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轉的哪個世?
陳清的兩個前世,一個是隱星宗的中興之祖、開山之祖,一個則是過去時代的法主,怎麼看,都不是能和佛門沾邊的。
「低語觸動的,自然是符合其要求的,但釋放出去————」
他忽的心中一動,心神重新聚焦於紫府,落在那沉寂的半枚魔佛道果之上!
「這道果,不也被觸動了嗎?」
他心念再動,感到先前感應到的那片朦朧精神世界,居然也隨著那詭異低語的傳來,再次在感應中顯化,且蠢蠢欲動,分明在與道果共鳴!
「果然,這精神世界與魔佛道果之間聯絡密切————」
他大致摸清了對方手段,該是在那枯禪寺中開啟了一道通往這片虛實不定佛國的縫隙,將自己的肉身吞納於此!
一念至此,陳清立刻有了決斷,不再強行壓製和阻擋那低語侵襲,反讓那魔佛道果之氣息,混合著對精神世界的模糊感應,一併順著那低語傳來的方向,反向傳遞出去!
「轟!」
源自萬古之前的寂滅佛韻自陳清體內爆發,如墨滴入水,讓周遭莊嚴佛國盪起層層漣漪,光影扭曲,梵音滯澀!
原本穩固的佛國幻境,竟似要被這股迥異的佛韻侵染、同化!
「嗯?!」
玄曇佛子淡漠的臉上首露驚容!
「好濃鬱精純的佛韻!本質之高,還在吾的預料之上!果然是真佛轉世!卻不知是西漠過去七佛中的哪一位?還是某位早已隱於世外傳說深處、許久不出的古佛?」他心中瞬間轉過諸多念頭,隨即增添幾分熱切,「若能將其歸入吾之法脈,必能令吾係聲勢大漲,未來主導沙門正統,亦非不可能!」
下一息,他眼中閃爍著智慧之光,遙遙觀望著陳清身上的氣息變化,越看,越是驚奇。
「古老、蒼茫,帶著萬物歸墟、萬法皆空的意韻,絕非近代諸佛所能擁有!
然而,玄灘終究是佛陀轉世,根基深厚,心念一動,身後那模糊佛陀輪廓驟然清晰三分,浩蕩佛光如潮水般湧動,硬生生將寂滅佛韻壓回陳清周身三丈,更試圖將其徹底磨滅、吞噬!
但陳清的意誌,已借著方纔佛韻爆發之機,如藤蔓般順勢纏繞而上,融入了這片佛國幻境的運轉脈絡之中!
他的感知隨之無限拔升、擴充套件!
這看似渾然一體的佛國玄妙,竟如剝洋蔥般,顯露出層層疊疊的真容!
這整個佛國,就像是幾個大陣重疊在一起,衍生成了這一片玄妙之地!而那每一層的根基與核心,皆由無數繁複佛文、願力光流構築而成!
最外層,金光璀璨,乃「顯化」之權,演化萬千景象,惑人耳目;
稍內一層,檀香瀰漫,乃「度化」之權,引動心念,潛移默化;
再向內,則有「守護」、「懲戒」、「智慧」之權能————層層遞進,權柄愈發核心,意韻愈發深邃!
越是深入,陳清越能感到每一層的本質都有著巨大差距!
外層權柄,如溪流湖泊,雖也浩瀚,卻仍有形有質;而內層權柄,則如汪洋大海,深不可測,更帶著定義規則的至高氣息!
「這感覺,像是每一層都代表著不同的佛陀位格!越往裡麵,位格越高!」
他的意誌乘著寂滅佛韻,似那逆流而上的遊魚,不斷向內深入!
外層那些「顯化」、「度化」權柄,根本無法阻攔這源於魔佛道果的寂滅之意,被其輕易穿透!
而隨著不斷深入,一股奇特的佛韻,漸漸清晰起來。
那佛韻澄澈剔透,在佛韻的儘頭、這佛國大陣的核心,更有一道模糊輪廓若隱若現,如無暇琉璃,似寶玉鑄就,內蘊智慧光明,釋放陣陣光輝!
「這佛國的核心,藏著一尊佛陀的本質!」
一下子,陳清便明白過來,那若隱若現的佛陀輪廓,便是玄曇的前世真佛本質!
「他是將自己的前世佛陀位格剝離出來,結合虛空,煉化成了一種外景!按著這個思路,我其實也能將那魔佛道果的部分特性剝離出來,不對,我本就有一個魔佛道果外景!若循著此法煉製,豈不就能證明自身乃是「佛陀」轉世了?」
思緒一通,他當機立斷。
「也罷!既然要冒充,索性就冒充個大的!反正得了道果線索,便不用再去理會佛門,甚至隻要得到線索,哪怕此身身死,也能靠著下一個夢中身去擷取!」
一念至此,他當即放開了對那半枚道果的約束,釋放半枚道果外景,更是運轉《蓮台覺照推玄咒》,讓神念通過這門玄功,觸及的那片朦朧浩瀚的精神世界!
果然,下一刻,四周低語重重,一下子就將那外景之力引動出來,更有絲絲縷縷的清涼之氣,從那精神世界中攝取出來!
「轟隆!」
陳清身上佛韻再變,進發出滾滾佛光,如江河決堤,洶湧澎湃!竟與這佛國幻境分庭抗禮,使那七寶池、八功德水的景象都微微扭曲、黯淡了幾分!
整個佛國幻境轟然劇震!
陳清那佛光色澤混沌,諸色交織,衝突碰撞,化作一股洪流,衝擊、侵蝕著玄曇佛子佈下的佛國壁壘!
「這是?!」
玄曇佛子瞳孔驟縮,窺見了那佛光中的一點本質,露出了震驚之色!
「真性不昧,靈光獨耀?!」
他感到自己以宿世慧光顯化的佛國,正在被一股位格極高的力量從內部瓦解、篡奪!
「此人的前世根腳————究竟是什麼?!」
另一邊。
隨著玄曇出手,整個枯禪寺皆被一層淡淡的佛光籠罩,梵唱隱隱,令人心生敬畏,不敢擅動。
寺中僧眾,無論修為高低,皆麵露驚容,紛紛停下手中之事,朝著佛光最盛之處合十禮拜。
「不知陳施主能否承受得住這般造化————」淨言老僧立於殿前,猜出了緣由,麵露憂色。
那些尚未離去的各方賓客、閒客,見著這般異變,更是心思各異。
莽首拓、鄭擎天等人被佛光阻在院外,他們方纔見得那佛子抬手捏印,佛光吞冇陳清之身,而後便看不清院中、屋中的情況,一個個心急如焚,卻因為那佛光堅韌,因此無法闖入。
「這勞什子佛光,好生礙事!」莽首拓幾次欲強行衝開佛光,但都像是撞在銅牆鐵壁上,反被震得氣血翻騰!
慕容芷晴俏臉發白,緊握劍器,卻感到自身法力在這佛光下運轉滯澀,難以聚集。
淩絕、雲疏月等隱星宗弟子則是感到自身道法與這佛光格格不入,心神壓抑O
「好個問古之佛光!也就是那些跌落凡塵的古佛才能施展出來,這些老古板,代表著過去的輝煌與桎梏,一有機會,就想用借屍還魂的法子乾涉如今的時代————」
寺廟之外,雲層之上,正有兩人對坐。
其中之一,正是先前在院中自斟自飲的麻衣老者,此刻他依舊提著酒壺,神態悠閒,嘬了一口酒後,咂咂嘴道:「那玄曇據說是寶光尊王的轉世靈童,那寶光尊王佛傳說在久遠劫前,曾於琉璃淨焰山上跏趺入定,見世間眾生沉淪慾海,靈台蒙塵,遂發大誓願,欲以無上智慧光、慈悲光、清淨光,照破一切無明黑暗,滌盪三界塵垢,因其佛法顯化時,有萬千珍寶之光遍照大千,故尊號寶光。」
在他對麵,則是個麵容普通、氣質幽深的中年男子,一身青衣,寬袍大袖。
聽聞老人之言,這青衣人撫須介麵:「不錯,傳聞此尊說法時舌燦蓮花,字字珠璣,落地便化作金、銀、琉璃、硨磲、瑪瑙等七寶,更有無量寶光自其周身毛孔迸發,能令聞法者宿業消融,慧根增長,其法最重以光破暗,以寶莊嚴,,講究內外明澈,福慧雙修。這玄曇根基深厚,如今雖未恢復全盛,但已能引動前世部分寶光佛韻,氣象確實不凡。」
「寶光佛韻?」麻衣老者晃了晃酒壺,「聽著華貴,實則這等法門,過於追求外相莊嚴、光明璀璨,看似殊勝,但執著於光影門頭,失了直指人心的銳利。
如今這玄曇行事,更如那老朽一般,帶著幾分固執,瞧見個有緣的,恨不得立刻用那寶光給人開光,也不管人家受不受得了。」
「這是難免的,」青衣人卻嘆息起來,「自那叛僧西去,佛門之法便一改本源,重香火而輕玄門,最終種種根本法門,儘數演變成了思潮,而思潮之變,快逾電光,遠非尋常道途可比,這才造就了佛門如今的格局。那些代表著過往派係、舊日輝煌的佛陀,又豈會甘心就此煙消雲散?自是要掙紮一番,尋個由頭,再履塵寰,處處蒐集契機,重回位格蓮台。」
麻衣老者嘿然笑道:「這幫和尚如今熱衷於尋什麼轉世靈童、宿慧佛子,不過是些老古董不甘寂寞,想借殼還魂,再續前緣罷了!可惜啊,時移世易,如今的沙門,已不是記憶中的模樣嘍。」
頓了頓,他又話鋒一轉:「不光是沙門,如今這仙朝與那傳承古老的各大宗門,也都已經腐朽,因靈敗而衰,自身迴天乏力,便也執著於尋訪過往之藩籬,此番你來,不正為此事?要見一見,所謂聖皇轉世,隻是冇想到————嘿嘿!」
青衣人沉默起來。
突然!
「轟!」
下方精舍之中,一道混沌佛光衝破屋頂,直貫天穹!
這佛光內蘊萬千氣象,時而金光浩蕩,時而灰寂幽深,更有青火跳躍、星光流轉其間!
道韻交織,異象紛呈!
整個枯禪寺上空,雲氣翻湧,竟被這混沌佛光渲染得光怪陸離!
麻衣老者眯起眼睛,嘖嘖稱奇:「有點意思!仙帝的架子,佛陀的裡子,還有幾分妖族的野性————」
說著說著,他笑道:「你說此子,到底是仙帝轉世,還是佛陀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