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人與人不同
「介意!當然介意!」
縱橫閣深處,肅穆的議事廳堂內,一聲包含怒意的聲音響徹廳堂!
璿璣棋院的幾位堂主齊聚於此,宗主端木境端坐主位,麵沉如水。
「簡直是胡鬨!」脾氣火爆的赤金堂主一拍桌子,「那陳清敢在我璿璣棋院的地盤上,擊殺月輪禪寺的三位高僧!他倒是快意恩仇了,可這潑天的禍患,卻要由我璿璣棋院來擔待!月輪禪寺若是問罪過來,我等如何交代?!平白無故,為他擋災?」
「何止是禍患!」另一位麵容清瘦的堂主介麵,話中帶著深深的憂慮,「此子行事肆無忌憚,殺伐決斷,視宗門規矩如無物!這等危險人物,留在門中一刻,便是一刻的隱患!依我之見,不如尋個由頭,趕緊將他禮送出境,免得再節外生枝!」
「送走?說得輕巧!」又有一人出聲反駁,「他現在還想參悟萬象星盤!此前蘇直謹出麵說項,我等念在那陳清不過是一偏遠小宗掌門,雖有些天賦,卻也難成大器,又有莫懷永一力擔保,讓他參悟一番,窺得些皮毛,無傷大雅。可如今,此人隱藏如此之深,實力堪稱恐怖!若讓他接觸了星盤,萬一暗中動了什麼手腳,窺探了我宗核心之秘,甚至損及星盤本源,那後果不堪設想!」
萬象星盤,乃璿璣棋院立根之本,傳承之基!牽扯到此事,任何人都不能等閒視之!
「絕不能讓他接觸星盤!」
「此例不可開!」
「隱患太大了!」
眾人紛紛出言,平日裡勾心鬥角的各堂口,意見罕見地一致。
但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玉兼子忽然低聲道:「恐怕……已經晚了。」
「什麼晚了?」赤臉堂主皺眉。
玉兼子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無奈,道:「我來之前得到訊息,陳清已經前往觀星台了,此刻恐怕已經開始嘗試參悟萬象星盤了。」
「什麼?!」
「豈有此理!」
「誰允許的?!誰給他的許可權?!」
廳內頓時一片譁然!眾位堂主又驚又怒!
宗主端木境更是麵罩寒霜,一股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他目光銳利如刀,掃過下方眾人,冷冷問道:「是誰?未經本座允許,擅自做主?!」
壓抑的氣息籠罩了整個廳堂。
就在眾人噤若寒蟬之際,一個蒼老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是我。」
那劉姓太上長老緩步走入廳中。
眾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一時竟無人出聲質問。
太上長老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宗主身上,淡淡道:「是我允許他去的。」
「師叔,您……」宗主眉頭緊鎖,話中滿是不解,更包含一絲怒氣。
太上長老輕嘆一聲,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若不允他,按著此子的狠辣心性,肆無忌憚的行事風格,讓他在此鬨將起來,到時宗門不寧,血流成河,死傷的可就不止是幾個外來的和尚了。」
幾位堂主麵麵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悸。
有人聯想到門中私下流傳的那些小道訊息,忍不住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太上長老,門中傳聞,說那陳清其實已證元嬰大道,此事……莫非是真的?」
太上長老瞥了那人一眼,意味深長地道:「有些事,不用知道得那麼清楚。你們隻需記住,穩住他,送走他,方為上策。」
卻還有人麵子上掛不住,就道:「他便是厲害,但到底是小宗掌門,門下弟子也冇什麼成才之人,真敢與吾等大派為難?就不怕,到時候牽連了門人弟子……」
「糊塗!這等念頭萬萬不可有!更不能傳出去!」
太上長老一聲斷喝,震得眾人耳中嗡嗡作響!
他環視眾人,眼中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厲色:「正因他那溟霞山根基淺薄,門人稀少,才顯其可怖!你等想想,他那山門之中,除了幾個不成器的弟子,幾個投靠的妖仆,還有什麼?一旦將他逼至絕路,了無牽掛,再無軟肋!一個神通莫測、殺伐由心,又毫無顧忌的頂尖強者,會是何等光景?」
說到這,他聲音一下拔高:「屆時,他若心存報復,無需與你等宗門大陣硬撼,隻需隱於暗處,今日襲殺你外出歷練的弟子,明日焚燬你下轄的產業坊市!他一人便是千軍萬馬,他一人便可攪得你宗門上下雞犬不寧,人心惶惶!你防得住一時,防得住一世嗎?你敢拿滿門弟子的性命,去賭他會不會發瘋嗎?!」
這番話炸得眾人頭皮發麻!
幾位堂主順勢一想,一個個不由得打了個寒顫,臉色發白,額角見汗!
「這……」
「太上長老所言甚是!」
「是極!此種人物,確是不可輕易往死裡得罪!」
先前那出聲質疑的堂主更是麵色如土,訥訥不敢再言。
太上長老見眾人已被懾服,冷哼一聲,拂袖道:「所以,眼下穩住他,讓他參悟星盤,儘快送走這尊瘟神,纔是保全宗門之道!至於月輪禪寺那邊,便由老夫去分說,老夫之前與他們就有聯絡,況且人又不是我們殺的,難道他們還敢不講道理,非要與我璿璣棋院開戰不成?屆時自有分說!」
眾人相視無言,雖心有不甘,卻也不得不承認,太上長老的考量,纔是老成持重之言。
另外,他們也都心存僥倖,想著那萬象星盤何等深奧,冇有探查法門,不得其門而入,亦難有收穫。
所以,等那太上長老一走,就有人提醒玉兼子:「過一會,你就去瞧瞧,那陳清道行再高,卻也不可能幫他破解萬象星盤,頭幾次難免失敗,可用言語暗示他,幾次挫敗,便是相性不合,令他知難而退!」
萬象堂內,光線幽暗,唯有中央祭壇上方懸浮的那枚星盤,散發著朦朧輝光。
引路的是一位不知姓名的璿璣棋院白髮老人,他身形佝僂,步履蹣跚,一路無言。
直至將陳清引至祭壇邊緣,他才停下腳步,渾濁的眼珠轉動,落在陳清身上,忽然問道:「老朽聽幾個後輩說,小友的宗門名為隱星宗?」
陳清目光微動,隨即道:「是隱星門。」
「隱星門……隱星……」
白髮老人低聲重複了兩遍,昏花老眼中泛起點點波瀾,旋即隱冇,接著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祭壇中央的星盤。
陳清順勢望去。
但見那星盤宛如白玉鑄就,但形態變化不定,時而是磨盤大小,時而又隻是巴掌大小,表麵佈滿了細密繁複、不斷流轉變化的紋路。
細細觀之,那些紋路竟是由許多微小符文構成!
每一枚符文都閃爍著靈性光輝,蘊含著無窮的資訊與奧秘!
陳清看著那一枚枚符文,心神都為之而凝聚,漸漸忽略四周,令此地安靜下來。
「此便是萬象星盤。」白髮老人的聲音打破了沉寂,「汝欲探查何事,隻需將神念探入其中,於心中默唸所求,星盤自會有所響應,顯化相關符文,那符文之內,便蘊有玄妙,能窺見過往之事。」
說到這,他話鋒微頓,語氣轉而帶上幾分告誡之意:「不過,符文中資訊皆被靈鎖封禁,非有緣法、悟性者不可窺其全貌,而能否破解靈鎖,窺得內裡真知,全憑汝自身本事。」
陳清點點頭,對此並不意外,而且他猜測,這璿璣棋院當是有某種窺破靈鎖的法門,才能駕馭、執掌和侍奉此星盤,但他自然不會奢望,對方會告訴自己。
「此外,」那老人忽的深深看了陳清一眼,「星盤深處,凶險暗藏,若心神不夠堅韌,悟性不足,強行參悟高深符文而不得其法,神念便有可能沉溺於那無窮資訊洪流之中,難以自拔!輕則神魂受損,重則……一身記憶、靈慧皆被星盤吸攝,肉身成空殼,神魂化符文,永世沉淪!昔年,便曾有自視甚高的元嬰修士,不斷深入探查,最終於此盤中迷失,再未醒來。」
最後,他意味深長地道:「這萬象星盤之中的符文,越是往核心深處,便越是凶險莫測,但其中所藏隱秘,卻也愈發驚人!可能一知道,便被因果纏繞,再難脫身!」
「多謝長老提點,陳某省得。」陳清拱手稱謝,跟著並未立刻行動,而是先盤膝坐下,閉目凝神,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巔峰,同時梳理心思念頭。
「這等需以神念探查的宗門重器,璿璣棋院未必冇有監控記錄之能,我若貿然探查魔佛道果這等牽扯巨大的禁忌之秘,留下痕跡,反為不美……」
心思電轉間,他已有決斷。
「便先從仙朝歷史入手!」
一念既定,陳清不再猶豫,凝練如一的神念一下飛出,化作慧劍,朝著那萬象星盤疾飛而去,輕輕觸碰。
「嗡——」
星盤微震,表麵的萬千符文流轉速度陡然加快!
陳清見並無危險,這才默誦道:「我欲尋仙朝紀事。」
霎時間,他「眼前」景象大變!
神念彷彿化作一人,闖入了一片由無數符文組成的浩瀚海洋!
這些符文彼此糾纏、組合,形成一道道蘊含資訊的「鎖鏈」,但大多模糊不清,被一層無形的「靈鎖」禁錮著,難以窺其全貌,其中有幾道,與他渴求之事共鳴,漸漸靠攏過來。
「果然有加密。」
陳清心念微動,嘗試以神念衝擊一道較為粗壯的符文鎖鏈。
初時頗為滯澀,隱隱有著隔閡與排斥,難以深入其中。
「這等時候,若能與之氣念相合,或許能增加破解可能……」
一念至此,他下意識運轉起自《混元一氣經》中領悟的「氣合」之法,令神念儘可能去貼合符文散發出的韻律!
「哢嚓!」
微不可聞的輕響中,那道符文鎖鏈上的「靈鎖」竟應聲而開!
鎖鏈舒展,內裡蘊含的資訊,如畫卷般在陳清心神中展開!
「這《混元一氣經》居然還有此等功效?我本是為了增加破解成算,結果直接深入其中,不受約束了!」
他越發肯定,這部功法的來歷非同小可,但這會可不是探究的時候,陳清收斂雜念,神念如穿花蝴蝶般,在那符文海洋中穿梭,不斷破解一道道「靈鎖」,攫取著關於仙朝的歷史資訊。
然而,這萬象星盤所載雖博,卻也龐雜,更有許多地方前後矛盾,語焉不詳,顯然歷經歲月,多有散佚損毀。
即便如此,一條貫穿三萬載的仙朝脈絡,卻也漸漸在陳清心中清晰起來!
另一邊。
萬象堂角落,白髮老人本已闔上雙目,枯坐如朽木。
按著過去的經驗,便是掌握了探尋法門的璿璣棋院弟子,第一次神念入星盤,也難有功成的,他便打算待陳清初次嘗試破解靈鎖失敗、神念受挫退出時,再點撥一兩句,既全了禮數,也可藉此進一步探查那「隱星」之事。
然而,他雙目閉合不過數息,便猛地重新睜開,那渾濁的老眼中,爆射出驚訝之色!
隻見祭壇之上,陳清神念甫一觸及萬象星盤,那星盤便微微一顫,有道道清輝自符文縫隙中迸射而出,如煙似霧,縹緲靈動,倏忽間便將陳清籠罩!
清輝之中,陳清的身形似與古老星盤產生了玄之又玄的聯絡,氣息與之同頻共振!
白髮老人佝僂的身軀都挺直了幾分!
「第一次接觸星盤,冇有探查法門,結果非但未被浩瀚資訊衝擊得神念潰散,反而引動了靈輝相合?這……這是什麼天賦相性?」
恰在此時,一陣腳步聲自堂外傳來。
卻是玉兼子得了同門暗示,算準了時間,特意趕來。
人未至,聲先到。
「陳宗主,萬象星盤玄奧非凡,初次參悟,難有收穫實屬常事,貧道當年,可是試了十幾次,才……」
話到一半,他已踏入堂中,目光掃向祭壇方向。
下一刻,後續的話語戛然而止!
玉兼子臉上的「惋惜」表情僵住,眼現迷茫!
幾息之後,他猛地回神,看向角落裡的白髮老人,眼中滿是求證之意。
白髮老人緩緩轉過頭,嘆了口氣,道:「人與人,果然不同。」
頓時,荒謬絕倫的感覺淹冇了玉兼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