但各中關鍵,卻難以傳渡給你。」徐清風直言不諱。
陳清念頭一轉,又問:「殿下可知『星樞宗』?其傳承之法亦涉星辰,與這周天星鬥禁,可有相通之處?」
徐清風略一沉吟,道:「星樞宗借的乃是星宿之力,而周天星鬥禁,乃煉星力為羅網,經緯天地,是封鎮、禦敵、演道的無上法禁,二者道不同源,衍化殊途,法理不通,難為借鑑。」
他目光落在陳清泥丸宮內的靈光上:「倒是你識海中這點道基靈光,源於父皇飛昇時天地交感所賜,內蘊禁法本源道韻,若能參透,或可窺得禁法運轉之萬一玄機。然而……」他微微一頓,「五日之期,彈指即過,欲悟此道,難如登天。」
「參悟不出來嗎?」陳清心念電轉,「倒也未必。」
徐清風微微搖頭,隻當是聽了一句少年意氣之語。
陳清轉而道:「殿下,天衍台既是禁地,必有操控樞紐?譬如核心陣眼、鎮壓之物,若能尋得蛛絲馬跡,能否加以利用?」
「天衍台核心,乃混元儀。」徐清風直言不諱,「此物乃帝君采九天星辰精粹,熔鍊混沌奇物而成,與周天星鬥禁同源共生,非帝君親臨或執掌禁法核心符印,萬難觸及。」
陳清心頭微凜,念頭再轉,問道:「那九道劫氣入陣後,可有操控之法?」
徐清風知他心思,就道:「劫氣一入陣中,立受混元儀及周天星鬥禁雙重約束,如被套上韁繩烈馬,任其如何桀驁,亦難掙脫藩籬,威能儘在掌控,更遑論借力破局。」
「被套上韁繩?」陳清眼中精光一閃,抓住關鍵,「殿下是說,無論那劫氣本身何等暴烈,一旦入陣,便受約束?這『約束』之力,又源於何處?可是那九氣替劫因果逆轉大陣?」
徐清風深深地看了陳清一眼,似在審視其為何執著於此等細節,片刻後,才緩緩道:「正是此陣,這大陣的源流,可追溯至問道紀時。」
他聲音平和,卻引動周遭氣流微旋,隱有梵音禪唱自虛空滲出:
「彼時,有古佛觀眾生業力如海,煩惱熾盛,結為九氣,沉淪苦海,無有出期,遂發大宏願,欲尋代眾生承劫之法。」
「後於菩提樹下得見真如,悟得『業力如絲,因果成縛,一念慈悲,可化金剛枷鎖』之理。遂創此替劫之法,以無上願力為引,因果絲線為繩,結九氣金剛印,縛孽龍於須彌山下。」
「天後所得之陣,雖脫胎於此,卻已失佛門慈悲本意,反其道而行之,以大神通強行拘束劫氣,以周天星力為金剛鎖鏈,以混元儀為鎮孽之印,行那損人利己的替劫奪運之事。其韁繩,便是這因果枷鎖之力。」
「佛門?」
陳清心頭一跳,想起一事來。
對麵,徐清風深深看了陳清一眼,身影開始模糊,如墨溶於水,
「天道之下,變數即是生機,望你能抓住那一線變化,於這煌煌史冊之上,刻下屬於『陳虛』的一筆痕跡。」
一陣風來,他便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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