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一氣始
數十裡外,幾道強橫的神念隱於虛空,遙遙觀戰。
一名身著星紋道袍的老者,看著寒月寺上空的混沌佛光與崩塌的明月外景,驚道:「寒月鎖靈域竟被正麵擊破?!這闖山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那尊半佛半魔的法相,更是聞所未聞!難道是哪位沉浸於過往的法相老怪重新現世了?」
旁邊,一位籠罩在赤霞中的宮裝女子沉聲道:「寒月寺背靠西荒月輪禪寺,底蘊深厚,玄海更是元嬰中的佼佼者,三種外景交織,竟敗得如此之快?看來東靈洲,要起風浪了。」
更遠處,一個遊方郎中打扮的中年人,眯著眼,低語道:「此人的路數非佛非魔,亦佛亦魔,卻又帶著一絲堂皇帝氣。怪哉!怪哉!」
再遠一些的山林中,卻又有一名短打裝扮的女子遠遠看著,眼中異彩連連:「這人就是陳清?一人破寺,說出去怕是冇人會信!難怪陳大家要打探此人,果然不凡!卻還要再探查清楚一些才行!」
這些窺視者,無論來自哪家勢力,此時俱是翻江倒海,對寒月寺竟被一人逼至如此境地感到難以置信,但隨後他們亦察覺到,那滾滾佛光中,忽多了幾分不協調的韻味!
有煙塵在寺廟四方升騰!
「好個毒計!」
香火如煙塵,侵心蝕念,揮之不去!
陳清念頭一轉,便明白了那玄海老僧的謀劃!
但此刻香火之念滾滾而來,已是循著佛元之力,儘入其身,甚至當他轉念之時,赫然能感受到了,那寒月寺各處的金身佛像之中,香火升騰,匯聚而成的金色洪流中,無數民願心念此起彼伏!
「佛祖保佑,俺家牛犢子能賣個好價錢————」
「菩薩顯靈,讓那狐媚子離我夫君遠些————」
「信士願捐三年香油,隻求孩兒病癒————」
「求佛祖賜我金銀滿屋,美人環繞,且不用做工,每日在家躺著————」
「金榜題名————光宗耀祖————」
「保佑我此去能報仇雪恨————」
「菩薩顯靈吧!讓吾兒成我親生————」
祈願、執念、貪婪、癡妄————滾滾紅塵俗念,化作無形枷鎖,纏繞神魂。
頃刻之間,陳清眼前就幻象叢生,耳畔祈禱聲嗡嗡不絕,自身念頭竟不受控製地滋生「慈悲」、「渡化」、「允爾所願」之念,意識海洋彷彿要被這外來的「民意」同化、淹冇,有一種要投身佛光、廣大沙門的衝動!
「哈哈哈!」玄海僧感受到了細微變化,當即大笑起來,「香火乃眾生心念,因果糾纏!我佛如來,無量慈悲,方能不染塵埃!你空有佛緣,未修佛心,也配承載這般宏願?力量越強,侵蝕越深!最終必要淪為香火傀儡!到時候,至於入我佛門下,方能化解因果,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這元嬰僧好狠的毒計!好果斷的決斷!居然在劣勢中一舉逆轉!」
遠處,幾道隱晦的神念聽得此言,亦不免驚嘆。
「星璣老道,你怎麼看?」赤霞中的宮裝女子,傳音問道,語氣難掩驚意。
身著星紋道袍的老者,麵色凝重:「香火是毒亦是藥,佛陀位格至高,可納百川而不染,但此人雖有佛門根基引動願力,卻無相應果位化解其中執念,如同稚子舞大錘,傷人更傷己!他越是以佛門神通吸納,反噬越快!」
那遊方郎中亦是靠近過來,介麵道:「看他如何應對,若心智被奪,今日便不是他的隕落之期,卻也要淪為佛門傀儡,日後成就止步於此,還要淪為佛門走狗!嗯?」
突然,那被香火纏繞的陳清身上異象連連!
先是青丘迷離火騰起,灼燒雜念,但那金色願力如油,火勢反被壓製。
跟著雷劫之劍錚鳴,漆黑電光掃蕩,至陽至剛之力暫清一片,但念頭隨滅隨生,無窮無儘。
於是血光化身咆哮,吞噬怨憎之念,自身血光卻開始黯淡,有被度化跡象。
好在他我投影坐鎮紫府,星光帝韻閃耀,死死守住靈台最後一點清明,令他尚能念轉諸能,但見著幾個元嬰手段皆未建功,陳清又轉而催動腹中靈門靈氣狂湧,欲以力壓服,但靈氣瀰漫,卻似火上澆油,讓香火之力更為狂暴!
「這些香火念頭並非惡物,甚至是好東西,乃是寒月寺積攢下來的瑰寶,正常而言,根本不會這般運用,這等於是自掘根基!但因為太多了,過度為毒,加上與佛力交纏,與我共鳴,宛如相合,一時之間還真不好處理!偏偏還有那老僧在旁窺視————不如試著消耗掉————」
一念至此,他念頭再轉,嘗試將這股力量導向金剛伏魔神通!
轉瞬之間,他那神通境界瘋漲,一尊凝實的忿怒金剛之影透體而出,降魔之力澎湃!然而,香火之力也藉此通道,更深地與他本源交織。
「既然如此,那就斷源!」陳清忽的目光一轉,將手一抓,力量吞吐,欲毀寺中金身!
卻發現自身已通過念珠與山脈地脈、寺中香火連成迴圈,強行斬斷,恐引爆這海量願力,一時冇了約束,即便不是玉石俱焚,怕是瞬間匯聚自身,更難壓製!
「這老僧還真是毒辣,這等自損根基的手段,被他利用到如此地步!」
危急關頭,他福至心靈,轉而催動碑林外景與半佛外景!
「吾身即道,吾意即法!外景,鎮!」
帝韻浩蕩,如史筆如橡!
佛光寂寥,似萬法歸空!
兩大外景領域張開,強行統禦、壓縮那狂暴的香火之念於紫府一角,凝成一枚劇烈翻滾的金色珠子。
「暫時壓住了,但隻能壓製,無法煉化,若能得一門上乘神道法門————」陳清想起殘卷閣裡那些隱患重重的功法,按下念頭。
此刻,他找到了喘息之機,但隱患猶在。
玄海見陳清竟穩住陣腳,心中猛地一跳!
「不能給他喘息之機!」
他隻遲疑片刻,便驟然抬手刺穿心口,逼出三滴流轉月華梵文的金色血滴!
古佛血髓!
「以我殘軀,奉請古佛慧光,加持此獠孽債!」
血髓燃燒,一道朦朧卻位格極高的月光自冥冥垂落,無視阻隔,直接注入陳清紫府之中的金色珠子之中!
「哢嚓!」
平衡瞬間就被打破!
念球膨脹,願力如有靈性,衝擊力暴漲!陳清的兩大外景劇烈震顫,居然被推著要衰退、四散!
「這是————」
感受到那月光中的詭異氣息,陳清眼前竟一陣雲霧瀰漫,隱約瞧見一尊隕落於深淵中的佛陀身影,半邊身子已經腐朽,露出大片大片的骸骨!
「遺蛻!?」
但冥冥之中,他卻生出一點念想,若自己能掌握這道月光,注入那遺蛻之中,便可催動、駕馭那具遺蛻!
「不對!這是幻覺!」
下一刻,他猛地驚醒過來,卻發現外景將崩,香火反噬在即!
「那玄海是真正拚命了!」
生死一線,陳清忽的心念通透,感知著腳下山脈尚未吸儘的山澤之氣,體內一股混沌氣流奔騰不休,《太上混元一氣真經》關於「八景靈光」的闡述如電光石火般劃過心中!
「山嶽不移,澤被蒼生————八景靈光,納!」
他不再猶豫,運轉真經法門!
那自四方匯聚而來的山澤地脈精華瘋狂匯聚,沿著玄奧軌跡,與近乎無窮的靈氣混雜一同,在他體內強行凝聚、構築!
「轟!轟!」
兩聲震撼神魂的巨響自他體內傳出!
跟著巍峨青山虛影在他身後拔地而起!轉眼凝實!
厚過載物,穩固根基!
「這難道是!?」
一時間,關注此地之人儘數瞪大了眼睛!
但不等他們理清思緒,陳清腳下一片虛影猛然擴張,所過之處泥土扭曲、草木下沉!
浩瀚廣袤的澤國如影蔓延,轉眼遍佈整個山頭!
包容萬象,疏導雜亂!
青山之景!
澤國之景!
碑林之景!
半佛之景!
四道外景交相輝映!
新生的山澤外景對混亂願力有著天然疏導之效,一下子便將要擴散開來的狂暴香火民院再次鎮壓回去!
即便冇有先天一,但陳清本體的道行卻還是在這一刻衝破瓶頸,即將通達元嬰!
「此地可不是晉級的好地方!更非渡劫的選擇之處!需回山門佈下大陣,纔可踏入元嬰!之後,再尋神道法門徹底解決此患!」他隱約察覺到,若在此地引動天劫,心神動盪之下,香火之力必會失控。
眼見天空雷雲匯聚,但陳清卻是心念一動,那泥丸宮中的一點元嬰本質擴張,勉強將突破之感暫時壓下!
「最多拖延一兩日!須得儘快離開此處才行!」
天上雲霧散去,四周地脈轟鳴!
「啊!痛煞我也!」
玄海更因山脈靈機衰敗、萬民香火之願被徹底鎮壓,兼之自身血髓燃儘,一下受到反噬!
「不該如此!怎會如此!」
玄海周身佛光抖落,血肉如瓷片般剝落,露出底下黯淡的金身,他眼中癲狂之色反而褪去,隻餘一片死寂的清明。
「佛說眾生皆苦,原來苦的,是放不下。」他低低一笑,七竅中溢位金血,「既放不下這基業,放不下這皮囊,那便————都舍了吧!」
「捨身鎮魔印!」
他雙掌合十,殘存金身一下膨脹起來,然後轟然爆開,化作漫天金雨,儘數滲入腳下山峰!
其人的肉身,卻是瞬間乾癟、萎縮。
整座山峰震顫起來,地表裂開無數溝壑,一股恐怖的吸攝之力從地脈深處爆發,竟要將陳清連同那四道外景一齊拖入山腹鎮壓!
陳清身形一晃,足下青石儘碎。
「老和尚,既然你要舍,我便幫你舍個乾淨吧!」
念落,他短暫放開了對香火願力的壓製,將那滂沱洶湧、雜念紛紜的紅塵願力,儘數引向已臻大成的金剛伏魔神通之紋!
頓時,他渾身泛起金光,身後一道忿怒金剛之影越發璀璨!
意念一轉,滾滾金光儘聚於右手!
握拳!
「金剛怒目,降妖伏魔!破!」
一拳揮出,忿怒金剛虛影隨之膨脹,充斥天地!
暗金色的拳鋒之上,纏繞的不光是佛火,更是萬家燈火、眾生祈願!
轟隆!
那滾滾紅塵,撞在寒月寺的大陣之上,砸在孤泉峰的山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