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一試便知真假?
三日之後,鄭擎天來到陳清入住的房間,將一枚儲物戒指放在桌上。
「賢弟,你要的東西,都在這兒了。」他聲音依舊洪亮,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淡淡陰霾,與往日豪邁有所不同。
陳清拿起戒指,神念一掃,見著裡麵分門別類存放著各類天材地寶,靈氣盎然,品相極佳,當即拱手正色:「鄭大哥,此番多謝了!」
鄭擎天擺了擺手,嘴唇動了動,似平想說什麼,卻又嚥了回去,隻是重重嘆了口氣。
陳清將他的神色儘收眼底,放下戒指,問道:「大哥,你我相交,貴在知心,以你的性子,向來是快意恩仇,何曾如此吞吞吐吐?若有難處,但說無妨,小弟若能分擔,絕不推辭。」
鄭擎天聞言,皺眉低頭沉思片刻,然後猛地抬頭,沉聲道:「賢弟,不瞞你說,是為兄這身皮囊的事!」他指了指自己胸膛,「那日被那勞什子鏡子一照,雖然後來被你破了邪法,恢復了人形,但自那以後,體內總有股躁動之力盤踞不去,氣血執行時,偶有滯澀鼓脹之感,彷彿——彷彿血脈深處,真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我審了那豬妖儘元昭,他交代,那鏡子確有詭秘,能強行篡改表象,汙人清白。但我手下王、李二位舵主此前確實查到,言我每年月圓之夜,行蹤成謎,身上隱有異狀,可在我自己記憶中,月圓時分,我向來都是早早安歇,從無異常!」
說到這,他聲音低沉下去:「賢弟,為兄思來想去,心中實在難安,那鏡子或許是陷害,但——但我這副身子,恐怕——恐怕真的不那麼於淨。」
陳清靜靜聽完,就道:「大哥遲疑至今才說,是心中已有了猜測,甚至有了決斷吧?」
鄭擎天與他對視,片刻後,點頭道:「是!我鄭擎天頂天立地,是人是妖,總要弄個明白!我已決意,待此間事了,便卸下幫中俗務,親自去北地走一遭,尋訪身世根源!是殺是剮,總要給自己,也給跟著我的兄弟們一個交代!」
陳清聞言,非但冇有驚訝,反而露出笑容:「大哥能作此想,方是真豪傑!即便真有幾分異族血脈,流傳至今,早已稀薄。況且大哥你這些年所作所為,樁樁件件,皆是為這中洲百姓張目,抗擊外辱,何曾有過半點悖逆?難道還會因這幾分自己都不清楚的稀薄血脈,便叛去北寒洲不成?就憑你現在這模樣,過去所為之事,隻怕你去了,人家也未必認你。」
鄭擎天愣了片刻,隨即胸中塊壘彷彿被清風吹散大半,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哈!
賢弟所言極是!是為兄鑽了牛角尖!是人是妖,老子行得正坐得直,問心無愧!該查的要查,但也不必為此妄自菲薄,徒增煩惱!「
他隻覺心頭暢快,多日陰鬱一掃而空,大笑道:「賢弟,你這一言,解了我擾,今日你我定要痛飲三百杯!」
陳清搖了搖頭,指著桌上的戒指,道:「酒,待我金丹結成之後再飲不遲。想來,也不用等多久。」
鄭擎天感受到了他的篤定,心中欽佩之餘,更是豪情勃發:「好!那為兄就靜候佳音,等著喝賢弟的金丹慶功酒!」
話落,他抱拳一禮,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步履間已恢復了往日的龍行虎步。
等人一走,陳清將將那儲物戒指一攝,神念灌注其中,頓時,流光溢彩,一件件珍稀藥材、靈礦寶晶自戒指中魚貫飛出,懸於他身前半空,靈氣氤氳,寶光交織。
陳清屈指一彈,一點青色火星躍然而出,迎風便漲,化作一團人頭大小的青色火焰,正是青丘異火!
此火乃他斬出此身的根基之一,本質極高,不受當前境界桎梏,且藏有玄奧,威力很大,可以用來煉藥。
陳清心念微動,那火便如活物般蔓延開來,將所有懸浮的資糧儘數籠罩。
「嗤嗤/」
異響聲中,堅逾精金的靈礦寶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熔融;各類靈草仙芝則迅速析出菁華,化作滴滴晶瑩液珠。
不過幾息功夫,諸藥材資糧便已儘數液化,雜糅成一團人頭大小、色澤混沌的液體,在青火中緩緩旋轉,如蘊星河。
陳清雙手翻飛,十指如穿花蝴蝶,一道道玄奧印訣化作靈光,帶著他幾世積累的煉丹感悟,接連打入那團混沌靈液之中。
「嗡!」
靈液受此激發,驟然沸騰,表麵泛起層層漣漪,內裡隱有龍虎交泰、風雷激盪之象!
幾息之後,更有道道霞光自其中進射,將這屋子內外映照得流光溢彩!
一股異香隨之瀰漫開來,聞之令人精神一振,體內法力都似乎活潑了幾分。
角落裡,奉命侍候的小廝君之寶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隻覺眼前景象如夢似幻,等那異香入鼻,更覺四肢百骸暖洋洋的,往日修行中一些晦澀難通之處,竟隱隱有鬆動之感,心中又是驚嘆又是欣喜。
跟著,腳步聲傳來。
「好驚人的異象!少主這是在煉製何物?「
莽首拓與淩絕、雲疏月皆被那異香與霞光吸引而來。
莽首拓深吸一口氣,隻覺氣血都活躍了幾分,不由驚疑:「可是隱星宗秘傳的結丹築基靈丹?能輔佐結丹、提升成算的?光是這丹氣,就有如此神效!」
淩絕與雲疏月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茫然。
隨即,淩絕苦笑道:「莽統領說笑了,這天下間便是有能幫助結丹的丹方,那也是可遇不可求,該是那些丹修的不傳之秘!畢竟,若築基結丹皆可靠丹藥堆砌,吾輩何須苦修不輟,尋覓機緣?」
話雖如此,但他二人感受著體內因異香而愈發順暢的法力流轉,亦是驚疑不定,暗自思忖:「師叔此舉,著實罕見,結丹之前先煉丹,近似於丹修一脈的做派,與隱星傳統大不相同,這煉的究竟是什麼——」
跟著,聞訊而來的鄭擎天等人也是驚疑不定,不明所以。
一時間,眾人各有猜測,卻都不得要領。
這便是古今之別。
仙朝自靈氣濃鬱之時傳承而下,修行多倚重天地靈機與自身感悟,築基結丹更多是水到渠成,或借靈脈福地之助。縱然如今靈氣衰退,需藉助外物,也多是以陣法聚靈、或以天材地寶強行衝擊關隘,成功率往往不高,且隱患不小。
而陳清本體所在的現世,靈氣貧瘠到了極致,不藉助精研到極致的丹藥外力,幾乎斷絕道途,於是一代代修士於絕境中求索,早已將輔佐築基、結丹的丹方與法門推演至一個仙朝修士難以想像的精妙境地。
非是仙朝之人愚鈍,實乃未曾經歷那般絕靈之困,思維中便無此路徑。
就在幾人驚疑之際,那團混沌靈液在青丘火的燒煉與陳清印訣的引導下,愈發凝練,最終化作九顆龍眼大小、色澤各異卻皆寶光內蘊的靈丹,滴溜溜旋轉不休!
頓時,異象儘數收斂,空氣中唯餘沁人心脾的丹香。
陳清張口一吸,九顆靈丹如燕歸巢,儘數冇入其腹中!
「轟!」
丹藥入腹即化,磅礴藥力轟然爆發,如江河決堤,沖刷四肢百骸!
陳清身上氣息頓時如那點燃的烽火,節節攀升,遠超陰神層次的恐怖威壓沖天而起,直將屋子上空的雲層都撕開一個空洞!
「這是結丹之兆?!真就說結就結?!」莽首拓駭然失色,連連後退。
淩絕與雲疏月亦是心神俱震,他們能感覺到,自家師叔的氣息正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朝著那個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境界發起衝擊!
屋外的街道上,乃至更遠處,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目光紛紛投向這溪水鎮,投向那氣息爆發之源。
自枯禪寺外覺性大日淩空,「陳丘」這位東海侯世子兼隱星真傳,便已落入各方勢力眼中,此刻這般毫不掩飾的顯露結丹氣象,更宛如在平靜湖麵投下巨石,令人驚嘆。
「如此短的時間,竟要衝擊金丹?」
「這般威勢,絕非尋常結丹!」
「他方纔煉製的那丹藥,莫非是關鍵?「
暗流,瞬間洶湧。
無數心思,在這一刻被引動。
鎮外荒徑,有兩人剛剛匯合。
其中一人,正是先前與陳清接觸過的灰袍張散。
他旁邊還站著一名女子,身著繁複宮裝,雲鬢高綰,麵容嬌艷中透著雍容,眉心一點殷紅火紋,更添幾分神秘與媚態。
張散眉頭緊鎖,看著女子:「就你一人?璃妃,聖皇覺醒乃天大的事,你等這般輕慢,成何體統?」
被稱作璃妃的女子慵懶地理了理袖口,漫不經心道:「接到你的傳訊我便趕來了。隻是你口中的聖皇,若真是那位轉世,即便受胎中之迷所困,靈性蒙塵,又豈會蹉跎於區區陰神之境?稍有機緣觸動,結丹當如水到渠成,縱不能一步登天,五轉、六轉的金丹根基總該有吧?可據我所知,那陳丘困在陰神圓滿已非一日,此等表現,未免名不副實。「
「不信我的判斷?」張散臉色一沉,「待你親眼見過,便知我所言非虛!閒話少說,啟靈之物可曾帶來?」
「帶了。」璃妃翻手取出一枚龍眼大小、隱有星輝流轉的渾圓寶珠,語氣依舊帶著敷衍,「人呢?可在前麵鎮中,速速前往,一試便知真假,好讓你早些斷了不切實際的念想。」
「哼。」張散見她這般態度,胸中一股鬱氣翻湧,冷笑道:「我知道爾等的心思,聖皇遺澤眾多,勢力龐大,被爾等各自占據,儼然當做自己的東西了,因此根本不想聖皇歸來!但我醜話說在前麵,再動心思,也擋不了大勢!「
璃妃柳眉微蹙,駁道:「休要胡說!吾等皆是忠心耿耿,哪有二心!何況,我本就是為聖皇而生,處子元陰蘊養了三百年!倒是你,功利心重,一門心思想要重排位次——.」
「轟!」
恰在此時,溪水鎮方向,氣柱沖霄,一時攪動風雲,引動四方靈氣如百川歸海,倒灌而去!
那天上流雲旋轉,形成了個巨大的靈氣漩渦,有雷鳴自漩渦中心隱隱傳來,威壓蓋頂!
張散猛然轉頭,望向那異象源頭,眼中精光爆射!
那璃妃更是嬌軀劇震,慵懶隨意的神色消失無蹤,她霍然抬頭,眉心那點火焰紋路灼灼跳動,雙美瞪得溜圓:「引天象,這是丹極致之兆!」
說話間,她已顧不上再與張散爭辯,身化一道赤色流光,不管不顧地朝著溪水鎮方向疾衝而去!
「這女人,當真善變!」看著她驟然轉變的態度和那疾奔而去的背影,張散冷哼一聲,立刻施展身法,緊隨其後。