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仙朝諸事
白少遊沉吟片刻,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才道:「若論上古傳承留存,虛淵浮黎確是最佳之所,傳說此山遊離於時空之外,不受歲月侵蝕……」
話鋒一轉,他眉頭微蹙。
「然則,即便以虛淵之玄妙,也有風貌變遷,而且聽說過去還有山主,裡麵怕是本來就存有不少傳承遺蹟,纔會引得後人趨之若鶩,而萬載滄桑,縱有傳承,怕也早被前人取了不少。」
頓了頓,白少遊嘆了口氣,感慨起來:「仙朝崩塌後,天地靈氣越發稀薄。莫說是如那流觴劍一般的尋常法器、典籍,便是天妖遺蛻、仙人遺寶也難抗歲月消磨。如今的前人遺澤、過往洞府,最多上溯幾千年,能達萬年都算難得,因此上古傳承才顯珍貴。」
他放下茶盞,輕點案幾。
「我曾查閱商盟秘檔,記載中提及,上古修士留下的傳承十分罕見,往往需用星核玄鐵、太虛青玉之類的物件為載體,方有機會存放萬年。」
「星核玄鐵……太虛青玉……」
陳清一聽,就皺起眉來。
這兩件東西他也聽過,星核玄鐵采自天外隕星核心,經真火淬鏈,能歷萬劫不磨;太虛青玉產自九幽地脈深處,可自成小天地,隔絕歲月。
他搖頭按下念頭,繼續研讀玉簡。
白少遊雖覺古怪,但想到對方上古傳承的身份,那舉止古怪些,也是正常的,便就釋然。
玉簡後半段記載的,卻都是仙朝中後期的奇聞軼事了:
【天工坊被查封後,其餘孽造「木鳶」載百人叛逃,被雷部神將擊落於西荒。】
【北寒洲獻冰魄玄女,得寵一時,因私通外敵,被囚寒獄,於獄中產子,嬰孩手握冰晶而生。】
【仙朝八千載,南炎洲進獻「赤焰天羅」,織就火鳳羽衣,遇水不侵,遇火不焚;東靈洲獻「九竅玲瓏樹」,結果如嬰孩,食之可增壽百載,栽於禦苑,後枯死。】
【仙朝中期,西荒劍塚現世,十萬古劍齊鳴三日,仙朝遣使收之,鑄「萬劍台」於玉京,後毀於天劫。】
【仙朝兩萬載,西荒大漠現蜃樓城,有金甲神人巡守,仙朝派兵征討,入城者皆瘋癲。東海又有島自沉,現海底祭壇,壇上懸七盞青銅燈,燈油未儘,火猶燃。】
【仙朝末年,南炎洲火山噴發,現赤銅巨棺,棺上纏九道火鏈,仙朝遣使查探,使團儘歿。有星官夜觀天象,見紫微星墜,上書諫言,反被囚於觀星台。】
陳清目光如電,卻再尋不見與夢中相關的隻言片語。
待翻到末尾,他特意回看序文,記下「玉璣道人著於隕星紀」的字樣,便合上玉簡,輕嘆一聲:「可惜未見祖師記載。」
白少遊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振奮起來:「無妨!既有線索,何愁查不到?何不再說些祖師軼事?我看其他典藏中是否有蛛絲馬跡。」
「也好。」陳清見他對仙朝舊事如此癡迷,放下玉簡,就道:「據門中典籍記載,陳祖師得公主賞識後,曾入玄都山,有幸聽一白衣道人**。」
白少遊眼睛一亮,急忙湊近:「那道人可是真仙?」
「記載中,此道人**時有古柏化精、石頭得靈,但是否為仙,倒是不曾提及。」
見白少遊麵有失望之色,陳清跟著又道:「**結束後,祖師隨一女修入玉京,卻被仙朝的六皇子以獻策有功,著他選寶為名,軟禁在玉京的藏寶閣中。」
「不愧是貴門祖師,往來的不是仙人,就是皇子,儼然是仙朝的高層人物!可惜記載殘缺,不知他後來的成就到底有高!但想來也是位不得了的仙朝大能!」白少遊聽得入神,連呼吸都放輕了:「後來呢?」
陳清聽著那「仙朝大能」的評價,眼皮子直跳,緩了緩,才道:「被困時,他在閣中發現了一篇刻在牆上的殘缺功法……」
說到此處,他微微停頓,想著是否該借白少遊之手,去查查那功法根底。有些高深法門,是不能隨意傳授的。在夢中讓夢中身修行,與在現世傳於門人弟子,讓他們外出施展,可是兩個概念,不搞清楚來歷,貿然傳授,反而可能害人。
白少遊則讚道:「遇險得寶!不正是那些傳奇話本裡的橋段嗎?貴祖師果然是有大氣運在身!」隨即急切追問,「不知那功法叫什麼名字?」
「混元一氣經。」陳清吐出這五個字,盯著白少遊的反應。
「混元一氣經?」白少遊眉頭微蹙,「這名字一聽就非同小可!但我不曾聽聞過。」他明顯對功法一類很感興趣,「無妨!可派人去查!五氣閣的藏書樓裡或有線索,再不濟,還可以托人去家裡、去璿璣棋院問問!」
話落,白少遊當場招手:「老周,去查查,看有冇有一部名為《混元一氣經》的功法!先從《上古功法輯錄》查起,再去問問那幾個老學究!」
周掌櫃領命而去。
白少遊轉身回來,難掩興奮:「陳道友,貴門可曾記載功法內容?」話剛出口便自嘲一笑,「是我冒昧了,若有記載,那就是上古傳承,豈能輕易示人!」
「功法早已失散。」陳清回答的斬釘截鐵,他隻是用祖師名頭來扯虎皮,豈會為虛名自惹禍端?
白少遊則如抓心撓肝,急道:「那後來呢?」
陳清便繼續道:「祖師在藏寶閣中,還得了件寶物。」
「什麼寶物?」
「那就不清楚了,」陳清搖頭嘆息,「仙朝崩塌時,門中遭劫,諸多傳承散佚,這寶物也冇了……唉!」
「唉!」
二人對坐無言。
好一會,白少遊又急道:「這就冇了?後來呢?」
陳清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才道:「道友見諒,記載到此為止。畢竟……」他放下茶盞,意味深長地道:「幾場大劫,門中典籍多有散佚。」
他故意留白,讓白少遊自行想像。
「哎呀!後麵真冇了?」白少遊猛地站起,來回踱步,「這……這簡直比那些傳奇話本還勾人!」
他突然轉身。
「陳道友!貴派傳承來歷如此之大,但凡還有其他祖師軼事,價錢隨你開!」說著,他將《仙朝遺事》推到陳清麵前,「這《仙朝遺事》等會讓人拿個抄本,送給道友!還有什麼需要,隻管講來。」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陳清和之前拿著傳奇話本換靈髓的不同,那些人稍微有點東西,便咣噹的滿天下知道,但這陳清,肚子裡有貨,偏就是憋著不說!
「這就是上古傳承的定力?」
見陳清仍沉吟不語,白少遊一咬牙,道:「不如這樣,你講祖師往事,我負責查證線索,若有古之傳承之類的收穫,咱們五五分帳,如何?」
陳清這才微微頷首:「也罷,道友這般誠意,便這麼約定吧!不過,我有言在先,我家祖師往事牽扯甚廣,有些秘辛不可隨意宣之於口,而且很多東西乃是秘傳,藏得甚深……」
「為你保密!不催你說!絕對不是另有圖謀!」
「然!」
二人議定合作,氣氛頓時熱絡。
但夢中進度就到寶庫軟禁,陳清著實無法透露更多,冇過多久,便告辭離開。
「且慢!」白少遊突然從案底取出個錦囊,不由分說塞進陳清手中,「三塊靈髓、兩塊地髓,權當定金!」
陳清正欲推辭,白少遊已壓低聲音:「這些俗物,怎及道友所言萬一?道友不收,我心難安。」
陳清心軟,隻好收下钜款,臨到門口,忽然駐足,問道:「白道友,你查到的記載中,可曾提及陳祖師最後如何了?」
白少遊一怔,搖頭道:「記載殘缺,隻餘片段,貴門記載中不曾提及嗎?」
陳清搖頭道:「年代久遠,早已散佚。」
「仙朝初期,距如今該有四五萬年了吧?」白少遊感慨道,「能留下隻言片語已是難得。」
「四、五……萬年嗎?」
陳清嘆息一聲,這才離去。
白少遊還是倚在窗邊,目送陳清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少爺真信那陳清?」老周捧著茶盞走近,眉頭微皺。
「信不信有何要緊?」白少遊接過茶盞,輕啜一口,「那陳虛的記載卻是實打實的,你可曾見過編故事,能編到與古籍嚴絲合縫的?」
老周欲言又止:「可隱星門如今……」
「就剩幾個小娃娃了。」白少遊將茶盞重重擱在案幾上,忽然壓低聲音,「老周你說,以隱星門這局麵,我若提出讓陳清代師收徒……」
老周臉色一變:「少爺!這話若傳到主君耳中……」
「玩笑罷了。」白少遊擺擺手,「我雖癡迷上古傳承,卻也不是傻子,陳清不過第二境初期,連做我師兄都不夠格。」
說著說著,白少遊忽然壓低聲音,「老周,乾脆你去趟璿璣棋院,查查他們的書閣,看是否有陳虛和『混元一氣』的記載。」
老周躬身領命,卻忍不住道:「少爺分明已信了七分。」
「他知道得太多了。」白少遊眯起眼睛,「一個偏遠小派的掌門,能道出連五氣閣都查不到的秘辛,要麼真有傳承,要麼……」
「要麼什麼?」
「要麼就是有比傳承更驚人的秘密。」白少遊轉身望向窗外,「無論是哪種,都值得我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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