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淘寶
「這畫風的變化著實是太快了。」
離開老祖母的院落,陳清腳下不停,心裡卻不由嘀咕起來。
前幾日還在神通對轟、斬王誅軍,今日見麵,也是危急存亡、運籌破局,誰知轉眼便又轉入家長裡短、姻緣牽線之中,讓他實在有些遭不住了。
「莫非這長輩之願,不管身在哪個世界,都是共通的?」
這般想著,他心裡卻閃過了幾道身影,隨後不由嘆息,跟著就將這念頭暫且按下,但前行的方向卻並非返回居所。
莽首拓依舊緊隨其後,見他步履方向,低聲問道:「少主,可是要去淵閣?」
「嗯。」陳清應了一聲,「你可知道地方?」
莽首拓確實識路,當即在前引路。
二人穿庭過院,越走越是僻靜,沿途樓閣漸稀,古木愈盛,最後來到侯府深處一片依山而建的樓群前。
此處樓閣連綿,卻分內外。
外間幾座高樓門戶大開,其中書架林立,卷帙浩繁,有不少人進出其間,步履輕快,等見到陳清與莽首拓,無論長幼,皆遠遠便停下腳步,躬身行禮。
「少主,這便是侯府的藏書樓,」莽首拓一邊回禮,一邊低聲介紹,「各類雜書、常見功法、海圖日誌、歷年帳冊,都在此處,供府中子弟、屬官查閱。至於您要找的,還要再往裡麵。」
陳清目光掃過,微微點頭。
正當他準備往更深處走去時,一道清冷身影自側麵緩步而來。
雲鬢輕綰,宮裝素雅,正是楚青鳶。
她拿著一卷皮紙,似是剛查閱了什麼,抬眼間正與陳清目光對上。
兩人俱是一怔。
楚青鳶眼中掠過一絲訝色,旋即恢復平靜,對著陳清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陳清亦點頭回禮,並不多言。
二人目光一觸即分。
隨後,楚青鳶握著皮卷,轉身朝另一方向離去。
陳清收回目光,並不多言,亦無需深交,然後腳步不停,直往後院被高大古木環繞的幽靜院落走去。
幾步之後,莽首拓留在院門之外,按刀肅立,低聲道:「少主,淵閣重地,隻能您獨自進入,屬下在此候著。」
陳清還是點頭,忽的心中一動,問道:「那淵閣之內,可有什麼神秘守閣人?譬如鬚髮皆白、修為莫測的掃地老人之類?」
莽首拓聞言一愣,撓了撓頭,道:「少主說笑了,這地方尋常人根本進不去,周圍看著安靜,其實守備嚴密得很!冇聽說有活人常駐。」
陳清點了點頭,不再多問,抬步前行,幾息後,便來到了一座隱有流光暗轉的石質大門前,抬眼打量。
這淵閣並非高聳樓閣,反像是座嵌入山體的石殿,門扉厚重,門上無鎖,隻鐫刻著古老符篆。
沉吟片刻,陳清探出神念,旋即便察覺到至少有七八道隱晦而強橫的氣息,潛藏於周圍的古木、山石之中。
收回神念,他舉起手中那枚黑色令牌,對著石門。
「嗡」
令牌上「淵」字微亮,與門上符篆共鳴。
厚重石門「哢嚓」一聲地向內滑開,便有一股微涼氣息撲麵而來。
隨即,陳清麵色不變,一步邁入。
「哢嚓!」
石門順勢在他身後閉合。
陳清也不去管,隻是抬眼前望。
眼前,是一排排厚重的黑沉木高架,一直延伸向視野儘頭。
書架極高,需仰頭才能望見頂端,每一排都間隔寬闊,可供數人並行。
陳清持令而立,神念一掃,便感沉重!
那是資訊的重量、是歷史的沉重、是被層層封禁的秘辛之重!
這股重量,順著神念排山倒海一般呼嘯而來,似要將他整個壓扁!
但旋即陳清手中令牌散發出溫潤微光,與他體內血脈隱隱共鳴,散發出一股氣息,將那股重壓隔絕在身週三尺之外。
「好傢夥!這要是冇有一點防備和手段,貿然以神念探查此地,怕是神魂要被瞬息壓扁!這等防盜手段,真是防不勝防,又格外實用!」
心裡想著,他目光一掃,見架子側方皆以金屬牌匾標明瞭分類。
最近處的架上標著「方輿紀要·海陸圖誌」。
上麵整齊碼放著書籍、捲軸、皮圖。
他目光一轉,旁邊架子上則標著「世家宗譜·勢力沿革」,卷冊更加厚重。
再往前,則是「萬法歸藏·道途經緯」區域。
這裡的典籍材質各異,玉簡、金箔、獸皮、古絹、質地特殊的撥片,甚至還有幾塊石板。
與之前不同,這些載體之中,竟散發著淡淡的威壓與意境,有的凜冽如劍,有的厚重如山,有的熾熱如火,有的生機盎然。
「這都是道途尚在的法門?這麼多!?強大的法門自帶道韻,即便被禁製封印,其存在本身也影響著周遭環境!不過,既有道途完整的,應該也有沉寂的吧?嗯,可能那些冇有價值,不會被擺放在這裡。」
陳清倒是冇有忙著閱覽,而是沉住氣,依次掃過其他高架。
「百族異聞·奇物考略」、「秘史殘卷·未解紀事」、「寰宇星象·虛空摺痕」————
「數萬載積累,儘在於此,當真是豐厚廣博啊!」
待得粗略掃過一遍,陳清忍不住感慨起來!
隨後,他目光掃過身邊的「方輿紀要·海陸圖誌」區域,視線掠過一排排標註著不同海域、大洲、險地的標籤,順手從身旁「外海·大勢演變考」的書架上取出了一冊。
入手沉重,封麵無字,隻有海浪紋路。
他翻開扉頁,靈光自紙麵上浮現,顯化標題與提綱:《外海霸權三易錄·附遺蹟秘藏疏略》。
「這名字可真不短————」
大致翻看了幾眼,陳清便來了精神。
原來,這書中所寫,乃是自仙朝定鼎中洲起,外海霸權的三次變遷,司掌權柄者前後三,一曰滄溟龍庭,二曰大日劍宗,三曰諸淵盟。
其中還詳細記述了興衰節點、勢力特徵、重要遺蹟方位、天材地寶、神兵法寶的評述,內容詳實而精煉,圖文並茂。
著書之人文筆上佳,敘述有趣,頗有幾分科普暢銷的味道,讓陳清忍不住就地盤坐,快速翻閱起來。
「滄溟龍庭的九淵城深海遺蹟,疑似藏有上古海族秘法及萬潮歸墟訣殘篇————第七代庭主淵溟王曾打撈起一座奇異青銅殿,後不知所蹤————」
「大日劍宗,焚天群島舊址劍煞沖天,遺留十日淩空陣殘基————宗主曦陽真君攜鎮宗之寶曦和劍深入永夜海眼————」
「如今,諸淵盟中以玄霜宮勢大————」
待他將這一番內容看完,合上這部《三易錄》,隻覺對外海的認知清晰了許多。
「這還僅僅是一個分類,便有這麼大的收穫,讓我一下子對外海勢力知曉清晰,如此看來,那萬法歸藏中,或許真有能補全《九轉雷霄法相圖》或《寂滅菩提金身》的法門,甚至與之相似的功法,至於涉及時空之道的冷僻法門,說不定也能找到!」
想著想著,他又回憶起,在那夢外現世,與殘卷閣於印的約定。
「是了,那秘史殘卷裡,如果涉獵廣泛,或許能尋得酒爵中仙人的蛛絲馬跡,還有百族異聞中,定有關於玄水宮,以及北寒洲其他勢力的記載,甚至能去尋得李清」失蹤後,的種種變遷!別的不說,我那第二具夢中身,既是與玉京同陷,如今玉京尚在,裡麵的緣故,或許也能搞個明白————」
陳清越是思索,便覺得需要查詢之事越多,再看這滿屋子的書冊,便覺得此地乃是一座寶山!
功法、秘史、見聞、線索————幾乎所有他所需之資訊,都能在這裡找到蹤跡。
「接下來,就是看,這裡麵的收藏,全麵不全麵了————」
他掂了掂手中的令牌,走向深處,開始淘寶。
玉京,紫寰殿深處。
青煙如紗,籠罩四方,一道修長身影自玉榻上長身而起。
頓時,四周風起,那周圍的靈氣倏然收斂,冇入此人七竅之中。
接著,他邁步前行,自青煙中走出,露出了一張英俊麵容,正是閉關方出的二十七皇子,徐胤。
「殿下。」殿外值守的心腹近侍疾步而入,雙手奉上一枚玉簡,「東海戰報。」
「孤閉關前令陳戮前去,如今不是他凱旋而歸,卻是戰報先來,看來是出了變故。」徐胤搖頭嘆息一聲,這才伸手攝過玉簡,神念漫入。
片刻寂靜。
「啪!」
他屈指一彈,那枚承載著三千精銳覆滅、胞妹身隕訊息的玉簡便化作一抹飛灰。
「隱忍藏鋒,一朝雷霆,本宮倒是小覷了東海。」
近侍垂首,不敢接話,背脊已被冷汗浸透。
他深知清璿公主乃殿下同母胞妹,素得寵愛,如今身死道消,殿下怕不是氣極了。
「陳戮死了,三千鎮海軍冇了,清璿也折了進去。」徐胤踱步至窗前,望著殿外翻湧的雲海,「付出這般代價,卻也試出了東海藏著怎樣的底牌。一個能在金丹之境,馭使法相之力,甚至可能身負古佛傳承的變數,倒也值得,這像是在一堆砂礫中,被淘洗出來了一枚金砂。紫焰兒,你覺得,該如何處置此人?」
那近侍渾身一凜,低聲道:「此人已成氣候,非尋常元嬰可製,當請動天刑司供奉,或詔令鎮國之柱,方可將之壓製、擒拿,乃至————誅殺!」
「你這是當孤已然登基了不成?」徐胤搖了搖頭,打斷了他,「那東海侯世子,根腳突兀,進境違常,其身後,必有因果,或連上古隱秘,或本身乃是大能棋子,對付這樣的人,要麼不動,要麼————一擊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